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每個村子都會有瘋子，有的會被家人留在家裡沒有出門，有的沒人管就成天在村裡面遊蕩。我的老家村子裡有這樣的瘋子，我外婆家和我大姑父家的村子裡也有。當時一直納悶為什麽到處都有瘋子，怎麽都想不明白。

　　我上幼兒園那時還在老屋住著，每次上下學都要路過一個瘋子的家門口。雖然稍大一點的孩子敢拿木棍或者竹竿之類的和瘋子對戰，驅趕瘋子，但對年紀小的孩子來說，瘋子的存在簡直就是噩夢中的噩夢。

　　我小時候遇到的那個瘋子那時候已經四十多歲的樣子，瘋子有一個哥哥在照顧他，跟他們一起住的還有一個老太太，不過他們仨的關系不像母子。

　　瘋子的家在我上學必經之路上的兩邊。東邊是一棟三層磚石結構的紅房子，高出地面一米來高，可能是為了避免暴雨季節雨水泛濫淹沒。那時候每次遇到下暴雨，村裡的排水渠根本來不及排洪，老屋經常被淹，雨水能淹到睡覺的床板，村裡石板路上的積水會沒過小孩子的腳踝甚至膝蓋，那時候會成為我們嬉戲的天然遊樂園。瘋子家的房子外觀看起來像是華僑回來興建的那種，每一層的面積不算大，不過我從來沒進去過。紅房子對面是一棟後來蓋的石頭平房，只有一個大通間，是瘋子一家的廚房和餐廳。

　　每次路過瘋子家門口時，我們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聲響太大，被瘋子聽到動靜，把他招惹出來。有時候我們幾個小孩會躡手躡腳地靠近虛掩著門的瘋子家，從門縫裡看到瘋子的背影時，我們就趕緊衝過去，生怕瘋子突然闖出來攔截，那種涉險過關逃過一劫的成就感讓我們興奮一整天。

　　有時候會遇到瘋子和他的家人在一起家在屋裡吃飯，大門敞開著，瘋子看到小孩路過時會蠢蠢欲動，不過都會被家人勸住，沒法出來搗亂。不過，要是單獨遇上瘋子時，我們就誰也不敢靠近。瘋子是個啞巴不會說話，會對著小孩子大吼大叫，有時還會想要動手打人，這時候要是瘋子的家人在家聽到動靜就會出來把瘋子勸回去，如果瘋子的家人沒有出現，我們就只能繞道通行。

　　瘋子是有名字的。大孩子每次和瘋子罵戰的時候，總會叫著瘋子的名字，用激將法激起瘋子的鬥志。不過我從來沒聽到村裡人叫過瘋子的哥哥的名字。後來有幾次回老屋路過瘋子家時，看到瘋子的家裡出現過一個和他們年齡相當的女人，好像說是瘋子的嫂子。再後來，我會家的次數越來越少，進村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我也不記得瘋子是什麽時候沒再出現的。因為幼兒園還沒上完我就跟著家人搬到村口附近的新家了。最後瘋子家的家也和我住過的老屋一樣成了空房子，漸漸腐朽坍塌了。不過紅房子的外牆仍然屹立著。

　　每次路過紅房子時，我都會想起小時候驚險的上學經歷，也會感歎瘋子一家的境遇，我不知道瘋子一家的來歷，也不知道瘋子為什麽會變成瘋子，也許是天生遺傳的，又或是受限於因為當時的醫療條件，生病後沒有得到即使治療，不得而知。不過時至今日，好像在村子裡遇到的瘋子感覺沒有以前那麽多了，這或許是生活條件改善的結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