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此刻失血過多,隻覺得有些暈眩,站立不穩。
阿飛一把扶住林二,冷漠的眼神中終於有一絲暖意,他看向李尋歡,似乎在向他求助。
初入江湖的他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手足無措,在李尋歡眼中,阿飛身上總帶有一絲無垢的少年童真。
李尋歡看向鐵傳甲,說道“把包中的金瘡藥拿出來。”
鐵傳甲從隨身的包袱中拿出一瓶金瘡藥遞給李尋歡,阿飛已經將林二扶著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李尋歡上前查看了一下傷口,諸葛雷的這一劍當真又凶又狠,林二的肩膀幾乎被洞穿,看得李尋歡都不禁皺起眉頭。
將金瘡藥敷在林二的傷口上,李尋歡又看了一眼鐵傳甲,鐵傳甲點了點頭,將躲在櫃台底下的掌櫃拉了出來,叫道:“趕緊把你們這最好的大夫請來。”
掌櫃的連聲稱是,飛也似的跑開了。
敷了金瘡藥的林二狀態已經好了很多,但失血過多使他的臉色依舊蒼白。
“現在感覺如何?”李尋歡問道。
林二強擠出一個笑容道“不礙事。”
“為什麽救我?”阿飛不解的看向林二道。
此刻的李尋歡也略顯驚訝道“難道你們並不相識?”
阿飛點了點頭。
李尋歡看林二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意。
“我覺得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林二看向少年阿飛說道“危急之際,我又怎能棄朋友於不顧。”
林二深知李尋歡最看重兄弟義氣,否則也不會把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讓給他最好的兄弟,為了博取李尋歡的好感,林二才會如此強調“朋友”二字。
李尋歡咳嗽幾聲,道:“如今江湖,如少俠這般仗義之人已經不多了,不知少俠可否告知姓名,李尋歡願交你這個朋友。”
林二佯裝驚訝道:“你......你就是小李探花李尋歡?”
一旁的鐵傳甲似乎為他的主人而得意道:“天上地下,就此一個小李探花。”
“能結交到小李探花,我林二此生也算無憾了。”林二感歎道。
“原來是林少俠”李尋歡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痛苦之色。
林二知道,因為“林”這個姓氏,刺痛著他的心。
大夫終於到了。
查看傷勢後,大夫道:“所幸未傷及筋骨。”隨後開了幾貼藥,並叮囑靜養半個月,此傷便可痊愈。
......
馬車裡堆著好幾壇酒,這酒是阿飛買的,所以他一碗又一碗地喝著,而且喝得很快。
道上的積雪已化為堅冰,車行冰上,縱是良駒也難駕馭,鐵傳甲已在車輪捆起幾條鐵鏈子,使車輪不致太滑。
阿飛忽然放下酒碗,瞪著李尋歡問道:“他身上有傷,為何不在客棧靜養?”
林二卻搶著回答道“因為那客棧已非久留之地,無論誰殺人後都難免會有麻煩,李大哥雖然不怕殺人,但平生最怕麻煩。”
李尋歡驚奇的看著林二,這少年他明明是第一次見,卻不知為何對他如此了解。
林二卻靦腆一笑道“李大哥的事跡早已傳遍江湖,林二仰慕許久。”
阿飛看著李尋歡道“想來你一定很有名吧。”
李尋歡笑了笑道“有名並不是一件好事。”
阿飛認真道:“但我卻希望變得很有名,我希望能成為天下最有名的人。”
李尋歡笑道:“每個人都希望成名,你至少比別人都誠實得多。
” 阿飛道:“我和別人不同,我非成名不可,不成名我只有死!”
李尋歡開始有些吃驚了,忍不住說道:“為什麽?”
阿飛沒有回答他這句話,目中卻流露出一種悲傷憤怒之色,李尋歡這才發覺阿飛有時雖然天真坦白得象個孩子,但有時卻又似藏著許多秘密,他的身世,如謎卻又顯然充滿了悲痛與不幸。
李尋歡柔聲道:“你若想成名,至少應該先說出自己的名字。”
阿飛這次沉默良久,然後才緩緩道:“認得我的人,都叫我阿飛。”
“阿飛?”李尋歡低聲說了一句“這世上還有人姓阿麽?”
阿飛道“我沒有姓!”
阿飛的目光中竟似忽然有火焰燃燒起來,李尋歡知道這種火焰連眼淚都無法熄滅,他實在不忍再問下去。
作為武俠迷的林二當然知道阿飛的悲慘身世,但他也不忍心再去提及。
阿飛從壇子裡杓了一碗酒,仰著脖子喝了下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澆滅那熊熊怒火。
李尋歡含笑望著,他很欣賞阿飛喝酒的樣子。
“阿飛,你可知道剛剛那諸葛雷為何要殺你?”李尋歡問道,他不想繼續那個讓阿飛痛苦的話題。
阿飛搖了搖頭。
李尋歡道:“白蛇雖然沒有殺他,但卻已令他無法在江湖中立足,你又殺了白蛇他只有殺了你,以後才可以重新揚眉吐氣,自吹自擂,所以他就非殺你不可,江湖中人心之險惡,只怕你難以想象的。”
林二讚同的點了點頭。
阿飛沉默了很久,喃喃道:“有時人心的確比虎狼還惡毒得多,虎狼要吃你的時候,最少先讓你知道。”他喝下一碗酒後,忽又接道:“但我只聽到過人說虎狼惡毒, 卻從未聽過虎狼說人惡毒,其實虎狼只為了生存才殺人,人卻可以不為什麽就殺人,而且據我所知,人殺死的人,要比虎狼殺死的人多得多了。”
李尋歡凝注著阿飛,問道:“所以你就寧可和虎狼交朋友?”
阿飛又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著道:“只可惜他們不會喝酒。”
這是林二第一次見到阿飛的笑,他從未想到笑容竟會在一個人的臉上造成這麽大的變化。
阿飛的臉本來是那麽孤獨,那麽倔強,林二第一次看到阿飛就聯想到了狼——一匹在雪地上流浪的狼。
但等到他嘴角泛起笑容的時候,他這人竟忽然變了,變得那麽溫柔,那麽親切,那麽可愛。
林二從未見過任何人的笑容能使人如此動心的。
李尋歡的眼中也流露出對阿飛的欣賞,他拿起酒杯道“阿飛,我敬你一杯。”
李尋歡隻喝了一口,就開始不住的咳嗽,林二佯裝怒道“為何隻敬阿飛不敬我?”
李尋歡笑了笑道“林少俠受傷未愈,不能飲酒。”
林二反問道“難不成咳嗽就能飲酒了?”
李尋歡一愣,隨即哈哈笑道“連碰都不能碰。”
“我知道你有心事,所以我不勸你,你又為何要替我擔心?”林二說著,自顧自的倒了一杯。
李尋歡拍了拍林二的肩膀,帶著笑意道“好,今日能結識阿飛與你,是我李某之幸,當浮三大白!”
馬車外,是漫天肅殺的大雪。馬車內,是酒逢知己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