次日，上午九點，江州市第二魔法中學。

　　夏楓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臨近下課，英語老師寫完最後一個知識點，正站在講台側面，注視整個班級。目光所及，大部分同學都在奮筆疾書，偶爾有人觀看黑板，抬頭，不經意間與他的視線接觸，便趕忙埋頭，形態更為努力。

　　王老師感到一陣欣慰——督促學生，讓他們有所進步，這大概也是教師的樂趣之一。越發覺得台下同學缺少關愛，興致一來，道:“今天的十個例句全部背熟，明天聽寫。”

　　教師哀鴻遍野，瞬間沸騰。

　　嘖，一點定力都沒有。你們看看，黎夜同學就和你們不同，他就還在鎮定地刷題。哎，瞧瞧這孩子，年級第一還那麽認真……

　　不對，還有一個同學也沒有埋怨。王老師眼神一亮，看向教室中央，只見一本英語課本完全豎起，顫顫巍巍地阻擋了他的視野，底端還掛著一絲透明——一本流著口水的英語書。

　　猛然反應過來，這是夏楓的傑作。

　　“夏楓！”王老師怒道。這小子，存心和我對著乾嗎！請假後的第一天，上課睡覺?

　　“啊，哦。”

　　夏楓趕忙坐起身，迅速擦乾嘴角，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在全班人的目光下，他極為自然地做出“我一直很乖，發生什麽了”的表情，順便回以招牌式微笑，看得眾人嘴角抽搐不已。

　　禮貌一些，王老師可是班主任呢。

　　王主任氣得不輕。正想要發作，卻看到教室後門，有一個身影突然出現，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教室。

　　他目光一動，改口道:“同學們，還有幾分鍾，我來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學校為提升大家的學習熱情，在每個班借出一份精神增益類魔法素材，借期一年，用以鼓勵優秀的同學。”他掃一眼教室，取出懷中早已準備的盒子，道，“大部分班級分配到的，是C階魔法素材;也只有隔壁四班，申請到一塊B階寶石……但是！”

　　所有同學都睜大眼睛。大家已經被B階寶石吸引，心生羨慕，而這一聲“但是”，則更令人好奇。要知道，即使這些學生家境殷實，其中，能夠使用B階魔法素材的也寥寥無幾。

　　即使是最普通的C階寶石，標價也是一萬起步。而B階，應該超過十余萬元了吧！

　　班主任笑著看一眼黎夜，略帶激動地宣布:“我們班爭取到的，是A階魂念石。”

　　台下死寂片刻，隨即，掌聲、歡呼聲幾乎要震破天花板，就連最害羞的女同學也漲紅了臉。A階，A階魔法素材！按照價值換算，相鄰階位間，價值可是相差十倍。這意味著，老師手中，可是價值百萬的魔法素材！

　　百萬！

　　幾乎所有同學都被這“A階”衝擊得有些目眩。唯二者，只有早已得到通知的黎夜，以及頸間吊著一塊A階的夏楓……

　　他心虛地拉緊領口。

　　“黎夜同學，一直保持在年紀第一，勤奮好學，尊師守紀。我決定，將這塊魂念石借給黎夜使用。大家要向他學習！”

　　即使只是借給黎夜，一眾同學也是激動而自豪。無疑，我們班又一次出名了！

　　“A階！我爸給我的都是B階魂念石！”

　　“好羨慕黎夜同學。”

　　“黎夜真的好厲害啊。”

　　“黎夜好帥！”

　　……

　　“下面！”班主任清清嗓子，“請黎夜同學領取魂念石！”

　　黎夜放下手中鋼筆，

只是對老師微笑一下，起身就要上台。他可是清楚，這塊魂念石本身便是屬於他的。作為江州市第二大財團的法定繼承人，為了培養黎夜，他的父親向學校捐贈了大筆的資金，希望學校能有資源傾斜。數日前，已經有校董通知他的父親，有一塊A階魂念石可以借用。　　這是他應得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慢著。”

　　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都詫異地回過頭，班主任也皺起眉——

　　是夏楓。

　　雖然有些貪心，但是，如果有兩塊魂念石的話，豈不是自己和妹妹一人一塊?或者是，自己再多一塊高等魂念石，那增幅豈不是可能翻一倍?

　　何況，他已經決定努力提升成績，既然已經要和原來的不同……不如，刺激一點?

　　成功的概率，應該較千分之五更大吧。

　　“夏楓?”一旁，謝萬不屑地說，“你算什麽，也敢質疑班主任?”

　　作為黎夜的頭號小弟，他自然對夏楓極為鄙夷。

　　又有同學出聲，教室瞬間嘈雜一片。

　　“安靜！”班主任鐵青著臉，死死盯著夏楓，“夏楓同學，你想要說什麽?”

　　眾人都看著夏楓。

　　只見他緩緩站起，腰杆筆直，朗聲道:“老師，我認為，我也有資格領取魂念石！”

　　就連班主任都都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咬牙瞪著夏楓。換做平時，直接訓斥“坐下別鬧”便好，可今天，門外的可是……

　　眾人則一片驚訝。

　　他這是，睡傻了?

　　班級倒一，和年級第一，爭奪一塊學校下發的A階魂念石?

　　只有江純一，眼睛開始發亮:楓哥！

　　“你有什麽資格。”出聲的正是黎夜。他眼中的疑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俯視般的傲慢。

　　“就憑你的所有表現，你，還不配！”

　　可是，夏楓卻根本沒有理會黎夜:

　　“王老師，我知道這必定不合理，甚至您會覺得有些可笑。但是，老師您也說過，學校下發魔法素材是為了‘鼓勵優秀的同學’。也就是說，老師認為，我們班最優秀的同學是黎夜。”

　　“我說的對嗎，王老師?”

　　班主任微微挑眉，隱約覺得會發生些什麽。卻看到教室後門，那人正笑著注視夏楓，隻得咬牙道:

　　“對。所以，你想要表達什麽?”

　　少年和老師對視著，吐字清晰:“如果，我能比黎夜更加優秀呢。”

　　教室一片嘩然。

　　“請老師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允許我和黎夜同學比試一場。”夏楓的聲音自信而有力，從一片嘈雜中穿透而出，傳到所有人耳中。教室後門，那個神秘人輕笑一聲，舒服地倚在門框，對著夏楓輕輕點頭。

　　“夏楓，如果是比試的話，你又會付出些什麽。”黎夜輕蔑地笑，“如果我輸了，你就可以屬於我的東西;而我贏了，我又能得到什麽?原本存在的榮譽?”

　　“你，連資本都沒有，怎麽和我比試?”

　　“不，我有。”

　　夏楓輕聲回應:“入學考試，你還記得嗎?黎夜，這是你唯一一次年級第二，直到現在都還在懷疑，是我作弊了，作弊獲得年級第一。”

　　“如何。”

　　黎夜眯起眼睛。夏楓的潛台詞明明白白:我輸了，我承認入學考試作弊。

　　“好。”

　　他答應的極為果斷。那一次入學考試，一直都是黎夜的心病之一。一個屢次倒數、從不聽課的人，是如何在入學考試上接近滿分的?這必定是作弊。即使找不到證據，也必定如此！

　　他早已習慣了優秀，容不得一處瑕疵。

　　這一次，定讓這個卑鄙無能的家夥認清現實。

　　黎夜面無表情:“比試內容你來決定，別讓其他人說，我欺負你。”

　　“英語。”夏楓呵呵一笑，放下心來——原有的計劃已經成功大半，“既然王老師在場，那我們就比試一下英語詞匯量吧。讓老師挑選單詞，我們聽寫，如何。”

　　“可以。”

　　班主任很是無奈。你們倆三言兩語就商討好，可曾問過我的意見?還有，這可是價值不菲的A階魂念石啊，你們當作大白菜嗎?

　　可是，他們居然還調試難度。

　　“老師，越難越好！”

　　“王老師，請挑複雜的單詞。”

　　兩人先後說道，竟做出同樣的選擇。他們對望一眼，都是看出對方的不屑。空氣逐漸遲滯，所有人都隱隱緊張。

　　“他們，都想要壓迫對方嗎?可是，黎夜這樣選，我能夠理解;但夏楓，他從來沒有認真聽過英語課，考試也交白卷啊……”一個同學小聲議論道。

　　“別說話，看看夏楓怎麽出糗吧。”

　　“就是就是。”

　　“楓哥才不會輸！”江純一忍不住，辯解道，“你們就好好看著。”

　　班主任偷偷看一眼教室後門，那人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好。”班主任橫下心，暗暗道，“我可就全交代在你們身上。黎夜，好好表現，千萬別掉鏈子！”

　　“那麽，就請你們到講台上，我來聽寫。”班主任壓抑著語氣，聲線都稍稍變化。

　　兩人各自帶上紙筆，快步走到講台，分別站在左右兩側。講台很是闊大，只要微微彎腰就能舒服地寫字。再加上中間的一大疊作業本，根本看不到對方的答案。

　　下課鈴突然響起。

　　“夏楓，現在放棄還來得及。待會兒輸的太慘，可不能怪我。”黎夜冷笑道，他根本不相信夏楓會是他的對手。

　　“你是用嘴寫字的?”夏楓白了他一眼，笑笑。

　　“你……”

　　“現在開始報第一個單詞。”班主任趕忙打斷，心中卻有一萬隻羊駝踏過——有大佬看著，你倆消停點行不！?

　　老人家心臟不好啊！

　　“第一個，專製的。”

　　兩人埋頭，迅速寫著。

　　而其他人則一臉懵懂:這啥?

　　班主任站在講台中央，兩人的一舉一動看地清清楚楚。他當然先關注黎夜:嗯，arbitrary，黎夜正確，完美！至於另一邊，就是夏楓不動筆，也不令人奇怪。

　　但班主任還是轉過頭。夏楓的筆的確不在動。

　　合理。

　　等等，那張紙上寫著啥?

　　a.r.b……

　　夏楓，他，他寫出來了！

　　恆河裡?貞德河裡?

　　班主任瞪大眼睛——白紙上那個醒目的單詞，字跡清晰，筆畫有力，卻像是丟進班主任心湖的大山，掀起滔天巨浪。

　　“專製的”，不是六級詞匯嗎，黎夜能寫出來，勉強算是正常，畢竟是年級第一。可是，夏楓怎麽也能寫出來?

　　我一直看錯他了?

　　台下，同學們看到班主任呆滯的神情，好奇的目光幾乎要穿透白紙。

　　到底發生什麽了?好想知道啊。

　　下次誰膽敢說好奇害死貓……我們舉雙手雙腳讚成！

　　台上，黎夜低頭等待許久，仍聽不到老師的聲音。疑惑著抬頭的他，卻更加疑惑——老師這是，怎麽了?

　　察覺到他的動作，夏楓也抬起頭，卻並不奇怪，對兩人微微一笑:“老師，下一個。”

　　班主任終於回過神來。

　　而黎夜幾乎要暴走了！你這“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很欠揍好不好！

　　他正想開口，老師的聲音恰好到來，讓他不得不立即動筆。

　　“第二個，偽裝，動名詞同形。”

　　老師，你和夏楓是一夥的嗎?黎夜敢怒不敢言，只能注視著老師。

　　可是，老王正在懷疑人生，怎能注意到小夜眼中的幽怨?他只能鼓勵地回望小夜。但是，小夜並不領情——老王，你眼中的同情是幾個意思?

　　“第三個……”

　　班主任由震驚到麻木，眼看兩人幾乎一致的答案，為了找到區分，終於一橫心，瘋狂試探兩人的底線。

　　雙方“安分守己”地聽完最後一個單詞。

　　“真是不容易。”黎夜道，放下筆，“你說呢，夏楓同學?”

　　夏楓把筆帽蓋好，不置可否。

　　王老師迅速收好兩人的答案，開始仔細批改。

　　台下的吃瓜群眾都快急瘋了， 甚至有同學催促:“老師，快一點啊。”

　　而講台上，則維持著謎一樣的氛圍——黎夜在淺笑，看著夏楓;夏楓則專心的看著班主任;班主任幾乎趴在講台，嚴肅地批改，像是一個手捧文物的考古學家。

　　老師，您考完……改完了嗎?

　　夏楓終於抬頭，神情複雜，對黎夜道:“黎夜兄，我還是小看你了。”

　　眾人:?

　　黎夜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居然能對九個。”夏楓滿臉遺憾。

　　講台下，同學已經接近沸騰:“啥?黎夜居然能寫出九個?我可是一個都不知道。”

　　“呵呵，我恰好會兩個。”

　　“牛啊，謝小小。”

　　“黎夜同學，真真是學霸中的學霸。”

　　“肯定是黎夜厲害！”

　　只有江純一攥緊拳頭，緊張地看著講台。作為場中最了解夏楓的人，他當然看出什麽。

　　“但是！”夏楓猛然拔高音量，在所有同學詫異的眼神中:

　　“一不小心我就全對了哇哢哢哢——”

　　全體安靜。

　　然後肅靜。

　　這是對傻子的默哀。

　　“夏楓好可憐。”不知道是那個女生說。

　　“就你?”黎夜不屑。

　　“楓哥……”江純一幾乎崩潰。

　　在教室即將更加吵鬧之際，班主任終於發表了考古結果:

　　“黎夜，對九個。”

　　教室徐徐安靜下來，全體同學坐等夏楓打臉。

　　“夏楓，全對。”

　　教室內，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