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總是很愉快的。
陽光總是金黃,空氣總是清新,天空,總是那麽的藍。
大中午的時候,大人們習慣午睡,我們小孩子卻定不下心睡覺,當然偶爾還是會睡一睡的,畢竟在涼爽的老屋席子上美美地午睡一下,也是很香的。但更多的時候,我們選擇出去野。
這個時間段,整個村子都是我們的天下!
村子外邊有一條小河,大中午的時候,會有很多魚兒順著堤壩洄遊,多數是石爬子魚。咱也不明白它們為何要洄遊,而且為啥喜歡在中午的時間洄遊。
我是第一個發現它們洄遊規律的。
那天中午,綠劍海玉,包括大頭都說困,倒頭就睡,我卻不困,就提著個小水桶獨自來到河邊,打算撿一些溪螺回去給老爸下酒,定能收獲他滿滿的誇獎!
我站在岸邊,看到好多魚兒紛紛跳出水面,躍上堤壩的斜坡,然後逆著斜坡的水流拚命往上衝!我跑下去,很容易地就逮住了一隻魚兒,然後我還在堤壩處發現了它們用青苔打的窩,一隻隻好像小鳥窩一樣,我想它們遊上來應該是產卵的。
想想它們也不容易,主要是我抓得也不多,不夠炒一盤的,就把剛抓到手的魚兒給放了,它們很倔強,剛一入水就又拚命往上遊。
第二天中午,我又偷偷一個人興衝衝地趕往河邊,想看看那些魚兒還會不會遊上來,卻發現村裡的楊菌已經在堤壩上了,旁邊還有一隻裝滿魚的桶。他手裡拿著一張網,等著魚兒自己往網裡跳。
見了我,楊菌衝我得意一笑。
楊菌的這種笑後來我又見過一回,記憶深刻,那是他在五爺的毛竹山上偷挖冬筍,我和綠劍準備去竹林拉屎,正瞧見他已挖了滿滿一大籃。
楊菌見了我們,又是回頭一笑,就是這種笑,形容不出來,但就是讓人很討厭!
這家夥!
這家夥跟大頭佔飛同歲,他們家是村裡唯一的外姓人,佔飛雖然也不跟我們一個姓,但他爸是入贅的,所以不算外姓。
聽說楊菌一家是從我們村對面那座山後面的村莊搬過來的,因為他們一家手腳不乾淨,所以被本村趕了出來,也有可能是在本村偷不著東西了,所以換個地兒偷偷。
既然他們名聲在外,我著實很疑惑,為何我們村願意收留他們,收留一家賊子?這不是妥妥的引狼入室嗎?
村裡人都不讓自己的小孩跟楊家人玩。
楊菌他們來了我們村之後,的確搞得我們村有些雞犬不寧。
他們家從來不種菜,也沒有地,想吃啥菜,就隨便找塊地順手牽羊就有菜了。
一開始我們村只是地裡時不時丟失幾根蘿卜幾棵青菜啥的,倒也沒跟他們計較;後來可能楊家人整天吃素也淡出鳥來了,於是我們村開始時不時丟上一隻雞幾隻鴨。
我家也丟失了一隻大公雞,後來在楊菌家的後山處發現了一大堆的公雞毛……
楊菌家白天總是屋門反鎖,倒也很符合做賊的作息規律。
晚上他爸就出動了,有時候會去抓蛇,抓青蛙,抓不著的話,就去抓雞,或者偷錢——但他還算有點分寸,雖然在我們村偷菜偷雞,但從不偷錢。可能他也怕再次搬家吧!似乎他也算是“盜亦有道了”……
我們總能在夏天的深夜看見一束手電的光亮在田野裡晃悠,那準是楊菌他爸無疑。別人雖然也會打著手電去抓青蛙抓泥鰍,但待到半夜三更的,也只有楊菌他爸了。
我們知道,第二天誰家的地裡準要少上幾棵菜了。
我總是在想,同樣都是姓楊的,北宋的楊家滿門忠烈,而我們村的楊家滿門毛賊,這差得也太大了。但拿毛賊楊家跟北宋楊家相比,實在是對北宋楊家的大不敬大羞辱!
楊菌他們家怎麽配?雖然楊菌總是以北宋楊家為傲,但那是他的極度不要臉,當然了,做賊的怎麽可能要臉?要臉就不會做賊了。
他爸白天有時候也兼職殺豬殺狗,狠得很,身上常有血腥味,面相也凶,所以我們小孩也不愛去他家玩兒!
直到後來楊菌有了我們村第一台小霸王……果然做賊來錢快。
這次在河邊見了楊菌,又見他抓了滿滿一桶我舍不得抓的魚兒,我頓時不爽極了!
但忌憚於他比我大兩歲,又有個做賊的屠夫老爸,也不敢跟他硬剛。
然而生命中注定的事兒,想躲是躲不掉的,第二天我就跟他幹了一架。
差點兒被他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