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谷見了來人,面上浮起些許難色,因為他沒有想到第一個對手居然就這麽難纏。這黃升他認識,來自青囊坊,青囊坊是建業規模最大的一家醫館,坊主張奉乃是當世聞名的神醫,有妙手回春、起死轉生之大能。而青囊坊還經營著藥材買賣的營生,經常需要從天下各地購進藥材或者出售些揚州本地的藥材,其中不乏一些價值不菲的天材異寶,所以中途免不了人護送,這黃升便是張奉花了重金聘請的護衛,當今昆侖榜上五十有九的高手。
擂台下的一眾觀眾看了台上的兩人,也是暗自稱妙,想不到第一場比試就是如此兩位高手對決,看來今日的比武之會大有看頭。
黃升衝著姚谷微行一禮後便做勢討教,姚谷稍稍活動活動了筋骨,而後目露凶光,一個箭步前衝,雙拳迅猛,猶如一頭惡虎般直向黃升。黃升不懼,一腳踏地躍身,空中蓄勢踢腳,迎著姚谷的雙拳上了去。兩人拳腳相會,卷起陣陣風勢,姚谷攻勢凶猛,招招直指黃升命門,可黃升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腿法凌厲異常,不僅接住了姚谷的進攻,還做勢反擊,暫時壓製住了姚谷的攻勢。
二人招式並不絢爛,皆是些直來直往的硬功夫,靠的都是些凶猛氣力,可即使是這樣,擂台下的觀眾仍然是看的起勁,因為尋常時候可是難見這種昆侖榜上有名有姓的高手過招,此番也算是開了眼了。
台下的文略也看的興起,目光盯著台上的二人許久未移,就在這時,身後有人突然拍了他一下。此時文略正看到關鍵時候,突然有人打攪,滿面怒氣地轉過身來正要發作,可是看了來人後,已經舉到半空的手猛的停住了,拍他的不是他人,正是他的貼身隨從施圖。
文略見了施圖,沒有著急問話,先是左右觀望了一番,確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的二人身上時,才湊到施圖耳邊悄悄問著:“讓你辦的事都辦妥當了嘛?”
施圖狡黠一笑,右手護著嘴巴靠近文略耳朵,也是輕聲回答:“少爺,我都辦好了,那人是個江湖人士,武藝不算頂尖,可是對付個周胤已經是綽綽有余了。”
文略聽罷,又是狐疑問道:“那周胤呢,我在這兒坐了半天了,都沒看到他小子,不會是害怕了不敢來吧?”
施圖詭異笑著,伸出肉球般的手指向人群中站立的一位帶著羅刹面具的青衣人,對著文略低語道:“少爺放心,我已經派人查清楚了,那個帶著面具的便是周胤,今日我親自蹲伏周家門口,親眼見得這人從周府大門出來,絕對沒錯。而且既然他來了就定會登場,請少爺放心,只要他膽敢上台,定叫他血濺當場!”
文略聽罷,心滿意足的朝著那青衣羅刹看了一眼,而後轉身正準備繼續看看台上比試。可是剛一扭頭,姚谷的身體便重重地摔在自己身前,“轟”的一聲巨響嚇得文少爺一個蛙跳直接蹲在了身下的座椅上,過了好些時候才緩過氣來。圍觀的人看了,紛紛笑著這滑稽的場景,文略羞紅了半邊臉,沒好氣地又坐了下去,此時再看向台上的黃升,他雖然將姚谷踢下擂台,可也是滿面疲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呼著氣,看來這一仗贏的並不輕松。
就在眾人等待著下一位挑戰者登台的時候,台上的黃升卻突然擺了擺手,衝著看台上的唐顯示意道:“吳王殿下,在下力盡,無力再戰,請便下台。”言畢,全場一片嘩然,他們都為著黃升感到可惜,好不容易才擊敗了姚谷,卻選擇了退出,
不過也沒有辦法,尋常人等也能看出黃升此戰費了太多體力,若是再戰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唐顯微微抬眼點頭,讓他下去,於是眾人又在等待著下一位守擂者的登台,可這次等了許久,也沒有人再行登台,所有志在最後勝利的人看了剛才黃升姚谷的對決後都明白了一個道理,現在出來守擂的,免不了要受到一眾人等的挑戰,就算認定自己武藝絕倫,可是面對一眾高手的車輪亂戰,怕是也沒幾個人能夠撐得住,所以他們都在等著,等著那些個魯莽的毛頭小子先行上台比試,然後待得一眾高手都被耗的差不多的時候,自己再出手坐收漁翁之利。
就在眾人猶疑之時,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騷動,只見得不遠的人群中,那個青衣羅刹一步躍身上台,右手握著一把長劍,沒有隻言片語,只是衝著眾人微行一禮,示意自己前來守擂。
台下的林同浩見了,臉上露出一副苦笑,他在昨晚明明就已經和周胤說好,若是想要獲勝,那最開始不要上場,不然免不得遭受輪番攻擊,沒成想魯莽如周胤還是耐不住性子,直接就躍身上台了。
文略見了青衣羅刹上台,看得他的身形確乎和周胤一致,於是面上露出奸詐一笑,回頭衝著施圖示意,施圖得了命令,朝天上丟了一張紅色布匹。人群中一人見了那紅色布匹,大力推開了身前的看客,飛身上台,看樣子有個三十來歲,高那個青衣羅刹一頭,著一身素衣,手中提著把斷口大刀,看著面相凶狠,定不是尋常人物。
雖然這次台上都兩人沒有過多言語,可看客裡面還是有些見多識廣的認出了那個捉刀漢子,正是那建業城外有名的獵戶,名作王賁,傳聞年輕時曾於深山之中力搏兩頭猛虎,而後更是殺死了那兩頭凶獸,提虎進城,惹得建業百姓人人稱讚,直呼他為惡來在世,其實力可見一斑。
只不過那個青衣羅刹到最後也沒人能夠認出來,只是看樣子是個少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訊息,這也頗引得眾人好奇,想看看這位面具人到底有何手段,面對著整個揚州的一眾高手,小小年紀的他居然敢先身守擂,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台下的秦文若看了那青衣羅刹,笑著轉過身對周玉汝說著:“玉汝兄,我看這人有些眼熟,他的身形倒是頗似胤兒啊。”
周玉汝也笑著回應他道:“確實,看樣子年紀也相仿,不知道又是哪裡出來的少年英豪。”周玉汝言畢,又細細盯著那青衣羅刹看著,不知怎麽的,他總感覺這羅刹面身上穿的青衣他似乎在哪裡見到過,可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周玉汝身後的林同浩聽了兩人的對話,在心裡無奈的笑著:能不眼熟嘛,這就是如假包換的周胤本人啊。
林同浩思緒剛剛回轉,台上那王賁忽然暴喝一聲,右腳猛踏地板,勢道凶猛異常,得虧那擂台的地板下面是用著大理石壘實的,不然定是要直接被踏碎才是。而後王賁借勢前飛,捉刀在側,直突那青衣羅刹。王賁目中是凌厲異常的凶光,像是要直接將身前人撕碎一般,看著著實恐怖。而那青衣羅刹看著越來越近的王賁,居然只是在原地靜靜站著,沒有絲毫反應。
台下的眾人看了王賁這等架勢,紛紛讚歎著,看來這打虎英雄名不虛傳呀,就是可憐他對面這小子了,一上來就碰到全力以赴的王賁,只怕是凶多吉少了,這不,人家都到跟前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怕是嚇傻了。一些個心腸稍微好些的,甚至快速地閉上了雙眼,不忍心看那青衣羅刹慘死在王賁刀下。
一旁的文略是興奮不已,高興的兩隻眼珠子都快要跳出眼眶來,身體也不住地前傾,想要近距離的看清那青衣羅刹被王賁劈成兩半的場景,嘴巴微微略張,發出一陣只有他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給我去死吧,周胤!”
可是還沒等文略話語說完,下一瞬間,一股震驚與詫異便堵住了他的嘴巴。只見擂台上的青衣羅刹面對著已經到了自己頭頂的大刀,未有絲毫慌張,微調氣息,一個輕微的側身便就輕易地躲了過去。
台下的看客們看了自是驚訝不已,居然在那麽近的距離做出閃躲,看來這青衣羅刹並不是來送死的啊。而林同浩見了只是淡淡一笑,因為他知道,好戲這才開始呢。
王賁雖然一刀斬空,可並未卸力,轉手橫刀掃出,青衣羅刹順勢往身後一躍避開。王賁那肯放過,握刀緊追,橫劈豎斬數式接上,那把斷口大刀在空中卷死無數道風勢,看著凌厲非常。可奇怪的是,那青衣羅刹身形卻好似鬼魅一般,閃轉騰挪間避開了王賁所有的攻擊,到頭來王賁連他的衣角都沒能碰到。
一眾看客見了青衣羅刹靈動絢爛的身法,紛紛叫好,在心裡也開始默默支持起這個少年英豪起來。
而看台之上原本稍顯慵懶的唐顯,此刻也正起身來,細細觀摩著台上的兩人。顯然,唐顯也被青衣羅刹的身法給驚異到了,只是看了良久後,唐顯嘴裡突然喃喃著:“一直躲避可不行啊。”
看台下,看著台上身法飄逸的青衣羅刹,秦文若轉身對著周玉汝說著:“玉汝兄,這少年頗有些手段啊。”周玉汝正要點頭回應,秦文若身旁的秦驍卻突然發話道:“這個小子掉進王賁的圈套了,離敗下陣來不遠了。”
秦文若和周玉汝聽了一臉不解,正想要追問秦驍,可擂台上的局勢又變化了起來。
王賁雖然無數攻擊盡皆落空,可是他的攻勢並未有停止,相反的是他居然還加快了攻速,逼的青衣羅刹隻得被動閃避。青衣羅刹覺得奇怪,可也隻以為這王賁是莽夫一個,攻擊沒什麽章法,待得他力盡之時,自己再行反擊。
終於,在青衣羅刹又一次向後退讓避開了王賁的揮砍後,王賁停住了攻勢,青衣羅刹以為是他終於力盡,正欲發動反擊之時王賁突然邪魅一笑,嘴裡冷冷的說著:“小夥子,身法不錯,不過這次你是避無可避了。”
言畢,青衣羅刹這才發現自己被逼到了擂台的四角之一,左右皆無逃路,原來就算自己避開了王賁所有的攻擊,他也一直不停地繼續揮刀,為的就是把自己逼到這個死角來,四周皆無退路,只要王賁從正面襲來,自己只有硬著頭皮迎擊,而這正是王賁想看到的。
看著台上被王賁逼到絕路的周胤, 原本一臉震驚的文略此時也安下了心,這下子周胤這小子是必死無疑了,文略還在心裡暗自誇著施圖辦事利索,居然尋到了這般高手,這下子無論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了。
王賁再沒有給這青衣羅刹絲毫反應的時間,橫握著斷口大刀,直直地衝向青衣羅刹,若是他膽敢正面迎擊,那麽王賁將毫不猶豫地把他切成兩半!
看台上的唐顯看了這番場景,像是已經知曉了結局一般,又是慵懶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下一人繼續上台來挑戰這打虎英雄王賁。
秦驍倒是饒有興致地盯著那青衣羅刹,心裡默默地問著他:你會怎麽解決呢?
出乎秦驍意料的是,那青衣羅刹思慮隻過片刻,隻便抽劍前突,直直地迎上那王賁。秦驍皺了皺眉頭,顯然他也是覺得這青衣羅刹正面直擊王賁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可是下一瞬間,秦驍呆住了。
只見那青衣羅刹面對著王賁使出全力的橫切,雙手握劍躍向半空,似乎也是凝聚著全身氣力,朝著王賁一劍斬下。可是刀劍相匯的一瞬間,王賁料想的刀劍相匯發出的轟鳴並沒有出現,在碰到青衣羅刹的長劍的那一刹那,他的斷口大刀像是斬到了空氣一般,居然是一刀揮空了。王賁詫異地抬頭,可身前早已經沒有了那青衣羅刹的身影,正在他猶疑的時候,脖頸上突然平添了一絲寒意,青衣羅刹已經到了他的身後,手中的長劍也是攀上了王賁的脖子。接著王賁從那青衣羅刹口中聽到他冷冷地說著這一式的名號。
“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