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土菜,‘土雞煲’。”他把杓子遞過去,“您嘗嘗這湯。”
“嗯!滑,嫩,”屈老板筷子一挑,整隻雞頓時散開,吃幾口,頓感這盤“土雞煲”酥柔鮮美,“火候不錯,米酒誰給你的?”
劉亮程笑道:“親戚家要的。”
“好嘛!我說呢,沒有這米酒出不來這味,有心!”
“老家大伯那也釀,釀酒,回頭我請他老人家寄點過來。”劉亮程熱心道。
“你結巴是天生的嗎?”
“不是,呃……”
老板笑著搖手,“抱歉,不會問了。”
回到宿舍天色已晚,宿舍門口卻站著一位中年人,等他好久了。
“老師?”劉亮程慌張得不知該說什麽。
看他氣喘籲籲著,張承業拍拍他肩膀,“放松,去睡覺吧。”
第二天上完早課,班主任就把他叫去了。
“老師,您找我有事?”
“坐吧,喝茶嗎?”
“不用,謝謝,我剛喝過白水。”看他嘴皮子都乾成白色,老班遞給他一個玻璃杯,“一氣喝完,不然,不尊重老師。”
“謝謝老師。”劉亮程一個鞠躬,一飲而盡。
滿眼專業書籍,看得劉亮程坐直身子,桌面上瞅見一遝研究書籍,鋼筆寫著“乳酸菌應用發展”和“再論食品發酵中的複合菌製劑研究”兩篇文章,想問未啟口,“老師明明是機械系,怎麽全是食品工程的研究內容?”
張承業拿著一旁的稿紙翻過來蓋住了論文,正了正眼鏡笑道:“沒別的事,就是找你聊聊。”
“哦,謝謝老師,您有什麽事們可以直接問我。”說著瞅眼牆上掛鍾。
順他眼神看眼掛鍾,張承業道:“聽說你外出打工了?”
滿臉通紅,劉亮程回個“嗯”字。
張承業微笑,“沒別的意思,只是跟你聊聊,我覺得你是個讀書苗子,不妨多花時間在學習上,你的測試都是滿分,很好,很好!”
支吾著嘴皮,劉亮程愣是沒說出來。
“我也是文康人。”
“我知道。”劉亮程兩目發光。
可一句家鄉話聽得范亮程低了下巴。
張承業又道:“我那時想去首都,可沒考上,第二年才考的余工,我已經28歲了,老三屆啊都不容易,也許你在老家乾的活我全會,可我還是參加了高考,不為別的,隻為一口氣!不甘心做個農民嘛!吃不飽飯啊!再說國家需要人才,恰好我也喜歡學習,如果自己不是這塊料,我就是官宦之家也不過站在一旁看別人做實驗寫論文,這些東西……呵呵……”說著他指著書架子,“都是天書,隔行如隔山嘛……”
劉亮程不知怎麽回答,也就聽下去,直到他鼓勵自己繼續深造,“雖然國家現在包分配,畢業以後不愁找工作,但憑借你的智力和動手能力繼續提高科研水平,更是明智之選嘛?說說自己的打算吧!不要緊張,我們就是聊一聊,選擇方向,看準前途,對於你們這個年齡來說,太重要啦!”
然而憋了半天,劉亮程隻感謝不多說,看得張承業依然規勸他好好學習,心思都花在書本上……
可出了門,窗口的張承業就看著他跑出了學校。
今天他要跟那家小賣鋪的老板告別,買了菜要給他們全家燒頓紅燒肉。
然而天賦就是天賦,每次老師們考察他知識,他都回答地頭頭是道,同學們都驚奇除了課堂,
宿舍、圖書館和班級幾乎看不見人影,他是怎麽學習的。 班主任私下關心他,可室友和同學們一致口徑,說他孤僻且獨來獨往,誰也不跟打交道,不關注不知道……
國慶前他拿了工資寄回家裡,剩下一點第一次在張欽寧家做菜,“哥幾個保守秘密!根據地我會抽空去的,如果家裡不是窮得叮當響,出去搞點外快嘛,我大學都上不起,家裡欠著一屁股債,賺多了請哥幾個吃飯……”
這日晨跑,錢預量把劉亮程帶去了宿舍,“我受我爸影響讀書比較雜,爺爺曾是余大教授退休了,他喜歡傳統戲劇,我也就跟著從小一塊聽,因為我奶奶曾是戲劇老師,所以聽戲是家族傳統。”
劉亮程沒好意思再開口,卻應了句,“我媽學過戲,可惜時代不對。”
錢道:“都是年代造成的,奶奶那時候也很慘,不過現在在傳習所工作,年輕人學的也越來越多了。”
“對了,你能不能給我列個書單?我想讀點書。”
錢道:“可以啊,不嫌我掉書袋就行!”
“那是我的榮幸。”跟他來到余大宿舍,但見滿屋書籍,被幾幅國畫襯得書卷氣撲面而來。幾位室友都在寫寫畫畫,可那位錢預量口中的奇人不在裡頭。
錢預量列了一張書單,又把一袋牛奶遞給他,劉亮程接過書單就說還要上課,這就要離開,“謝謝錢學長!”
錢預量登時握住他的手,“哎兄弟,不要喊我學長,錢預量!喊聲老錢,就是給大面子了!”
一室友放下書回道:“小弟弟,這可是真正的名門世家,錢氏後人,他挺欣賞你啊,對我們可懶得理哦……”
“去你的!”錢預量一抹他那油亮的髮型故意塗了塗,這就要送走劉亮程。
劉亮程狂熱的讀書時期快要開啟了,可他卻迎來了一位故人。
國慶假期三天,早出晚歸,就在他中午回來拿家裡寄來的鹽豆子時,一個姑娘堵在了宿舍門口。
“你……你怎麽來了?”
越走越近,越近鼻子聞到的舊味就越濃,她捂住了鼻子,眉頭緊鎖,看得李守實和侯俊才呆住了,“美女!”
劉亮程不知所措,笑道:“對了,我媽剛寄來的鹽豆子,我給你裝一盒。”
“停!我不要!”姑娘直接否定。
“你以前不是最歡喜吃嘛?”他要再裝,卻見著那一雙眼睛裡有了厭氣。
“哦,好吧,等你想吃了就跟我說。”
姑娘退後幾步,“我們校園裡說說話。”
姑娘走了,留下李守實和侯俊才拽著劉亮程的胳膊,剛要說話就被門口麗人叫住了。
“我急著回申州,你快點!”
幾聲淺跟皮鞋聲下了樓,兩人扯著劉亮程的胳膊衣服,李守實滿臉哂笑,“大爺!這又是誰?看不出來啊大爺,你這兩隻腳,踩得挺穩當啊大爺!”
侯俊才瞅眼門外,上下打量著劉亮程,“嘖嘖,這一個活潑可愛,又辣又甜,一個冷豔高貴,又美又銳,看我一眼我都覺得哪裡做錯了,我去,劉大爺不愧是劉大爺,短短開學一個月,藏得深呐!”
劉亮程滿臉緋紅,“嗨,胡扯,你們起開!”
看他慌慌張張跑出去,對視一眼就去嘗布袋裡的食物,剛吃幾個丸子,一姑娘門口立住了。
“我去!又一個!”侯俊才塞了滿嘴吧。
“你們老劉呢?”姑娘問道。
李守實支支吾吾,“剛和一個姑娘出去,不是,圖書館看書呢!”
“好啊,你個劉明柱,竟然瞞著我,我跟你沒完!”姑娘一句急得李守實竄出去解釋,“姑娘錯啦!不是他,是他,哎呦這一天的!”
說著李守實就帶姑娘去找打電話的劉明柱。
“嗨!很正常,素質高低不等,不都是貧窮給逼的嘛!那叫窮酸味!誰還沒有幾個窮室友,還好!他們素質不差!”一回頭,劉明柱就瞅到李守實跟個姑娘恨恨地瞪著自己。
李守實指著他就甩手回去,劉明柱見姑娘就捂著臉,“臥槽,哥們,我特麽安慰你,我倒霉了,再聊!”回身他就跑,“大個!我不那意思!聽我說!”
“劉明柱,你姑娘呢!你什麽意思?兄弟都知道你花心大蘿卜,你什麽意思!”姑娘拽著他不放,他急了,“什麽玩意姑娘,聽誰放棄呢!哎兄弟!我說的不是你們啊!臥槽!完蛋了這下!”
樓下姑娘一陣痛批,好容易哄好她,劉明柱上來就被侯俊才指鼻子罵道:“牛逼啊?城裡人了不起是吧?臥槽!一屋子就你和老大是城裡人,張呆子算半個,你牛逼你吃人劉大爺飯菜幹嘛,你牛逼你整天叫我給你打熱水好嘛!特麽請保姆照顧你得了!我特麽屁股後舔你, 你卻背後侮辱我們,滾蛋,滾蛋……”
他一把將椅子摔碎了。
一頓痛罵,劉明柱叉腰紅著臉,李守實坐著悶不吭聲,侯俊才眼淚都出來了,三個人就此靜靜地等待老大的到來。
“幹嘛呢你們?”儲大備打球回來,剛開口就被罵句,“滾!”
“臥槽!被豬撞了還是吃大糞了!什麽味道這麽臭?”
看著三個人憋氣,儲大備嘿嘿笑,“怎麽著?天天一塊掐,惱了吧?怎回事啊都!”
剛要去拍劉明柱的背,就聽著門口有人嘀咕著,“一塊錢十個包子,十塊錢100個,100塊錢1000個,本學期有136天,一天十個,就是1360個包子。還有360個包子,36塊錢搞定。每月食堂補助,剩余每月結余……”
聽得侯俊才眼淚流下來,衝門口指著,“瞅瞅,瞅瞅張呆子,他容易嘛?窮是罪嘛?啊?窮,是我們自己的錯嘛!啊?絕交!”
一頓臭罵,聽得儲大備推了幾把侯俊才,“瘦猴你幹嘛這麽緊張,猴急也得分時候,他劉明柱幹啥了說啥了你倆吃人怎麽著!”
劉明柱咬牙眼淚出來了,猛吸一口氣,朝李守實和侯俊才竟然鞠了一躬,“對不住!我放個個屁,就當沒我這個室友!”轉身要出門,卻給了句,“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劉明柱從來沒有看不起這屋子兄弟!我說的那話是在安慰,愛信不信!”
一屋子尷尬看得張欽寧紅著臉,“發生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