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以後,老隊長接到了大隊部的通知,春風大隊大煉鋼鐵所需要用到的大量竹筐和糞箕,都統一由易水村的陳銘來製作!陳銘的公分也由大隊部來支付!這就意味著,陳銘不用再下地乾活了!大煉鋼鐵需要用到大量的竹筐和糞箕,陳銘做竹活的手藝在附近這一帶是出了名的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些急需的竹器就首當其衝的由陳銘來製作了。
陳家一大家子人,陳爸爸去上山支援大煉鋼鐵了!家裡就兩個女勞力,還要養活老老小小的一大家子人,陳家的生活確實是非常的困難!一家人整天忍饑挨餓的!看著就讓人揪心!宅心仁厚的老隊長早就有心想幫陳家一把了!
接到了大隊部的通知以後,老隊長的心裡暗暗高興!趁瞅準了這個好機會,老隊長借坡下驢,他幫陳銘從大隊部爭取到了全春風大隊最高的工分!陳銘的工分在全勞力的基礎上再加一分!陳銘竟然拿到了全春風大隊最高的“標兵公分”!這個驚喜來的太突然了!為了這件事情,一家人高興了好幾天!順理成章的,陳銘的口糧也按照全勞力的來分配,按每頓三兩飯稱給陳銘了!能夠多稱到一點點糧食,這對於陳家來說,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情!陳銘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春風大隊當成了一名技術員來看待!這對於眼睛看不見的陳銘來說,不但從精神上得到了一個巨大的安慰和鼓舞!而且,多出來的工分和口糧,正好可以緩解家裡的困難和饑餓!
很快,編制竹器要用到的竹子,大隊部就派幾輛馬車送到陳家裡來了!那些竹子被整整齊齊的堆放到了陳家的那個大院子裡,堆了滿滿的一院子!陳銘站在院子裡,他用手撫摸著那一大堆被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竹子,他那一向波瀾不驚,溫和而冷峻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陳銘拿到了全春風大隊最高的“標兵工分”!這一次,憋屈了很久、很久的陳銘!總算是揚眉吐氣了!這是陳銘第一次用他那雙靈巧的手,找回了屬於自己的體面和尊嚴!從此以後,終於可以自食其力!再也不用再拖累這個千瘡百孔的家庭了!如釋重負的陳銘!內心裡充滿了無限的感慨!也不知道出門在外的爸爸現在怎麽樣了,如果爸爸知道了這個好消息,爸爸也一定會高興的!每天還能多稱到一點點的糧食,再加上每天多出來的一分工分,在那個饑寒交迫的年代裡,這真是一件值得陳家人可喜可賀的大事情!
離易水村一裡地左右的地方,有一個養豬場,說是養豬場,其實,它是一所空置了好多年的老宅子!這棟老宅離大馬山倒是很近,他處在了一個兩不接陰的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很多年都沒有人居住了,顯得陰森森的!
這麽一大棟房子閑著怪可惜的,後來,成立了騾馬隊,這棟房子就租給騾馬隊的用來關牲口用了!自從騾馬隊的解散了以後,這棟老宅又一次被空置了下來!前幾年,人民公社成立了,黨和國家為了改善人們的生活,為了給廣大的人民群眾謀福利!為了讓公社裡的人們在過年過節的時候吃上肉!按照國家政策的指示,公社上把這棟老宅改造成了養豬場!從此以後,這棟老宅就開始養起豬來!因為易水村離養豬場比較近的緣故,所以,這個養豬場就一直是交給易水村來管理的。
在豬場裡喂豬的老李頭,他嫌喂豬的活又髒又累,晚上還必須要睡在豬場裡面看豬,這實在是件很不劃算的苦差事!老李頭向老隊長提出來,
他不願意再繼續養豬了!讓老隊長盡早的找人來接替他的工作!偌大的豬場沒有人來照料,那怎麽行呢?老隊長和孫號反覆的給老李頭做思想工作,他們好說歹說,還給老李頭加了工分,老李頭又勉強幹了一段時間,這次,是不管老隊長和孫號怎麽勸說,老李頭是說什麽也不願意再到豬場去了。 老隊長隻好在村子裡找了好幾個人去接替老李頭的工作,可是,那幾個人都是隻去豬場裡工作了幾天,就全都撂挑子不幹了!那麽大的一個豬場沒有人來管理,完不成公社上分配下來的任務,拖了全公社的後腿,這可不是老隊長一貫的作風!一向思想進步,工作積極的老隊長,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易水村的!可是,在老隊長的全力周旋下,這個小問題,還是演變成了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情!老隊長和孫號都挺頭疼這件事情的,他們兩個人一合計,他們決定召開一次全村的群眾大會。
易水村東頭的那幾間破舊的小平房,裡面放了幾張桌子,一些板凳,還有一台大喇叭,這就是老隊長和孫號辦公的地方了!群眾大會也是在這裡舉行!眼看著全易水村的老老少少們都已經到齊了,老隊長首先站起,他用手比劃著說道:“大家請靜一靜!靜一靜!今天晚上召集大家開會的目的!就是給大家講一下咱們生產隊豬場的事情!眼下!老李頭的年紀大了,他的腿腳也不靈光了,豬場的活他也乾不動了!現在,要找一個人來接替老李頭的工作!今天晚上!咱們全村的老少爺們都在這兒了,有誰願意去豬場喂豬的,可以站起來表一下態!如果大家夥兒有人願意去豬場的,明天一大早,就可以直接去豬場上工了!”
老隊長的話剛說完,下面的群眾們早就炸開了鍋!大家開始交頭接耳的討論了起來了!嗓門很大的張大嬸誇張的對大家說:“快別提那個豬場了!我去豬場裡乾過幾天,喂豬的活兒苦點累點倒沒什麽,可是!到了晚上!那麽一大棟老宅子!就我一個人睡在裡面!伸手不見五指!怪嚇人的!我是實在不敢去了!不敢去了!”張大嬸神秘兮兮的說完了這些話,她的臉上還露出了一副很恐怖的樣子來!
這時候,上了年紀的瞿爺爺也語重心長的對身邊的幾個人說道:“那個豬場是有些邪門!騾馬隊成立的時候,我晚上睡在那棟老宅子裡幫騾馬隊的守夜!在老宅的小樓裡,鋪了好幾張床,有幾個離家遠的小夥子和我一起睡在小樓裡!那幾個半大小子嫌我的尿壺臭,我還嫌他們吵吵!睡覺不安分,擾了我的清靜!就這樣,幾個半大小子就搬到了大樓上睡覺!有一天晚上,幾個小夥子正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突然,他們看到了角落裡的那個大陀螺,竟然自己轉起來了!幾個半大小子被嚇得鬼哭狼嚎的!連爬帶滾地跑到了小樓上,鑽進了我的被窩裡還渾身直發抖!從此以後啊!幾個毛頭小夥子被嚇得連大樓的門都不敢跨了!”瞿爺爺一臉很認真的樣子!說的繪聲繪色的!吸引了好多人的注意力!
緊接著,旁邊的幾個婆娘也附和著說道:“是啊!是啊!我聽家裡的老人們說!那棟老宅子可不簡單!那棟老宅!以前是一個地主老財家的!那裡面可是出過人命案子的!就在那個大院子,當時的縣官還親自來驗過屍呢!那個死人就躺在院子裡面!被當場開膛破肚!鮮紅色的血水流了一院子!聽說一到了晚上,就有冤魂在老宅子裡面哭叫!嚇死人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真真切切!活靈活現的!越說越離譜,越說越讓人都覺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有些毛骨悚然了!
大家再這麽討論下去的話,那還怎麽得了,那就更加沒有人願意去豬場上工了!那怎麽能行呢?老隊長著急了,老隊長打斷了大家的議論,大聲地說道:“別瞎說了!別瞎說了!淨扯那些沒用的!什麽鬼啊!神的啊!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咱們言歸正傳!言歸正傳!這樣吧!如果有人願意去豬場上工的話,如果是女的,她的公分就按男勞力的來計算!如果是男的,生產隊就給他加公分!加口糧!怎麽樣?”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老隊長和孫號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所有在座的父老鄉親們!可是,鄉親們都搖頭晃腦的!竟然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去豬場工作!
在坐的女人當中,有的是家裡確實有困難,孩子還太小,男人又上山大練鋼鐵去了,晚上必須要在家裡照顧老老小小的家人們!做做家務什麽的!而大多數的女人,她們聽到了那些恐怖的傳說,已經被嚇得夠嗆了!她們是根本就沒有膽量睡在豬場裡面的!剛才,老隊長問到女人們的時候,女人們一個個被嚇得直搖頭!男人裡面細細算下來,也已經沒有合適的人選了,稍微年輕力壯的都去支援大煉鋼鐵了,剩下的那些男人們當中,要麽就年紀太小,他們根本不會養豬,要麽就是年紀太大,根本就乾不了!這可怎麽辦才好呢?大家又議論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去豬場養豬,老隊長覺得挺失望的,老隊長和孫號開始著急了起來。
正在老隊長和孫號一籌莫展的時候,陳媽媽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氣站起來了!陳媽媽對老隊長和孫號說:“如果實在是沒有人願意去豬場的話,那就讓我去試試吧!但是,你們說話可要算數!我的工分要按壯勞力的來算!最重要的是,我的口糧也要按男勞力的稱給我!行不行?”陳媽媽說這些話的時候斬釘截鐵!擲地有聲!陳媽媽的這一舉動,把坐在她旁邊的陳梅和秀萍嚇了一大跳!
旁邊的陳梅打從心底裡不願意媽媽去豬場上工!陳梅著急地拽了一下陳媽媽的衣袖,她小聲的對陳媽媽說:“媽!咱們家裡啥情況你還不清楚?你晚上不在家?弟弟、妹妹怎麽辦?我外婆和大哥還需要人照顧呢!咱們還是不要去了!”秀萍也急切的對陳媽媽說道:“大嬸!咱們還是別去了!那麽一大棟得老宅!就你一個人睡在裡面!想想就怪慎人的!”可是, 陳媽媽並不理會陳梅和秀萍!她依然用堅定的目光注視著老隊長!看來,陳媽媽是早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望著瘦小的陳媽媽,老隊長猶豫了一下!老隊長深深的知道,眼下,易水村裡的情況就擺在了眼前!整個易水村數下來,也只有陳媽媽是最合適的人選了!雖然說他們家裡的負擔重,家裡面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都需要有人照顧著!陳爸爸又不在家!可是,不管怎麽說,他們家裡人口多,應該是能應付得過來!陳媽媽這個人做事,一向都很嚴謹、認真負責!陳媽媽還具有超強的吃苦耐勞的精神!她一定能把豬場裡的那些豬喂養好的!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眾所周知,陳媽媽從小就是和父母、兄弟、妹妹,一家人在大山上看守果園長大的!陳媽媽趕過牛車、騎過大馬、獵過野豬!就連大山上的狼和豹子,陳媽媽都領教過了!陳媽媽是村子裡面出了名的膽子大!現在,能夠勝任這份工作的,恐怕是也只有陳媽媽了!
老隊長和孫號交換了一下意見,他們倆仔細的權衡了輕重,在這個小小的易水村裡,已經是再也沒有比陳媽媽更合適的人選了!孫號隻好對老隊長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得到了孫號的支持,老隊長斬釘截鐵的對陳媽媽說:“好!你提出來的那幾個條件,我們全都滿足你!咱們的養豬場,今天可就當著大家夥兒的面交給你了!你可不許反悔喲!”就這樣,為了每天多出來的那一點點糧食,為了每天多出來的那幾分工分,陳媽媽第二天就接手了村子裡的那個養豬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