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彬州這座城市裡歡騰而迷離了起來。

　　李磊接了楊巍的電話，知道他今天去釣魚已經碰到李瀟李雅琴父女倆了，知道楊巍沒有說柳瑤案情的事情，他松了一口氣，剛剛還怕楊巍傻不愣登地衝上去就聊案子了，沒想到他也沒那麽笨，居然還要到了李雅琴的聯系方式。

　　這小子變聰明了。

　　今天他約了檢察院的一個朋友在這邊談事情。

　　不過剛剛接到楊巍的電話，讓李磊想起那個柳瑤的案子他前幾天好像打聽到了些別的東西，等下問問，看能不能有轉圜的地方。

　　他低啜了一口咖啡，忽地想起什麽似的問:“柳瑤那個案子，就是你們已經交到法院去的那個。我現在是那案子的律師。她那個公司聽說賣掉了，買他們公司的人那個吳大維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什麽還找胡練達做他新公司的老總?”

　　坐在他對面的林涵微微驚訝地望著李磊:“怎麽突然問到吳大維?”

　　李磊微微尷尬地笑:“啊，忽然想到了，就隨便問問。這個，違反了你的原則沒?”

　　林涵輕笑:“這事和柳瑤那案子沒什麽關系，告訴你也無妨。再說了，既然是你問的，就算違反了原則，我也得說呀！吳大維家裡是省裡的，他家還有人在部裡，據說他的公司最喜歡收購破爛公司了，然後拆巴拆巴再轉手賣掉。不過找胡練達做經理倒是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談收購意向的時候胡練達那小子跟吳大維提的條件吧。”

　　李磊的指尖緩緩從骨瓷的杯沿滑過，眸光有一道亮光閃過。

　　“可是我可聽說柳瑤她們原來那公司可是個國營單位，據說估價8個億，那麽大一片土地了。但是現在吳大維拿下來怕是一個億都沒花到，你說這裡面那7個億的利潤都到誰口袋裡去了?”

　　林涵看著李磊似笑非笑的樣子，他笑道:“你小子別打什麽歪主意，這個事情我前面調查的時候，去了看守所問了柳瑤，她說她啥也不知道。怎麽?她跟你說她知道裡面的內幕?恐怕不能吧?你就別費這個心了。再說了，這個事也是在柳瑤做下那些案子以後才開始的，你沒有真憑實據，那個戴罪立功哪裡那麽好搞的。”

　　李磊聽到這話倒是並不失望，他想問的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事情，“柳瑤那事情做下的時候，好像她們單位正在改製...”

　　林涵聞言知雅意，馬上接話道:“你是說想換個罪名?”

　　“是呀，你知道同樣的涉案金額，貪汙和職務侵佔在量刑上面可是有好幾年的差別的。”李磊掏出香煙遞給對方一支，自己也點燃一支。

　　“呵呵，你要這麽想是沒錯。但是柳瑤她們單位到底是屬公還是屬私?我們這裡是差不多定了性的。你就別操心了。案子都到了法院了，你想我們還會給你這個空子鑽嗎?倒是法院那邊，柳瑤她有自首和積極退贓的情節，所以在量刑上是就高還是就低，這個還是有操作余地的，你自己去想想吧......”

　　林涵說完狠狠吸了一口煙，等那煙氣在肺部轉了一圈後，再慢慢噴出來。

　　深夜，李磊開著車回到自己家門口，他沒有馬上下車，而是選了張汪峰的專輯《信仰在空中飄蕩》來聽。

　　其實自己手上還有好幾件案子，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柳瑤這案子要關注得多一點，連去看守所看她也比去看其他委托人的案子要頻繁。

　　那個女人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就給人一種特別安靜和認命的感覺，

開始他還覺得好。　　這人安靜和認命也算是認罪伏法的表現方式之一吧，但是後來他仔細觀察了下她，她的眼裡還有光，是的，那真的是一道光芒。

　　所以那份安靜應該就不是那麽簡單的認命了，現在想來，反而有點像“蟄伏”的感覺，呵呵，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感覺，不過就是個普通女人嘛。

　　汪峰沙啞又高亢的嗓音在車內小小的空間裡飄蕩，李磊卻已經不知道自己的信仰去了哪裡。

　　這麽多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他不敢確認自己還有沒有信仰。

　　曾經也信仰過的愛情，曾經也信仰過的理想，而如今，他能信仰的，恐怕只剩下了自己。

　　聽著汪峰幾乎有點聲嘶力竭地賣力歌唱，李磊心情有些暗淡，窗外的燈光與人影被拉扯成一條條閃光的線條從車玻璃上倏然滑過，車內的人有沒有流淚，沒人知道，更——沒人在意。

　　這個時候看守所裡，躺在大通鋪的柳瑤正在值班。

　　這個值班俗稱“瞪眼班”，就是不許看書、不許睡覺，只能睜著眼睛看著睡覺的人，隨時等待監控和巡查的協警的檢查。

　　柳瑤人在值班，但是腦袋裡卻在回想自己在這裡得到的外面的消息。

　　李磊上次來的時候跟自己說的匯豐公司被大維公司兼並的事情，雖然他沒有說得很明白，但是自己一聽就知道其中的機巧，但是這事據說是省裡有人牽的線，再說自己手上又沒憑沒據地，那還說什麽了，說了也都沒用。

　　還有老公楊巍，去年就聽說他今年很可能接他科室主任的位置，只是自己的這個事情不曉得會不會影響到他，算算日子，要能升的話就是這段時間了。

　　兒子楊洋下半年馬上升大班了，這個原來給他上的那個幼兒園挺貴的，要是孩子放在公公婆婆那邊帶，估計會轉他們單位旁邊的那家幼兒園。

　　嗨，那家幼兒園又小又破，除了離他爺爺奶奶家近就沒別的好處，不過自己現在在裡面，操這個心估計是操不上了，就算托李磊帶話給楊巍，他也未必會聽。

　　還有老爸，就他那脾氣，不知道會有幾個人能忍受得了。

　　至於公公婆婆，柳瑤想得少，因為不用想都知道，婆婆早把自己十八代祖宗都會罵遍了了，估計戰鬥力最強的老爸現在看到婆婆也會打蔫的了。

　　柳瑤想著想著，不由地歎了口氣，自己選的路，就是跪著也要走完，只是連累家人陪著受苦，自己當年真是被金錢迷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