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起的刹那,夏楓恰好衝進教室。眼前黑影一閃,突然被人摁在牆上。
壁咚?
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如果是被某個女生……
咳。
一個糙臉的大叔,不是班主任又會是誰。
卻見班主任抖著嘴唇,死死盯住他,問:
“怎樣,魂念石還在不?”
夏楓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吐出一個“不”,班主任能一口將他吞了!
小心翼翼道:“還在。”
“真的?”大叔仍然一臉凶狠。
眾人皆面露奇色。
他正要回答,另一個聲音卻在一側響起:
“王老師,你,你們在幹什麽?”
一個女老師訝聲問。她只是路過,恰好撞見兩人:班主任將夏楓壓在牆上,近乎臉貼著臉。
夏楓絕望地閉上眼。
小爺的一世英名唷!
大叔……班主任,您先放開我好嗎。
讓人誤會就不好了。
夏楓忙將班主任的爪子挪開,閃在一旁,向他解釋:“老師,李校長一諾千金,當然不會反悔。魂念石,我和黎夜一人一塊。那個,您的那塊魂念石就先交給黎夜同學吧。”
“那就好,那就好。”班主任小聲囔囔,漸漸放松,突然笑出聲:
“來,黎夜,這是你的魂念石,好好保管!”
本是黎夜領獎,但所有同學都在注視夏楓,期待瞧得一些端倪。有人驚奇,有人疑惑,有人羨慕……嘀咕聲響成一片。
班主任倒是無心呵斥。他的緊張感尚在心頭,隻覺一切有些不可思議。
李校長的出現,使情況一波三折。壓力突如其來,令他難以承受。畢竟,那等領導,一句話便能影響一個老師的教學生涯;在領導面前立下的賭約,也不是他能夠解決的——魂念石,可不能切成兩半。
若是出了差池,校董會必定大怒,處分必定……
所幸,在夏楓一番胡鬧之下,結局還算圓滿。
“哈哈!”處理完一切,班主任心情大好。他正要走出教室,卻看到呆滯在門口的女老師。
她那迷之表情。
“小林!你怎麽在這!哈哈哈,我先回去喝一杯……”
女老師謎上加謎,痛苦地揉了揉頭髮:王老師瘋了?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
余下的上午幾乎毫無波瀾。眾人間似有著某種默契,大家並未打擾夏楓,也少有提起這次比試。只是偶然看向夏楓時,眼中會多出些驚疑。
除了江純一。
小純同學艱難地熬至中午,待夏楓打好午飯,終於按捺不住好奇,湊上前:
“楓哥啊。”
“怎了?”
江純一夾過一塊紅燒肉,在夏楓眼前晃了晃,忍痛放入另一隻碗中。
“楓哥,你宣布結果的樣子,帥炸了!”小純假意奉承,仿佛忘記了他當時的崩潰。
“那是!”某人恬不知恥,注意明顯聚焦於紅燒肉之上。
“那你和李校長,說了什麽?”狐狸尾巴終於冒了出來。
“哦……李校長說,我根骨奇特,有S階的潛能,特意送給我一塊魂念石。”
“滾,騙子!”
江純一笑罵一聲,伸手,就要取回自己的紅燒肉。卻被夏楓劈手躲過,忙要將它塞入嘴中。
兩個少年鬧作一團。
“哼。”
一個陌生的冷哼,突然出現在夏楓耳際。
這聲音如此之近,他毫不懷疑,聲音的主人就在一旁。 可周圍,只有江純一。
“誰!”
夏楓低喝道,雙目微眯,暗自警覺。
“楓哥,怎麽了?”
江純一一頭霧水,見狀,也是稍稍緊張。畢竟,夏楓不久前也是莫名其妙地失常。
“小純,你,沒有聽見嗎。”
見楓哥神情冷冽,江純一連忙答道:“對啊,有什麽……聲音嗎?”
“沒有。”夏楓輕輕搖頭,含糊地說,“我應該是聽錯了。”
當然不可能。即使是幻聽,也不至於如此近,如此富有情感。那聲音雖然短促,卻富有鄙視之意……
有人偷聽我和小純?
這猜測一閃而過,便被夏楓輕易否決:難道有人能夠隱形?
兩人均心不在焉,只是扒飯,不再說話。直到夏楓夾起那塊紅燒肉,用力一咬——
“嘣嘎。”
夏楓眼角一抽,猛想起昨晚的慘痛經歷。
果不其然。
門牙熟悉的酸爽觸感,不是魂念石,又會是何物……
江純一奇道:“楓哥,咬到什麽了?”
“沒事。”
夏楓面色如常,吐出拇指大的魂念石,“哐啷”落在碗裡。
“這紅燒肉帶了粒沙子,有點大。”
小純,目瞪口呆。
夏楓眼含熱淚,默默吐槽著李校長新奇的送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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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晚自習後,學生們紛紛結伴離校。夏楓也是如此,與小純在最後一個岔路分別後,便獨自回家。學校周邊自然是繁華地帶,行人絡繹不絕,雖說夏楓仍對數日前的兩個劫匪有所警覺,但見如此街道,也是稍稍放松。
他在內心盤點著今日的收獲:熟悉了新增的數理化公式,背誦了妖獸的譜系分類圖,英語的奇怪單詞也記憶了七七八八……再加上李校長,啊,收獲滿滿呐。
小爺真是個天才!
他在心中得意道,渾然未覺,周圍的行人逐漸消失,街道逐漸陌生。
而路人,只是奇怪於一個低頭沉思的少年,為何向城東走去……
待得夏楓察覺到異樣時,已是四十分鍾之後。偶然抬頭,周遭空無一人,只有枯藤老牆,昏燈小巷,在冷冷的月光下沉寂……
他猛驚出一身冷汗!
江州市,也只有城東的廢宅區,會有如此景象。
可……原本回家的方向,不是,城西嗎。
這,見鬼了?
當然不可能的啦,世界上怎麽會有鬼呢?
你看前面,那個身著黑袍,看不清腳和影子的,不可能會是……
夏楓一聲嚎叫,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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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楓顯然是要跑一場馬拉松。
某個矮牆後,肇事者正透過一團黑霧,觀察不斷繞圈的少年。
很簡單的一個障眼法,只要是暗系的法師都能做到,效果不同罷了。但是,肇事者能將整條街的光線全部扭曲,未免太過驚人。
隻為讓夏楓長跑。
看他臉色蒼白,氣喘籲籲,自是極為爽快的。
但,肇事者卻猛然僵住——她的肩部,突然被一隻手掌按住。
“妮子,如果我不在後面偷偷跟著,你是要捉弄他一晚上嗎?”
來人聲音和藹,並無怒意。倘若夏楓在場,定能辨出聲音的主人,正是李校長。
“李老……”
女孩囁嚅著低下頭,縮起脖子,完全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叫我什麽?不是說好,沒有工作的時候,不能叫我李老嗎。”
女孩的頭更低了:“爸爸。”
竟然是李校長的女兒!
卻聽他緩緩道:“李詩,今天上午,我交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送一塊魂念石。”
“我要原話。”李校長不耐地擺擺手。
李詩抬頭張嘴,卻見父親臉色一沉,忙低下:
“任務原話:‘去把那顆S階魂念石取來,送給那小子,你親自去’。補充條件:隱瞞S階,讓他認為是A階品質。目標隱含條件:無。”
校長聲音嚴肅:“那麽李詩,你做了什麽,完成了條件嗎?捉弄夏楓,故意將魂念石送到他的午飯內,在他放學後,調用職權更改環境光線,引導行人?”
“就為了,捉弄一個普通人!”
“好啊。”
“監察局執行處B組,副組長李詩,你告訴我,這是一個監察員該做的事情嗎!違抗命令,後果是什麽,你知道嗎!”
李詩顫了顫,攥緊了拳,又再次放下。好一會兒,才聲音僵硬地答道:“視影響情況而定。禁閉三十天,直到死刑,處分不等。”
兩人沉默下來。
“唉。”
李校長輕輕歎息,目光再次柔和。女孩所有的動作,他都看在眼裡。有對一個父親的敬畏,也有符合年齡的反抗。
心疼,卻無可奈何。
路是女兒自己選擇的。既然她想成為一個優秀的監察員,那便必須嚴格要求。否則,便可能淪為當年的結局。
當年啊。
李校長眉頭緊皺。他曾發誓,再不能重蹈覆轍。可是,眼前女孩仍然稚嫩,如此要求,是否太過嚴苛?
“這樣,真的值得嗎。”他緩緩問。
女孩的回復極乾脆:“您的指令,我一定遵從。”
他搖頭:“我當時只是問,你願不願意意成為監察員。”
“可您希望我這樣做,不是嗎。”
李詩倔強地抬頭:“這是我的選擇,爸爸,我永遠不會責備您的嚴格。只要您認為,我能實現您心中的價值。”
“我便不後悔。”
望著她認真的神情,李校長反而無言。當初的選擇,到底是保護,還是殘酷?
兩人都沒再出聲。隻留夏楓獨自在巷中驚慌失措,幾乎要被遺忘。
所幸,少年的喘息聲終於提醒了校長。他看向黑霧中跑動的影子,心頭一動:
“所以,李詩啊。”他稍稍平複心情,問,“你為什麽要捉弄夏楓呢。”
“我……”
女孩想到什麽,連忙改口,惱道:“還不是他誆騙您,要您做他的老師?”
“傻孩子,這是嫉妒了吧。”校長輕輕笑道,“我可是記得,你眼饞了那塊魂念石好久,但是沒敢和我說。”
她沒有作答,暗中撇嘴,只是注意夏楓的動作:
“現在,您希望我如何處理夏楓?”
“夏楓啊。”
李校長微微一笑,戲謔道:“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也可以去揍他一頓。萬一他真成為你師弟,就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
這顯然是玩笑。但女孩身體一震,輕輕點頭,神色居然無比認真。隻一步,便從陰影中跨出,向著夏楓飛快移動。
校長一時愣住,想要阻止,終於還是任由她去。只不過,眼神中充滿了同情。
夏楓呐,就當是你借用S階魂念石,我稍微收的利息。
又意識到,女兒的格鬥風格貌似極為凌厲,據說連換了幾個陪練……
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別怕,我治愈系,你不會被她玩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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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楓自是不知,他兩度成為了任務目標。
第一次讓他險些崩掉門牙,第二次麽。
女孩在冷笑。
在夏楓身後,月光所無法抵達的陰影之中,濃鬱的黑潮陡然噴湧、盤繞,像是來自地獄的施刑者,等待撒旦的判決。
刹那間,少年劇烈運動的身體猛然靜止,所有肌肉、骨骼、血液,乃至每一絲寒毛,都瞬間凝固,鑲嵌在絲絲縷縷的黑色薄霧之內。
這,便是魔法的奇跡。
夏楓隻覺眼前一暗,下一刻,夜空與地面完全顛置,身體,已經詭異地倒立。來不及思考,腦部的充血感逐漸加劇。這奔跑後的懸空狀態,令他難以喘息。
視野邊緣急劇昏暗,意識,似乎也在遠離。
“見鬼!”
夏楓暗罵一聲,恐懼瞬間化作求生的欲望。他奮力掙扎,想要掙脫身體上的束縛,但毫無成效。
有沙沙聲逐漸接近。
眼前,出現了一雙暗紫色慢跑鞋。
“我問,你答。”
一個女聲自上方傳來,冷冽,毫無波瀾。
“你接近李校長,有何企圖。”
夏楓一愣,忍受著眩暈,終於大致猜到事情脈絡。卻來不及細想,頭部的充血即將讓他失去意識。
“我說,姑娘。”他艱難吐字,“我快要被憋死……”
“啪。”
他被直接甩在地上。束縛物的主人明顯不安好心,解除束縛後,甚至沒有考慮身體落地的撞擊,令夏楓齜牙咧嘴。
所幸,窒息以及昏迷的危機,已經得到緩解。
接下來,哼,不論你和李校長什麽關系……即使是法師,還不是被小爺暴打!
一側,審問聲再度響起:“好了,回答……”
話音未落,她驚訝地看到,原本躺在地上、幾乎奄奄一息的少年,居然瞬間彈身而起。他一手撐地,借力,一記右鞭腿瞬間橫掃而來。
“幼稚。”
女孩僅一挑眉,毫不慌亂,迅速抬起腳尖,點在夏楓膝蓋。
“想法不錯,可惜。”
她的腳尖輕巧一點,看似無力,卻將鞭腿方向扭轉至斜下方,再無法造成威脅。
連夏楓都要認為,他已經失敗。
可是,聾叔的拳法中,恰恰有一個動作,似乎與當下情況完全契合。
鞭腿,點膝應對,以及……曲腿連踢。
只是下意識地,夏楓右腿蓄力一壓。借助支點,身體近乎懸空,左鞭腿呼之欲出——
“嗯?”
女孩一愣,再次抬腿一點,赫然是夏楓腰際。
這恰好是他動作的唯一破綻。
雙方動作,與聾叔拳術的應對方式,竟然如出一轍!
兩人,都有念頭飛快閃過:為什麽,對方也會這套拳法!!
女孩拳法純熟,卻差在力量不足。夏楓無視了她的攻擊,眼疾手快,來不及握拳,一掌推去——
咦?
手感怎麽那麽軟?
小腹?
不對啊,這個高度的話——
呃。
團子?
夏楓尷尬抬頭,兩人的視線第一次接觸。這對眸子線條柔和,本該十分調皮,卻平靜冷冽而極富壓迫感。眸中閃過錯愕、羞惱,並逐漸化為……森然殺意。
在前一瞬間,李詩是懵懂的。
父親僅僅教導過她,應該如何指揮小型戰鬥,如何成為高階法師,如何在各種危險中保護自身……卻從未提及,如何應對眼下情形。
更重要的是,他為什麽,還不松手!
“混蛋!”
怒斥聲如同凜冬的暴雪,寒意逼人。夏楓哆嗦著,瞬間縮手,卻已經騰雲駕霧,被女孩踹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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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夏楓曲腿連踢時,遠處,校長的瞳孔瞬間緊縮,眼中幽微難明。
他喃喃著:
“葉正一……魔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