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看到同學們都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我笑,我都無所謂了,直到我的同桌禾村的老鄉劉齊路笑嘻嘻地對我說:“你想出去打工啊?哎,打工日記……”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著滿抽屜滿桌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我就知道他們一定偷看了我杜撰的那篇打工日記了。
其實也不是說真向往打工,我也知道打工不好受,很累,我只是想象打工會比上學更自由。
現在我才明白,我錯了,打工一點都不自由,甚至遠沒有上學自由,有時候大半夜還得被公司領導叫起來改bug做方案!
或者有時候大半夜都還在加班。
還好,現在的我,不會那麽輕易就抑鬱了。
想不到當初費勁心思想要逃離的校園,竟成了如今最向往的地方。
雖然心裡很難受,但我也沒理會同桌。
但劉齊路很不識趣,還在一旁笑嘻嘻地冷嘲熱諷,我一下子火了,反正也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猛一拍桌子,站起來,惡狠狠地朝他吼:“你想怎麽樣啊!?”
劉齊路萬萬沒想到一向老實可欺的我竟也會發脾氣,而且發起脾氣來還這麽可怕!
果然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啪!”劉奇路也猛拍桌子站了起來,跟我對峙著。
我死死瞪著他,眼中因為緊張激動憤怒,有淚打轉,瞪了好一會兒,大概劉齊路也真怕我暴起同他拚命,遂又坐下沒再作聲。
在學校又熬了幾天,我不停打電話回家,不分白天黑夜都打,那時候正值秋收,爸媽都忙著剪柚子,有時候電話響好幾聲都沒人接,我知道他們應該是在田間地頭忙碌。
有時候終於接起來了,我爸就激動憤怒地朝我吼:“二娃!你到底想怎麽樣啊?老子剛挑起筐子鎖好門,你電話就又來了!打一個兩個就行了,做什麽天天打天天打,一分鍾打兩個!老子有你那麽空的嗎?”
“我想家,我想你和媽媽……”我說。
“誰要你想!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
這天打了電話回家,得知我爸外出打工了,我又打算故技重施拿請假條跑回家,但是有了前車之鑒,班主任說什麽也不給我批假條了。
她說:“你要麽直接輟學得了,讓你爸媽把你帶回去,像你這樣的人,我也教不了了。”
我心灰意冷地走出辦公室,卻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垃圾桶旁撿到一張請假條而且是老師簽過字的。
我想,可能,這就是天意吧!於是拿上這張寫了別的同學名字的假條,順利跑出了校門。
然後班主任又打電話回我家說我又跑路了。
當晚我沒有直接跑回家,因為沒有汽車了,我就在汽車站蜷縮了一夜。
後來得知,當晚我媽也一夜沒睡,頭髮白了一大半。
“你怎麽就不想讀書了呢?你為什麽不想讀書啊?”回到家,我媽很不解,也很無奈。
然後待了兩天,我又被她送回了學校,還記得那天她坐在回家的車上,從車窗探出頭來跟我告別,叮囑我要好好的,滿臉疲憊,因為暈車,更因為我的厭學。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曾經那麽乖學習成績那麽好的我,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
看著車子慢慢遠去,我在秋風中倍感淒涼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