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揚州的天氣比起北境來,確乎要暖和上不少,尤其是建業城外,雖然也才二月出頭,卻早已經是柳綠草青,一片生機,太陽也是偏愛的緊,每天得空都來揚州天上轉轉。
揚州落在大陳國東南方位,和荊州一並是並稱荊揚,是大陳國重要的經濟地方,全國大概每年十之四五都是來自這兩個州,是名副其實的富庶地方,加上唐景最近幾年一直在設法打壓北方豪強門閥,荊揚二州的地位也日漸上升。而揚州內有九郡,當數丹陽郡最為富饒,丹陽郡之中,又數建業最是富裕,因此能在建業城中佔有一席之地的,都不可能是什麽尋常人家,周玉汝的府邸就就坐落在建業城中心地位,周圍也自是一片巨官大族。
周宅是典型的南方園林,佔地雖然不大,但是宅內亭台樓榭,疊石理水,花木眾多,四季似春,也算得個好地方,只是要和不遠處的吳王府相比起來就有些相形見絀了。
前幾日周府中收了周玉汝的信紙,告知秦淑約摸今日便要歸家,按理說那今日應該熱鬧些才是,可放眼望去,整個周府卻是和往常一般,沒有什麽太大動靜。原來是周玉汝在信中特意囑咐了,此次行商出了意外,全給賠了進去,好歹才撿回來一條命,切記莫要大張旗鼓,惹人耳目。秦淑見信掩嘴嗤笑:這麽大人了,還是這麽好面子。不過也還是替周玉汝考慮,並沒有放出消息,只是在家中吩咐下人稍微準備了一桌盛宴為周玉汝接風洗塵。
不僅如此,秦淑還一大早就將周胤使喚了出去,讓他在城門口好生侯著,親自迎接周玉汝,周胤自是滿心歡喜的答應了,飛也似地衝出門去,秦淑自己則是和周瑾在家等候。
可是算著時辰,也該到家了啊,怎麽都快過午了,周府外還沒有一點兒動靜呢,秦淑正這樣想著,家裡的老仆人快步來到大堂,滿面喜色的對著秦淑說道:“夫人,老爺回來啦,就要到門口了。”
秦淑聽了也是喜悅,趕忙拉著周瑾出門迎接,二人到了門口,周玉汝一行人方才到大門口,秦淑見了周玉汝自是激動非常,拖著華服快步迎到周玉汝身上,一把靠入他的懷中,眼中似乎還帶有些許喜悅的淚水,輕聲道:“可擔心死我了,老爺,下次無論如何你也不能再做這種傻事了。”當初周玉汝提出要親自走這一遭的時候,夫人秦淑擔憂他年歲漸高,路途遙遠,百般不肯,耐不住周玉汝能屈能伸,軟磨硬泡,方才同意他親自行商。可後來聽聞周玉汝在途中遇了凶險,秦淑又是整日在家中擔憂,提心吊膽,好不容易盼到周玉汝平安無事的回到家,自然是激動萬分,喜極而泣。
周玉汝伸出手來,溫柔的撫著夫人的頭,嘴裡也是輕聲的說著:“好啦,沒事兒了,我這不完完整整的回來了嘛,”隨後又抬頭看向周瑾,和善的問著:“瑾兒啊,我不在家的時日,家中都還一切安好吧?”
周瑾聞言,掩嘴笑道:“除了弟弟在城中又是打出了一片名堂外,倒沒什麽大事。”
周玉汝不免又歎口氣,嘴裡喃喃道:“這臭小子,一天到晚淨會給我惹麻煩。”
秦淑這時抬起頭來,朝著周玉汝身後望去,看過去時,卻只見了段成和一個背對著他們正在安撫馬匹的白衣少年,“老爺,這位是?”秦淑疑惑的指著林同浩問周玉汝道。
“哦,瞧我這,都忘了給你們介紹介紹了,同浩你過來些。”周玉汝轉過身對林同浩說著。
林同浩聞聲,
也便快步來到周玉汝身前,又是一臉純淨的憨笑對著秦淑和秦淑身後的周瑾。 周瑾見了林同浩,只是看了一眼,不知怎的,小臉竟然和塗了胭脂一樣嬌羞紅潤,隨即撤過視線,強作鎮定,可心裡還是暗暗讚歎:好生漂亮的公子。
“這位少俠姓林名同浩,若非他於北境出手相救,一路護送,你今天只怕是見不到我了。”周玉汝拍著林同浩的肩膀,頗有些得意的說著。說罷,又對著林同浩解釋道:“同浩,這位是周某的家妻。”
林同浩仍然是掛著微笑實誠的對秦淑問候道:“周夫人好。”
秦淑聽了,也是滿面感激的對著林同浩說著感謝,可旋即又是疑惑起來,“誒,老爺,趙克呢?”
周玉汝臉上閃過絲許無奈,緩緩說道:“出了些事情,日後再說吧。”
“就是就是,夫人,我們幾個今天趕了一天路了,肚子都快給段成餓癟了,想必您肯定備好飯菜了吧。”段成突然插出來道。
秦淑好似突然醒悟,拍著腿自責自怪道:“也是,瞧我這,光顧著講話了,快隨我進屋飲食吧。”
眾人於是準備一起進府,周玉汝將周瑾喚到身旁,對著林同浩介紹道:“同浩,這是小女周瑾,也是湊巧,和你同歲。”
林同浩自然又是滿面堆笑,衝周瑾拱手問候:“周小姐好。”
周瑾原本只是略略泛紅的面龐上又加深了些許紅暈,低下頭回禮道:“林公子客氣了,喚小女子小瑾便是了。”語訖,臉上似乎又紅了幾個度。
“怎麽今天瑾兒胭脂抹的格外的重啊?”周玉汝看著周瑾透紅的面龐,笑著打趣道。
周瑾聞言,抿嘴淺笑回道:“爹爹終於回來,瑾兒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嘛。”
周玉汝又四處張望了一圈,突然又好奇的問秦淑道:“誒,夫人,周胤那小子呢?”
聞言,秦淑也楞了半晌方才回答:“我不是讓他在城門口接你們嘛,你們沒有看到嘛?”
周玉汝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從建業城外一路到家,並沒有看到周胤。
秦淑面色忽然變得微妙起來,心中泛起的一股猜測隨著嘴巴慢慢道了出來:“難不成……”
可還未等秦淑說完,門外一個周府的傭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嘴裡叫喚著:“不好啦,夫人,小公子又把人打傷啦!”秦淑定睛一看,來人正是今早陪周胤前去迎接周玉汝的傭人。
周玉汝和秦淑聞聲,面色轉瞬一變,一同沉著臉,而後幾乎是同時問出:“周胤又把哪家的公子給打了?”
傭人撐膝喘著大氣,隨後伸手擺了擺,“這次倒不是哪家的公子。”
聽罷,周玉汝懸著的心好歹落了下來,還好還好,這次小祖宗還知道挑著人下手,沒惹上什麽大家公子,不然到時候又有的自己忙的了。稍稍放松下來的周玉汝淡定問道:“那周胤打的又是誰啊?”
仆人也是緩過氣來,終於可以好好的說話了,“倒也不是誰,就是吳王府的家臣孫安棟。”
吳王,孫安棟,周玉汝聽完,差點沒直接昏過去,我的小祖宗,你說你照著城裡的富家公子打就是了,打吳王府裡的人做什麽,這不是把老爹我往絕路上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