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拿畢業證的時間,正好四人都是要一起的。
窗外倒退的景,樹蔭錯落,遮得車廂裡的穆曉婉忽暗忽明。像個精靈,忽近忽遠。對於張一如來說,很少時侯會正面端視穆曉婉的面容。仔細端詳鼻頭上的兩個小痣的,喜歡一個人後,她的一切都變得奇特。
長時間的坐姿,讓人身體肌肉酸痛,穆曉婉伸了一隻腳過來,張一如還是如往常一樣,對於穆曉婉的小動作裝作視而不見。過了一會,另一隻也伸了過來。穆曉婉做了一個伸懶腰的姿勢。順便用腳丫子靠了靠張一如,像是在詢問張一如介不介意。張一如裝作一臉茫然看著穆曉婉,然後低頭再看看穆曉婉光滑的腳丫子。可就是沒有伸出雙手幫穆曉婉按一按酸麻的雙腳。
看著窗外的風景,張一如想起那次五一回家,仨人狼狽在茶水間巴掌大的地方,窩了一夜。
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人舒心,是心智不成熟的致命傷。
張一如只是幼稚的心想:如果這趟車不停該多好,窗外是風景,對面就是喜歡的人。
到了鄭州站,穆曉婉與張一如下了車,對於第二次來鄭州站的張一如,看這鄭州依舊是人來人往般的車水馬龍。
“張一如,我們分開走吧。你坐火車,我去坐汽車。”
張一如不說話,不快的臉色掛在臉上。這種感覺有點像小時侯玩耍玩的好好的,別人突然間不帶自己玩的失落。
“這樣只是不想引起同學們的注意,畢竟是我倆之間的秘密。”
張一如聽到這句臉色就好起來了,穆曉婉把張一如送到了入口,轉身就走向了不遠的汽車站。比她大一歲,可心智一直跟不上她,更難說超越。就連在學校被人欺負,還是她叫人幫自己。什麽時侯你我能互換位置呢?
又想只有兩個人知道的彼此秘密,就像別人看你們很疏遠,其實你們關系很近。
此時我們的分別,都是互相知道在不遠處可以重逢的。
到了學校,可以當著同學們。
“張一如,你是什麽時侯到學校的?
“穆曉婉,你是什麽時侯到學校的?
好巧呀,都是昨天夜晚到了的。
這時侯的我們,再也不擔心考試掛科,也沒人管教約束。真正的自由自在。---我們畢業了!
不用早起,不用上課,教室裡再也沒有坐齊過。三三五五的來來去去,該留戀這個學校的已開始拍景留念了。張一如的宿舍,張喜瑞不知從哪搞到的相機,就一個宿舍人去樹林最多的地取景。到了最後那些特意擺拍的總是有點死板,而趁人不注意取景洗出來的效果還特自然。
張一如的一宿舍人,大家澡堂裡泡了大半天,然後懶洋洋去了平常澡堂附近的飯店,二樓是鬧市中的雅靜。雖然還有幾天才走,提前說著一路順風,前程似錦。這時侯的祝酒詞肯定還不是後來的客套話。還算未脫去稚氣的摯真,還算友好,還算圓滿。
一起吃過白面條,一起吃過宿舍自助火鍋,在葉小寧彈的吉他聲中,一起唱過《我們這裡還有魚》的一夥人。一起臥夜長談過未來的,一起哄堂臆想過男女之事的,雖稱不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以後肯定是值得懷念的。
無所事事,從再回學校開始,張一如已經出出入入教室兩三天,不見穆曉婉。好像一回到學校,又回到學校的時兩人狀態,不近不遠的心裡有點急,張一如想到網上給穆曉婉留點信息,一人走出門口。
門口的店鋪較幾年前也多了許多,多了一個理發店,爽明街小診所的老板也搬了過來,連打印店的老板也多置了幾台電腦,弄起了小網吧收錢。 不管這裡從蕭條到熱鬧,自己不久應該就與這裡無關了。
出了校門了,張一如在爽明街路口遇到穆曉婉的死黨屈淑霞,想想那個在自己頭部受傷,自己瞪過的女生。在最後半年的時間裡,經常來課桌邊找穆曉婉的,偶爾跟張一如有的沒的搭幾句的。從來不喜歡主動說話的張一如這次主動說話了,因為心裡清楚,她多半知道穆曉婉的行跡舉動。
“去哪?是去上網嗎?,屈淑霞。”
“張一如呀,你這是去幹嘛?
張一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接著問起來。
“那個穆曉婉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呢?”
“她在等她男朋友電話呢。”
“是哪個叫湯約峰的嗎?”
屈淑霞不說了,算是默認。張一如也跟著沉默了一會,“要不一塊去走走。”不知是為了緩解尷尬,還是隨口說出來的。
“本來是為了上網的,”
“都一樣呢。”
一路上,張一如總是有意無意的提到穆曉婉,想多知道點消息。失落感壓得張一如有點喘不過氣心悶,有點像穆曉婉畢業前夕一言未說走開的感覺。就一直走呀走呀,走了九站路。路過三年來去的夜市的地,看電影的,那個冬天聖誕節他們深夜跑過的,還有那個所說穆曉婉看到喜歡水晶球的商場。
路邊賣錄音帶的在放著《約定》,倆人就坐在路邊歇了一會,此刻張一如會有意無意回望,以前四人也這樣一起壓過馬路。然後順手在路邊攤上買了一個手工製品送給屈淑霞,很便宜很便宜的那種。以表感謝告訴自己這麽多。屈淑霞開玩笑說:“禮輕情義重”。走了這麽遠,腿都有點發酸了,心情也算輕松了一些,倆人回去時就坐5路公交車了。
一直想著事情,未覺得路長,未覺得累,回到宿舍有點疲憊不堪。
從未有過一個正式確定的關系,那一刻你明白我嗎?這一刻我明白你嗎?一開始就不想做路人甲的,只是慢熱的人也跟不上節奏。也沒有勇氣去詢問,是不是誤會不重要。難過的是清楚知道到現在穆曉婉心裡最重要的人不是張一如,而張一如現在心裡最重要的人是穆曉婉。——不公平而已。人生中又多了種情緒。
不應該一直從別人的口中去了解那個人,來衡量自己的愛意,可那時幼稚的人總是輕易的被小把戲蒙蔽。可歎的是我們也未親自去證實。
第二天中午,在門口進去右手邊的核桃樹下,張一如碰到了穆曉婉,穆曉婉對張一如說:“屈淑霞生病在打吊瓶,讓你去看看她?”
聽到這,張一如一臉茫然的感覺,看到穆曉婉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張一如反倒是沒那麽失落。真希望是因為這件事讓穆曉婉不高興,這樣至少是有些在乎自己的。不知從什麽時侯起張一如也會留心,也能看懂別人的表情。或許在自己在意的事情自會渾然天成。
張一如想與屈淑霞根本算不上熟悉,只是別人昨天也幫了自己。張一如回了趟教室呆了會還是去了,找到了那個診所看見正在打吊瓶的屈淑霞。她只是說她沒帶錢,讓張一如幫她先付下錢。張一如越來越覺得這是哪跟哪呀,穆曉婉剛從這走了,借錢也應該跟穆曉婉借呀。但出於禮貌,張一如跑去附近網吧轉一圈,碰到正在上網的王華偉,閑聊了會。到教室時,穆曉婉已不在那了。
“只是試試你。”張一如返回診所時聽到屈淑霞說的第一句話是這,看到她掏出綠色的五十鈔票時,心想女生都是這樣彎彎腸子嗎?
“我把屈淑霞介紹給你當女朋友吧!”看著穆曉婉那半開玩笑的眼神,張一如心裡很不好受。就像以前那次學電腦,穆曉婉戲虐張一如說遇到喜歡的就去追呀。這次也帶點戲虐。
這從重慶回到學校才幾天,怎麽就全變了。我們可以在同學面前是不太熟。但不至於這樣吧?這種的滋味五味陳雜。
“好呀,這樣的好事!”不想透露失望,不知道我們這到底算什麽回事。或許與屈淑霞感情好了,還能給自己當下線呢。人性呀!
我們,這就是我們的感情嗎?經不起半點波瀾。不明不白,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呀。
突然間沒了明確了方向,我們能走到哪呀?僅能憑感覺跟著你走嗎?
上網三人能同行,穆曉婉有時竟在我們中間說些拉攏張一如與屈淑霞的玩笑。那種玩笑像似綿針扎在心裡頭,而少年的倔強忍著不言。
真想破口質問:“穆曉婉,在我們彼此心中,我們這算什麽?可沒有公開男女朋友的身份,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
穆曉婉在網上發信息,讓張一如與屈淑霞出去走走,建立下感情。習慣對一個人的妥協,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
是帶著屈淑霞走走,還是張一如想出去走走。跟著感覺來到火車道。三年來,這裡有張一如的快樂與不快樂。從小集體退出來後,這裡多是張一如不順心時一個人來的地方。
軌道一格一格,看不清路的盡頭在哪裡,模糊不清。
牽起了別人的手,沒有悸動,沒有扭捏。原來除了你,在別人面前,自己也可以做到瀟灑自如。
不由自主的對比了下,那種指尖都能觸動神經的感覺就像昨天的夢。
“前面到頭了,我們回去吧!”
“再走會吧,前面有路出去呢?”
這條路張一如都不知走了多少條了,也走過更遠更遠的地方。前面不遠的只是一片高梁地了。
下鐵道時,順手一牽。屈淑霞摔了下來。
腦袋瓜裡一個念頭,建立感情的方式是什麽,讓別人先喜歡上自已嗎?
“可以吻你嗎?”張一如不知道唐突說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麽。屈淑霞顯然有點愕然,也有點扭捏。
腦袋閃過那張笑臉,是出於自己直覺的混亂。可笑哥悲的失落,甚至有氣與恨。亂七八槽的情緒翻騰過後,隻想回宿舍悶頭大睡一覺。
只顧拉著屈淑霞的手往前走,走出這片高梁地,結束這種尷尬的約會。那怕她說要休息, 張一如也一股勁的扯了出來。
出來了,到了經常跑早操的橋東頭。剛來這個學校的時侯,老鄉會的聚集地也在這。轉眼之間的從前。
抬頭望天,已是滿天星。
“最亮的那顆是北極星吧?”
“應該是的吧。”
星辰再變,北極星永指方向;時間滄海桑田,永不忘會是誰的容顏?
原來每個人掌心溫度不同的,給人的感覺也差異頗大,而這次在張一如眼裡就像演場過家家,給穆曉婉看,針對她無動於衷的表情。
張一如與屈淑霞經常在一塊吃飯。是做給穆曉婉看的,也是做給宋奇最有力的回擊。因為屈淑霞是與宋奇有過互相喜歡傳聞的,經常在宿舍說穆曉婉不好的,故意讓張一如難堪。這是張一如以來在感情上第一次自以為是的的心機。
最後的幾天,同學們互留照片,送紀念品。班上連個合影都沒有,人心散了,也沒組織。班主任賀學劍也沒了影。至此,張一如與穆曉婉也沒有過一次合影。那怕是多人在一起。曾怨過他的失職,可沒有他反覆無常的調位,自己能與穆曉婉成為同桌嗎?人常說自己的命運在自己手中,全是嗎?
吃飯,睡覺,上網。很多同學很多人一起上網,隔壁班的,同級的畢業班,像是最後的狂歡。夜幕剛落下,三五成小群,十個八個一起的,可張一如一點都不快樂,也沒感覺預想中的解脫。
當初的“三年過後,誰會記得誰呀。”現在是想珍惜時,已是最後。
沒有方向,重慶的我們還會繼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