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面的雪林中,也忽然出現了一個人,這人乾枯瘦小,臉上沒有四兩肉,好像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林二驚訝的發現,這個乾枯瘦小的人走出來之後,雪地上竟全無腳印,此地雪雖已結冰,但冰上又有積雪。
這一手踏雪無痕的功夫看的林二暗暗佩服。
只聽李尋歡笑道:“在下入關還不到半個月,想不到“金獅鏢局”的查總鏢頭,和“神行無影”虞二先生就全都來看我了,在下的面子實在不小。”
那獨臂老人正是“金獅鏢局”的總鏢頭金獅查猛,而那瘦小的老頭則是輕功絕頂的“神行無影”虞二。
虞二陰沉一笑,道:“小李探花果然是名不虛傳,過目不忘,咱們只在十三年前見過一次面,想不到探花郎竟還記得我虞二拐子這老廢物。”
林二這才發現他竟有條腿是跛的,想來他看書不大細致,是以漏過了這一細節,他實在想不到一個輕功如此高明的人,竟是個跛子,心中不禁更加敬佩。
卻不知這虞二拐子就因為右腿天生畸形殘廢,是以從小就苦練輕功,他要以超人的輕功,來彌補天生的缺陷。
李尋歡微微一笑,道:“兩位既然還請來幾位朋友,為何不一齊為在下引見引見呢?”
林二四下張望,卻沒看到人。
只聽虞二拐子冷冷道:“不錯,我這幾個朋友也久聞小李探花的大名了,早就想見見閣下。”他說著話,樹林裡已走出四個人來,此刻雖然是白天,但李尋歡見了這四人,還是不覺倒抽了囗冷氣。
這四人年紀雖然全都不小,但卻打扮得像是小孩子,身上穿的衣服五顏六色,花花綠綠,腳上穿的也是繡著老虎的童鞋,腰上還系著圍裙,四人雖都是濃眉大眼,長相獰惡,但卻偏偏要作出頑童的模樣,嘻嘻哈哈,擠眉弄眼,叫人見了,連隔夜飯都要吐了出來。
最妙的是,他們手腕上,腳踝上,竟還戴滿了發亮的銀鐲,走起路來'叮叮當當'地直響。
林二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覺得胃裡翻滾,忍不住要吐出來。
鐵傳甲一見這四人,臉色立刻變得鐵青,冷聲道:“那黑蛇不是被人殺死的。”
李尋歡道:“哦?”
虯髯大漢道:“他是被蠍子和蜈蚣蜇死的。”
李尋歡臉色也變了變,沉聲道:“如此說來,這四位莫非是苗疆“極樂峒”五毒童子的門下?”
林二知道這五毒童子是個極為棘手的人物,連李尋歡這等人物都差點死在他的手下,這四個門下弟子雖然只是龍套,但那些蠍子蜈蚣的毒物可是不長眼,李尋歡跟阿飛不怕,不代表林二也不怕,他悄悄的往李尋歡身後靠了靠。
四人中的黃衣童子格格一笑,道:“我們辛辛苦苦堆成的雪人被你弄壞了,我要你賠。”'賠'字出囗,他身子忽然飛掠而起,向李尋歡撲了過來,手足上的鐲子如攝魂之鈴,響聲不絕。
李尋歡只是含笑瞧著他,動也不動,林二卻聽得有些頭暈目眩。
但虞二拐子卻也忽然飛起,半空中迎上了那黃衣童子,拉住他的手斜斜飛到一邊。
“金獅”查猛立刻大笑道:“探花郎家財萬貫莫說一個雪人,就算金人他也賠得起的,但四位卻不可著急,先待我引見引見。”
一個紅衣童子笑嘻嘻道:“我知道他姓李,叫李尋歡。”
另一黑衣童子道:“我還知道他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所以我們早就想找他帶我們去尋尋歡,
找找樂子了。” 剩下的一個綠衣童子道:“我還知道他學問不錯,中過皇帝老兒點的探花,聽說他老子,和他老子的老子也都是探花。”
紅衣童子笑嘻嘻道:“只可惜這小李探花卻不喜歡做官,反而喜歡做強盜。”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阿飛卻聽得出神,他實在想不到他這新交的朋友,竟有如此多姿多采的一生。
可林二卻知道,這三個童子所言只不過是李尋歡傳奇人生中的冰山一角,李尋歡這一生的故事,他們就算不停地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
李尋歡面上雖還帶著微笑,目中卻露出痛苦之色。
縱使李尋歡傳奇一生,終究也是個可悲之人,想起李尋歡的過往,林二只能在心中暗自歎息。
突聽虞二拐子沉著臉道:“你們對李探花的故事實在知道不少,但你們可聽過,小李神刀,冠絕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虛發!”
那黃衣童子吃吃笑道:“出手一刀,例不虛發……原來你是怕我被他手上那把小刀弄死,回去無法向我師傅交代,所以才拉住我手的。”
李尋歡微笑著道:“但各位隻管放心,在下的第二刀就不怎麽樣高明了,而一刀是萬萬殺不死六個人的!”他忽也沉下臉,瞪著查猛道:“所以各位若是想來為諸葛雷復仇,還是不妨動手!”
“金獅”查猛乾笑了兩聲,道:“諸葛雷自己該死,怎麽能怪李兄。“
李尋歡道:“各位既非為了復仇而來,卻是為何攔路?”語氣中已有怒意。
查猛沉吟著,不知該如何措詞。
虞二拐子已冷冷道:“我們只要你將那包袱拿出來!”
李尋歡皺了皺眉,道:“包袱?”
查猛道:“不錯,那包袱乃是別人重托給“金獅鏢局”的,若有失閃,敝鏢局數十年的聲名就從此毀於一旦。”
此前林二謊稱包袱中的金絲甲乃林家祖傳之物,現在查猛又說受人之托, 他深怕自己的謊言被戳穿,偷偷看了一眼李尋歡,好在李尋歡並沒有將此事說出。
李尋歡瞧了黑蛇的屍身一眼,問道:“包袱難道不在他身上?”
查猛道:“李兄這是說笑,有李兄在場,區區的黑蛇怎麽能將那包袱拿得走。”
李尋歡皺了皺眉,歎息著喃喃道:“我平生最怕麻煩,麻煩為什麽總要找上我?”
查猛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接著又道:“只要李兄肯將那包袱發還,在下非但立刻就走,而且多少總有點心意,給李兄飲酒壓驚。”
李尋歡輕輕撫摸著手裡的刀,忽然笑道:“不錯,那包袱的確在我這裡,但我卻還未決定是否將它還給你們,你們最好讓我考慮考慮。”
查猛面上已變了顏色,他臉上雖有怒意,但看向李尋歡手中的小刀,那短短三寸七分長的小刀竟似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讓查猛心中一寒。
虞二拐子已經搶著道:“不知閣下要考慮多久?”
李尋歡道:“有一個時辰就已足夠了,一個時辰後,還在此地相見。”
虞二拐子想也不想,立刻道:“好,一言為定!”他再也不說一句話,揮手就走。
黃衣童子忽然格格一笑,道:“有半個時辰,就可以逃得很遠了,何必要一個時辰。”
虞二拐子沉著臉道:“小李探花自出道以後,退隱之前,七年中身經大小三百余戰,從來也未曾逃過一次。”
他們來得雖快,退得更快,霎眼間已全都失去蹤影,再聽那清悅的手鐲聲,已遠在十余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