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風掠過樹梢,帶著歡快的尖叫。
楊巍坐在電腦前工作,十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
他身後有小青年在接電話,放下電話後過來問他今天是什麽日子,他抬起頭反問什麽什麽日子。
那人說今天肯定是個什麽日子,剛才來電話的是他老婆,就因為他沒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生了氣把電話給掛了;同時進一步說明今天既不是他老婆生日也不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那會是什麽日子呢?
楊巍皺起眉頭想,這時他的手機記事提示聲響,他打開一看,興奮地哎喲一聲說:“今天情人節!七夕情人節。”
不是為情人節興奮,是為自己沒有忘了這個節興奮。
然後,他就看著那小青年就說要打電話訂花,玫瑰花,還要訂晚餐訂酒店等等。
然後,楊巍的興奮霎時就冷靜下來了,他興奮什麽,今天是不是情人節關他屁事。
如果是往年,自己肯定也是一樣,不過今年...
老婆在看守所裡,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在外頭,真的訂花訂吃飯的位置,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抽嗎?
至於那個記事本為什麽今天會提示自己,那還是他在結婚之前,專門去書店找了本關於婚姻的書看了看。
那書上說,婚姻如同事業,需要經營。
書同時也說了如何經營的方法,其中的一個方法就是,要記住各種該記住的日子,尤其是男人。
楊巍學以致用,從書店回家後對照日歷,就把“該記住的日子”,比如情人節,不僅僅是2月14日那天,還有什麽白色的、七夕的,分門別類一一他都記到了手機的“記事本”上。
嘿,還真管用,結婚這麽些年來,每一次柳瑤覺得重要的日子,楊巍都一次沒落下過送花送禮物。
可是今天,這個日子對自己或者說對柳瑤第一次不重要起來。
辦公室裡靜靜的,只有鍵盤的答答聲響,楊巍坐在自己的電腦前工作。
來電話了,是媽媽的電話,他接起來。
媽媽在電話裡說他們帶兒子楊洋去大姐家住幾天,他說要去送,媽媽說他姐已經開車來接了,讓他安心上班,這些天家裡沒人煮飯,要他自己解決吃飯問題。
他答應著說好,看看時間,其實離下班只有一個小時了,可是辦公室的人都走光了。
也是,誰叫今天是七夕情人節。
那天下班楊巍沒有如往常一樣直接回家,反正回去家裡也沒人,還不如在外面先解決了晚飯再說。
隨便對付了一點東西,看看時間還早,楊巍準備四處逛逛,不知不覺中,他來到淳之堂——梁萍開的那家男士養生保健館。
店子沒關門,裡面有燈光映出來,還傳出男男女女的聲音。
進去嗎?
還是不進吧?
楊巍的腳步踟躕著,這時身後傳來汽車鳴笛聲,他回頭一看,車停了,駕駛室伸出一個頭——是梁萍。
楊巍突然有種自己考試舞弊被抓包的感覺,他對梁萍笑了一下,也沒打招呼,轉身就走。
梁萍其實很遠就看見楊巍的身影了,看他在自己店子前面徘徊,開始她還有點奇怪,不過看到楊巍轉身就走的樣子,她好像想到了什麽,她沒有下車,直接一腳油門將車開到楊巍身邊。
“上車!”
楊巍愣了愣,他聽到車子的油門聲時,心裡就開始一陣狂跳了,再聽到梁萍低沉的聲音,
他不知道為什麽,居然就鬼使神差般地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系好安全帶以後,還沒等他問一句“去哪?”,車子就如離弦之箭一般飛了出去。
淳之堂裡,蔣芊芊好像聽到外面的汽車聲音,她跑出來看了一看,只看見車子開走的背影,“乾媽回來了嗎?怎麽又走了?”
梁萍開著車在馬路上漫遊,兩人都沒有說話,沒有商量目的地,車子隻跟著綠燈走,一直開到了郊外。
“你...吃了晚飯了嗎?”楊巍看著車速慢了下來,斟酌了好久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沒有,我餓了。你呢?”梁萍答道。
楊巍把“吃了”兩個字咽下去,嘴裡吐出“沒吃”兩個字。
梁萍聽了也沒說什麽,不過她繼續開了沒多久,就停下車,在路邊的一個小館兩人進去,一人吃了一碗面。
楊巍其實根本不餓,可是他知道一個人吃飯的孤獨,所以陪著多少也吃了點。
這天天氣非常好,滿天星光燦爛,吃罷面走出小館,二人沒有馬上回到車上,而是不約而同信步走去,肩並著肩。
這鄉村路上也沒什麽風光,反而石頭沙子不少,梁萍穿了一雙高跟鞋,走著走著她一陣趔趄,身體前傾,卻被楊巍一把拉住,可是拉過了頭,將她拉入了懷中。
二人極近距離對視片刻,嘴唇慢慢向彼此靠去……
後來的日子裡,無數次楊巍都在問自己,為什麽那晚會和梁萍在一起,是星光太過燦爛嗎?以致於自己第二天醒來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睡到了別的女人身旁。
第二天一早,楊巍醒來,他看見梁萍直直地看他說:“你打算怎麽辦?”
一時間,他鉗口結舌起來,梁萍繼續說:“你會和柳瑤離婚,和我結婚嗎?”
楊巍喉嚨裡一個“會”字吐口而出,可是馬上他仿佛想到什麽,面如土色,兒子楊洋,他把楊洋忘記了,柳瑤還給他生了個兒子了,難道真的要給兒子找個後媽?
“跟你說個故事吧!”梁萍突然說道。
“我以前二十歲的時候,認識了個讀軍校的男孩子。
其他的內容我已經模糊了,隻記得有一天我們稀裡糊塗地見面了。
他是個很大男子主義的人,拒絕讓我花一分錢,請我吃飯,請我看電影,請我去
整個過程他都展現著極其紳士的一面,直到在唱歌的時候,突然過來吻住我。
我把嘴巴整個抿住不讓他親到嘴唇。
他力氣很大,緊緊地抱住我不依不饒試圖強吻我。
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他掙脫開。
那時比較懵懂的我,以為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出於喜歡。
沒人會拒絕一個不討厭的人的喜歡。
所以至少那個時候並沒有把他的“失禮”當作失禮。
後來,因為他軍校管理比較嚴格,眼看時間快到了,他帶著我去給他的同學買肯德基,買了好多好多東西。
他拎著大包小包的吃的,很趕時間,就小跑了起來。
我在後頭慢悠悠的走,看著他和站崗的同志敬禮,踉踉蹌蹌地進去了。
等我走到他學校門口,他在很遠的地方回過頭和我打了招呼,然後就消失在彼此的視線范圍了。
後來我們沒有再見面。”
楊巍不知道梁萍跟自己說這個幹什麽,但他沒有問,隻默默地繼續聽她繼續說。
“這世上太多人,不過一面之緣。
後來我們只打過一次電話。
在電話裡,我收到了他的道歉。
他的大概內容是,他太久不近女色了,表示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