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痛苦的扭頭,疑惑和震驚馬上就要撐爆他的眼睛,他死死的盯著趙克,嘴巴微微張著,卻也只是吐出一句:“趙……趙克?”他再次嘗試想要起身,可本就不知為何無力的身體,在挨了趙克一劍後,更是徹底喪失了抵抗的資格。
趙克抬腳踩住段成的身體,而後抽劍,許是念及二人些許情分,他並沒有傷到段成的要害部位,只是刺破了他的右臂,確保的是即使段成恢復過來,也依然沒有能力反抗。
趙克執劍向賊首走去,冷冷的道:“快點。”
賊首臉上的笑容越發誇張,帶有一絲稱讚道:“趙克老弟還是狠呀,對自己人下手都不帶含糊的。”
趙克聽罷,猛的抬頭,眼中射出一道銳利的寒光,帶有一絲殺意道:“做你該做的事!”短短幾個字像一把利刃刺入賊首的身體,一股致命的恐怖回蕩在他的耳旁,竟使得賊首的身軀在一瞬間短暫的僵住了。緩了一會兒,賊首長舒一口氣,才稍微恢復,稍微抬眼瞥了趙克一眼,視線便又馬上移開,他知道,這個人絕對不能招惹。
賊首提刀來到段成面前,俯身蹲下,滿是譏諷的說:“哎呀呀,咱們昆侖榜第二十的段成段大俠在我們化骨散面前,也只能是這幅模樣呀?”段成咬緊牙,用下巴抵住地面,看了看面前的賊首,又看了看賊首後面背對著他的趙克,他好像明白了,但他卻又不想明白,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不可能,跟隨周玉汝五年之久,和自己並肩作戰五年之久,一同出生入死無數次的趙克,周玉汝無比信任的趙克,自己當作親弟弟的趙克,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背叛。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他側著頭,用盡僅存的氣力,拚了命的呼喊道:“周老爺,快跑!”
坐在車中的周玉汝,被這一聲呼喊驚醒,他慌慌張張的掀開車簾,看到躺在地上的段成,又看到賊首後面背對著他的趙克,他在一瞬間便明白了。周玉汝自然是不相信這些個小山賊有能耐打敗段成,他猛然憶起小夥計的話,然後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今日他起這麽早!”
賊首見了周玉汝,起身問道:“怎麽樣啊,周老爺,我們趙克老弟的廚藝還行吧?”語訖,便抽刀向周玉汝走來。周玉汝此時身邊只有六個親信馬夫,也都和段成一樣,四肢無力,癱軟在地。現在的周玉汝身旁再無其他,所有的,只有心中滿溢的困惑和對死亡的恐懼!他想跑,可是雙腿卻突然不聽使喚,不自主的癱坐在地上,看著賊首一步步朝他走近,也是死亡,慢慢的朝他逼近。
周玉汝拚命的調整呼吸,腦海中無數的念頭閃過,無數的語言湧出,但卻沒有任何一個能在現在解救他。
賊首見周玉汝慌了神,緩步走到他面前,把刀插在地上,戲謔的說道:“沒事兒,周老爺,人終有一死嘛,有什麽好怕的?”
賊首言畢,一直背對著這一切的趙克,猛然轉過身來,衝賊首斥道:“鐵休,你不是說隻取海靈石,不傷害周玉汝嘛?”鐵休聞言,轉過頭半歪著說:“我的趙克老弟呀,怎麽還這麽傻呀,要是放這老頭兒回去,你覺得我們還能活多久呢?”趙克做勢向前道:“可……可是。”見趙克還有不甘,鐵休突然沉著臉說道:“我知道趙克老弟你自己倒是不怕什麽高手追殺,但是,就不知道你可憐的母親有沒有這本事了,是吧?”
聽鐵休說到“母親”二字,趙克猶豫半晌,
終是咬了咬牙,短歎一聲,旋即又轉過身去,只不過,那張冷冰冰的臉上多了一道濕潤的痕跡。 鐵休見了,也不再遲疑,站起身來,抽刀在手,活動活動了手腳,對著周玉汝說道:“周老爺,到了陰曹地府可千萬別怨趙克老弟呀,人可是大孝子,要怪啊,就怪你不是他親爹吧,哈哈哈哈!”說罷,做勢揮刀,準備送周玉汝離開這人世。周玉汝身體不自覺的往後退著,可是沒幾步便又全身癱軟了下來,他看著那把索命的大刀朝自己斬來,腦袋裡也只有一片空白,嘴裡滿是咿呀咿呀的叫著,像個無助的孤嬰。
躺在地上的段成,無力的嘶吼著,他拚命的想要起身,卻無半點辦法,因為右手受傷,他用左手死命的想要往前爬,但因為滿地的積雪,使得地面濕滑,他甚至連爬過去的機會都沒有。看到那把大刀揮向周玉汝的一刹那,他將雙眼死死的閉著,把所有剩下的力氣,全都匯聚到口中,也只能無奈的嘶吼出一句:“住手啊!!!”隨後,一滴淚從他眼眶滑下。
“叮——”一陣刀劍相交的聲音刺破長空,訝異的段成猛的抬頭,只看見一把長劍刺過,竟然直接震飛了鐵休手中的大刀,而後因為反力,長劍飛向了半空。鐵休還未反應過來,斜刺裡突然一道白色的光影閃過,只是一瞬,便已到了他的面前,倉促間,鐵休只看到了一雙洞射寒光的眼睛,而後那人一腳暴起,直接將鐵休轟出數尺之遠,隨後借勢飛向半空接住那柄長劍,在空中一個後翻後,如仙人一般,穩穩的落在雪地,緩緩的收劍入鞘後,站在了周玉汝前方。
趙克轉過身來,眼中還掛著一點淚花,但顯然也被這突然出現的小子給嚇了一跳,他自己一身暗殺的本事,對人的氣息無比敏感,而這家夥從竟然能在百步之內忽然出現,可自己居然毫無察覺。一個令他懼怕的念頭忽然出現——此人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周玉汝還沒反應過來,他方才以為自己已經是必死無疑,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赴死,可好久過去,他似乎依然還活著。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前這個素淨的身影,卻又是那麽的熟悉,他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但也用盡僅存的氣力顫抖著問出:“林,林少俠?”
語訖,那人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就像冬日的暖陽一般讓人舒適安心。“周老爺,您沒事吧?”
林同浩俯身攙起周玉汝, 扶他坐上馬車,然後從懷中摸出數張銀票,愧赧道:“周老爺您在同浩危困之際,舍我一頓飯吃,同浩已是感激不盡,又怎麽好意思再受您的錢兩呢,這些錢財,同浩萬萬不能要。”說著便將手中的銀票塞到周玉汝的手中。“今日我一早便走,怕的便是再給您添麻煩,叨擾到您,走到半路,才發現身上多了這些錢兩,我知道定是您悄悄與我的,本想回來親自還付與您,可當我回到酒樓時,您早已離開,於是我便沿路打聽,終是找到這裡了,不過看來,我來的還挺是時候。”說罷,林同浩摸著自己的後腦杓咧開嘴笑著。
周玉汝還在大口大口喘著氣,卻還是顫巍巍的回林同浩道:“今日若不是少俠相救,老夫定是要命喪黃泉了。”隨後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林同浩連忙扶背穩住周玉汝,然後笑著對周玉汝:“周老爺您且等下,還有一群雜碎在對面等著我呢,您稍微歇歇,一會兒好趕路呢。”
林同浩轉過身來,飛身向前,來到段成身邊,隨後撐起段成。“哥,你可真重呀!”林同浩此時還在打趣道,段成早已沒了什麽氣力,只是低聲給林同浩道:“你小心,他們人多勢眾,你一個人不好對付。”林同浩把段成背到背上,往後一閃,到了周玉汝旁邊,放下段成,然後眯著眼睛對周玉汝笑道:“周老爺,稍等下呀。”
隨後林同浩轉過身去,一收滿臉笑意,眼眸中道道寒光射出,皆是令人膽寒的殺意,掃了一眼對面的山賊,冷冷的道:“我們急著趕路,你們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