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孫號清點完了人數以後,他慌慌張張走到了老隊長身邊,孫號低聲的對老隊長說:“大叔!糟了!今天一共有四個人沒有來上工!這可怎麽辦才好呢?”聽了孫號的話後,老隊長的心裡頓時一驚!看了一下四周沒人,老隊長連忙低聲的問孫號說:“號子!快說說!快說說!是哪四個人呢?”
孫號翻看了一下公分薄對老隊長說:“他們是祥貴!二狗、還有張毅兩口子!”竟然有這麽多人沒有來上工!把老隊長給嚇出了一身冷汗來!
老隊長焦急的對孫號說:“這幾個不讓人省心的主兒!他們這是又給我唱的哪一出?走!咱們倆先瞧瞧去!”昨天晚上剛分完了肉!一下子有四個人沒有來上工!這可是個大問題!這會讓見不得半點風吹草動!一向愛管閑事的老狗起疑心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可不能捅出什麽蔞子來!孫號和老隊長的心裡充滿了疑惑!孫號和老隊長一刻也不敢耽擱,他們倆馬不停蹄的直奔著這四個人的家裡了解情況去了!
昨天晚上,老隊長和孫號就千叮嚀萬囑咐的交代大家了,可是,讓他們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到底還是出問題了!其根本原因,還是因為大家實在是太饑餓了,好長時間沒有聞到肉味兒了!雖然,大部分人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可是,還是有少部分的人,他們看著那些分到手的肉和肉湯,再也經受不住誘惑了,他們早就把老隊長和孫號的話拋到九霄雲外了!他們一不小心一口氣把肉和肉湯給吃多了,這不,一大清早就鬧出狀況來了!
值得慶幸的是,幸好老狗兩口子不下地,他和老婆兩個人都在夥食團裡工作,要不然的話,這件事情非露餡兒了不可!如果讓老狗知道了這件事情,那麽,他們所做的這些努力,就都付諸東流了!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事情來呢!為了盡快地弄明白是怎麽回事,老隊長和孫號一前一後的,急急忙忙的去沒有出工的幾戶人家,一家一家的了解情況去了。
老隊長和孫號火急火燎的來到了祥貴家!一把推開了祥貴家的大門,老隊長和孫號直接就衝進去了!“祥貴!祥貴!”老隊長一路走,一路大聲的叫喊著!老隊長和孫號一起來到了祥貴家的裡屋!只見祥貴躺在裡屋的床上,他用手捂著肚子招呼老隊長和孫號說:“我在這裡!在這裡呢!哎喲!哎喲!疼死我了!”看到祥貴一臉痛苦的表情!老隊長和孫號趕緊走了過去!
孫號連忙上前去問道:“祥貴叔!你怎麽了?你怎麽了?你這是哪裡不舒服?”祥貴捂著肚子對老隊長和孫號說:“哎喲!哎喲!我肚子疼!”孫號連忙接著問祥貴說:“祥貴叔!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肉吃多了?鬧肚子了?”
祥貴一邊哼哼著,一邊對老隊長和孫號說:“昨天晚上,我分了肉就沒等秀萍他們娘兒倆!我自己一個人先回家了!一路上我就琢磨著,這些肉就留給秀萍和她媽吧!我就先喝一點肉湯解解饞!誰知道!當時我實在是太餓了!才不過兩三下的功夫,我就把那些肉湯全都給喝光了!你們說,這肉湯怎麽就那麽的好喝呢?”
祥貴一邊說著一邊還露出了一副意猶未盡的饞相來!老隊長歎了口氣,他忍不住埋怨祥貴說:“你看你!那幅沒出息的樣兒!都說你們老李家的男人不如女人,真是一點也沒有說錯!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嘴巴都管不住!都什麽時候了?還一門心思的光想著吃!要我說你什麽才好呢?”
看到祥貴一臉非常難受的表情!孫號緊接著問祥貴說:“祥貴叔!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祥貴對孫號說:“孫會計!我昨天晚上上吐下瀉的折騰了一個晚上!我現在就是肚子疼!哎喲!哎喲!”老實巴交的祥貴說完了這些話以後,
他又捂著肚子哼哼了起來! 看著祥貴的那副慫樣,老隊長忍不住發火了,他生氣的罵祥貴說:“昨天晚上!我千叮嚀萬囑咐的!你竟然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還給我鬧出這事兒來!真是讓人不省心!”看到老隊長動怒了,孫號上前去勸老隊長說:“大叔!算了!大家都被餓昏頭了,祥貴叔又是個老實人!這也難為他了!還好!我今天一早就帶了點調理腸胃的藥備著呢!”孫號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包藥遞給了祥貴。
孫號交代祥貴說:“祥貴叔!你趕緊把藥吃下去!早晚各吃一小包!那些肉啊!湯啊!什麽的!你是一點也不能再沾了好不好!”祥貴接過了藥,他對著孫號一邊點頭,一邊說:“唉!唉!那是!那是!”
老隊長可沒有孫號的耐心!老隊長大聲的對祥貴說道:“祥貴!吃完藥好點了!下午就抓緊時間趕緊去地裡出工!地裡一大堆活兒等著人乾呢!聽到了沒有?”老實巴交的祥貴連忙對老隊長和孫號點著頭說道:“那是當然!那是當然!我一定去!一定去!”
把祥貴安置好了以後,老隊長和孫號一前一後從祥貴家出來了。老隊長問孫號說:“號子!你的那些藥有沒有多帶點?我看沒出工的這幾個人,八九不離十都是鬧肚子的毛病!”孫號摸了摸口袋對老隊長說:“放心吧!我這裡還多著呢!幸好我早做準備了!”說話的功夫,他們兩個人就來到了二狗家。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窮的叮當響,村子裡各家各戶的門大多都是不上鎖的,反正家裡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老隊長和孫號兩個人推開門就進了二狗家!老隊長一進門就迫不及待的叫道:“二狗!二狗!”
讓老隊長和孫號沒有想到的是,二狗竟然自己從裡屋走出來了!二狗的嘴裡一邊答應著老隊長:“在呢!在呢!在這裡呢!”老隊長奇怪的湊近了二狗,他把二狗的全身上下打亮了一遍!老隊長並沒有發現二狗身上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老隊長松了一口氣對二狗說:“嘿!好你個二狗!我看你小子也不怎樣的啊!活蹦亂跳的!一大清早不出工?你這是給我唱的哪出啊?”老隊長想了一下,他接著調侃二狗說:“哦!你小子是不是要我親自上門來請你!你才肯出工呢?嗯?”一聽老隊長這口氣,就知道老隊長窩了一肚子的火!
二狗在村子裡,脾氣是出了名的好!二狗的老婆生下了第二個孩子“猴子”以後,發了幾天的燒,莫名其妙的就死了!二狗一個人帶著猴子和猴子的哥哥過日子,也挺不容易的!老隊長這麽調侃他,二狗也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二狗軟言細語的對老隊長和孫號說:“老隊長!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怎麽敢呢?是這麽回事兒!昨天晚上,我把肉分回家!我最饞那些肥肉了,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嘴!就多偷吃了幾口!下半夜,我這肚子就受不了了!肚子裡面是翻江倒海的!一晚上吐了好幾回!吃進胃裡的東西全都被吐出來了!吐出來的這些東西我舍不得倒掉,這不,還全部都放在這個盆子裡呢!”
二狗一邊說著,一邊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個大盆!老隊長和孫號一看,果然,二狗吐出來的那些肉、菜還在盆裡清晰可見呢!
看到二狗的問題不大,老隊長的心裡著急其它幾個沒有出工的人,老隊長很不耐煩地對二狗說:“行了!行了!盡扯這些沒用的!你現在感覺怎樣了?”二狗還是一臉堆笑地對老隊長說:“老隊長!我現在感覺好多了!經過了這一夜的折騰,我這會兒就是兩條腿軟的跟面條似的!走路直打顫!我剛才吃了點藥!歇息一下!我下午就出工!下午就出工!”
看到二狗的態度挺誠懇的,孫號對老隊長說:“大叔!我看二狗叔的問題不大!應該沒什麽事兒!”可是,為了保險起見,孫號還是給了二狗幾包藥,對二狗叮囑了幾句話!孫號和老隊長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但是,讓老隊長和孫號萬萬也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們兩個人走了以後不久,二狗的兩個兒子回家來了,二狗吐出來的小半盆半消化的肉、菜,他硬是沒舍得倒掉!二狗竟然把它們都留給了家裡的兩個小孩子了!兩個饑餓難耐的孩子不明就裡,看見了吃的東西,兩個人蜂擁而上!你爭我搶的!隻眨眼兒的功夫!就把那盆二狗吐出來的肉、菜吃了個底朝天!一邊吃,兩個孩子還一邊問二狗說:“爸爸!這些粥怎麽會有股子酸味呢?”
老隊長和孫號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張毅家。“張毅!張毅!……!”老隊長敲了半天門,也沒有人答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老隊長和孫號警覺的相互對望了一眼,兩個人都同時感覺到,張毅家可能是出大事情了!老隊長和孫號頓時被驚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孫號對老隊長說:“大叔!情況有些不大對頭啊!還是讓我來吧!”孫號一邊敲著門,一邊扯開嗓子叫道:“張大媽!張大媽!快開門!我是號子!快開門啊!”過了一會兒,“吱”的一聲,門終於被打開了。
只見張毅的老婆披頭散發地站在了他們倆的面前!張毅老婆的臉上還掛滿了淚珠,她見到了敲門的老隊長和孫號,張毅的老婆委屈的“哇”的一聲又哭起來了!看到張毅老婆傷心的那個樣子!老隊長和孫號都以為,肯定是張毅出事了!他們兩個人同時被嚇了一大跳!
孫號趕緊走上前去,用雙手扶住了張毅的老婆!這個張毅,他平時身子骨就弱!人又上了年紀!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的饑餓,張毅總是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本來,生產隊是要求張毅去支援大練鋼鐵的,可是,考慮到張毅的身體很不好!怕他在外面風餐露宿的受不了!所以,老隊長法外開恩!把張毅給留下來了!看到了張毅老婆一幅悲悲戚戚的樣子!孫號扶著張毅的老婆安慰她說:“張大媽!您不要著急!不要著急!有什麽事情咱們進屋裡說!屋裡說!”關好了外大門,三個人一起走進了裡屋。
走進了裡屋以後,老隊長和孫號一眼就看見了張毅躺在床上!張毅的全身上下都用被子捂著!一動也不動的!老隊長和孫號看見了眼前的情景,兩個人的心“咯噔”一下子涼了半截!他們倆都以為張毅已經死了!
老隊長指著床上的張毅問張毅的老婆說:“張毅這是怎麽啦!怎麽啦!”這時候,張毅的老婆又哭開了!她一邊哭著,一邊對老隊長和孫號說:“老隊長啊!大侄子啊!我的命真苦啊!你們不知道這個張毅啊!良心都讓狗給吃了!昨天晚上分肉回來,我看著還有點肥肉吧!我就尋思著把這點肥肉煉成油,以後熬粥、煮菜的時候,每次放一點點!家裡的兩個孩子都支援國家大煉鋼鐵去了,家裡只剩下我們老兩口!那些油夠我們吃大半年的了!我把煉好的豬油用一個大碗裝著,正尋思著把那些油藏在哪兒好呢?哪裡想到,張毅饞得耐不住性子了!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他把油抬起來,一口氣全給喝光了!這個挨千刀的啊!嗚!嗚!……!”張毅老婆話還沒說完,她又傷心的哭了起來。
老隊長和孫號聽到了這裡,兩個人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倆趕緊不約而同的問張毅的老婆說:“怎麽?張毅被滾油給燙死了!”老隊長和孫號被嚇了一大跳!張毅的老婆抹了抹眼淚接著說:“那倒沒有!油是煉好了,涼了有一會兒的!我就是心疼那一大碗的豬油!我生氣罵了他幾句,他!他!他!他竟然……!”張毅老婆的話還沒說完,她又哭了起來,讓孫號和老隊長兩個人在旁邊乾著急!
到底是怎麽回事?弄的老隊長和孫號一頭霧水!老隊長再也等不及了,他一臉嚴肅的對張毅的老婆說:“別老是他!他!他的!趕緊接著說!張毅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張毅老婆抹了抹眼淚,她接著對老隊長和孫號說:“他盡然動手打了我!你說這還叫我怎麽活啊!我這命真苦啊!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張毅老婆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又接著哭起來了!
說了半天,老隊長和孫號還是沒有聽明白是怎麽回事!這時候,躺在床上的張毅聽到老婆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說他的壞話!張毅再也耐不住性子了!張毅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了!也不管老隊長和孫號在場,張毅指著老婆的鼻子就罵了起來:“你一大清早的嚎的什麽喪!我不就是喝了那點兒豬油嗎?你跟我鬧騰了一晚上!還尋死覓活的!我這不也是被餓的實在不行了,我才嗚!嗚!嗚!……!”話還沒有說完,張毅也傷心地哭了起來!看見張毅還活得好好的,老隊長和孫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們兩個人都以為張毅已經死了呢!
鬧了半天,老隊長和孫號總算是弄明白了,原來,張毅兩口子是為了那點豬油,兩口子大打了一架,鬧騰了一晚上,兩個人在家裡生悶氣,沒有出工!害得老隊長和孫號虛驚了一場!兩個人都快被這兩口子給嚇了個半死!孫號和老隊長終於弄明白了是這麽回事了,兩個人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到肚子裡了!只見張毅兩口子還在那裡你一句我一句無休無止的吵鬧著,不依不饒的!
這時候,老隊長發火了!老隊長對張毅兩口子大聲地吼道:“吵!吵!吵!還吵!都吵一晚上了!還沒吵夠?你們這兩個活祖宗!這是掉腦袋的大事情!能拿出來隨便大聲的嚷嚷嗎?這能隨便鬧著玩嗎?這些天我是怎交代你們的?你們倆竟然都給我全忘了?嗯?你們倆都多大歲數了?好好用腦子給我想一想!就知道瞎折騰!”說完了這些話,老隊長被氣得背著手轉了一個大圈!
老隊長想了一下,他鄭重其事的指著張毅兩口子說道:“你們兩口子都給我聽好了!以後,這件事情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許再提一個字!別張口閉口肉啊!油啊的!誰要是敢給我再提一個字!我扣他一個月的口糧!”張毅兩口子聽說要扣他們一個月的口糧,他們早被嚇得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了!
張毅兩口子對著老隊長和孫號連連點頭!張毅的嘴裡不斷地說著:“忘了!忘了!什麽肉啊!油啊!什麽的!我全都忘了!”張毅用手拐了拐老婆,張毅的老婆也陪著笑臉趕緊對老隊長和孫號說:“怪我!怪我,這件事情全都怪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這時候,孫號也忍不住對張毅兩口子補充說:“大伯!大媽!一定要忘了這件事!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另外!你們倆可要記得下午來地裡出工喲!”張毅兩口子趕緊對孫號說:“那是!那是!”經過了一番不小的折騰!張毅家也算是擺平了!老隊長和孫號從張毅的家裡出來,他們兩個人被張毅兩口子弄得啼笑皆非!虛驚了一場!
從張毅家出來了以後,孫號機警的看了一下四周沒有人,孫號低聲的對老隊長說:“大叔!你先去地裡檢查一下工作!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看鬧肚子的人應該挺多的!我趕回家去,多配一點調理腸胃的藥備著!等鄉親們回家來吃午飯的時候,我挨家挨戶的去送一下藥!順便再一家一家的把該交代的事情再給他們慎重的交代一下!”
這當然是很有必要的!還是孫號想得周到!老隊長想了一下對孫號說:“行!號子!就按你說的去做!待會兒送藥!我得跟你去一趟!”看來,老隊長還是不放心!是啊!這畢竟不是一件小事情!弄不好是會掉腦袋的!孫號看出了老隊長的擔心, 孫號對老隊長說:“行!那待會兒咱們就在這裡碰頭!不見不散!”說完,老隊長和孫號就分頭走了。
後來,老隊長和孫號又挨家挨戶的去送了藥,反覆的給各家各戶講了這件事情的利害關系,這件事情總算是慢慢的平息了下來!總算是鄉親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好,這件事情老狗一家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只是這幾天,老狗老是聞到隔壁的李貴家裡時不時的飄來一陣陣的肉香味!老狗的心裡有些納悶了!這李貴一家人,哪裡弄來的肉開葷呢?第二天早上一出門,老狗正好和李貴碰了個正著!老狗隨口問李貴說:“李貴!這幾天,我怎聞著你們家裡有一股子肉香味兒呢?在弄什麽好吃的東西?”聽了老狗的話以後,李貴的心裡頓時一驚!李貴連忙對老狗說:“孩子們被餓的實在是受不了了!我在樹林裡逮了幾隻大耗子!讓孩子們解解饞!”
聽了李貴的話以後,老狗感到一陣陣的惡心!老狗忍不住隨口就吐了一口唾沫!一向高高在上的老狗不屑一顧!他用嫌棄和輕蔑的口吻挖苦李貴說:“一大清早的真是晦氣!一家人都是天生的賤命!看把你們給餓的!什麽髒東西都敢拿來吃!小心吃死你們!”老狗一向都不積口德!說話很難聽!懶得搭理老狗,李貴一個人抬著鋤頭自顧自的先走了!大家都恨透了老狗,李貴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竟然把老狗給敷衍過去了!鄉親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殺豬分肉的事情,老狗是萬萬也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