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甲他們一行去打擂走到東門裡,前頭堵滿了人,消春屋大門前,混混兒與消春屋的公老鴇范大頭正在爭奪妓院。消春屋是天津的頭等妓院,日進千金,有人眼饞了,想奪。
范大頭因頭大得了此諢號,他是妓院的老板,人家又給他加了一個諢號——公老鴇。
范大頭從前是消春屋老鴇春妮兒的保護人,他是東門裡的大混混兒,後來他就把消春屋侵吞了。春妮兒的侄子王三黑子咽不下這口氣,總想把姑姑的消春屋要回來,這不,一場混混兒玩酷大“戲”上演了。
消春屋大門外擺著十個燒得通紅的鐵鏊子,范大頭光著腳丫子呲呲啦啦從鏊子上走了一趟,范大頭被烙糊的腳底板子一觸地疼得差點摔倒,他卻坦然自若,笑對大家。
鏊子上烙掉下范大頭腳底板上的皮肉,燒焦飄起絲絲青煙,焦糊的肉味四散飄開。
范大頭向對手拱一拱手,笑笑說:
“我夜裡做了個夢,漫天紅霞一片,變成了一個大幕,罩住了我的消春屋,吉照頭兒!吉照頭兒!天明了,朋友來了……我這兒洋娘們也不缺,白天黑夜銀子嘩嘩哩進。誰從鏊子上走兩趟,再打我消春屋的譜吧。”
一個混混兒脫下鞋要上鏊子,霍元甲一把拽住他。
“是霍掌櫃!別拉我。”
霍元甲說:
“你是個習武的料,一上鏊子腳就廢了。”
“王掌櫃養我好幾年,我不上誰上?”
混混兒甩開霍元甲的手又上鏊子,霍元甲一拉摔倒他,爬不起來了。一邊的王三黑子使個眼色,眾混混兒撲向霍元甲,霍元甲一腳一個把他們踢出了人群。
范大頭看見霍元甲幫他,他走一步臉上抽搐一下,來到霍元甲面前,給霍元甲作了個揖。
“天降貴人啊!請!裡面請!”
“我路過這裡,不是來幫誰,我也不認得二位掌櫃。”
范大頭一怔,霍元甲的話讓他丟了面子。
“我范大頭在東門裡也算個露臉兒的人,要從我門前過,今兒也得從鏊子上走兩趟!”
范大頭聽霍元甲說是路過,有意刁難。霍元甲急愈去打擂,不從這裡走就得拐回去,從北門或南門再轉出去。
霍元甲沒多想,脫鞋提氣,使輕功上了鏊子,他腳貼著鏊子面左右晃著從鏊子上飄著走了個來回。霍元甲動作飛快地兩個腳在鏊子的兩邊交替點著地,從鏊子上飄了兩趟,動作極快,旁人只看到他搖晃著在鏊子上走過,實際上霍元甲的腳沒沾到鏊子面,他不會飛,只是他兩隻腳倒替地快,常人看不清。賣膏藥的人呆了,他頭一回見到武功這麽高強的人。
張文達趕緊拿鞋給霍元甲穿上。農勁蓀說:
“借道了!洋人在東天仙那邊擺擂台侮辱我們,有能耐都去衝洋人使使……”
跟霍元甲在一起,農勁蓀一怒,說話牙根也硬起來,說完又後悔了,要是激怒了混混兒,可就脫不了身,怎去打擂。
“洋人來了。洋人來了。”
一隊洋人巡捕來了。
“啪啪啪!”
洋人鳴槍示警。人群轟一聲散了,洋人看到地上擺著一片燒紅的鏊子,不解。翻譯衝著站在那裡的范大頭說:
“清理了,誰鬧事就地槍斃!”
霍元甲他們趁亂走出了東門。
張文達說:
“聽說以前范大頭弄消春屋時費老鼻子勁了,他能輕易讓人搶去嗎?二叔你不插手今天有好戲看了。
” 邊雲山說:
“師父!你得罪那個王掌櫃了,往後他能給你算完了?那個混混兒上鏊子是抽了死簽的,你倒是救了他了。”
霍元甲說:
“那個小混混兒的諢號叫直筒子,性子直的不知道拐彎,他不欺負窮人,也是個學武的材料,還能眼看著他把腳毀了。”
“師父!你得罪人了,管這種熊事兒幹嘛?”
邊雲山這一說,霍元甲咯噔一下,孩子他娘的眼色閃了出來,他想,閑事不能管了。
農勁蓀不知說啥好,悶頭跟著走。賣膏藥的人開眼界了,這裡還有沿鐵鏊子的事兒,大地方和鄉下真不一樣,有好武藝的人,也有稀罕事兒。
霍元甲他們快走到東天仙戲園子,李井首從戲園子出來了,後頭跟著張鐵錘、溫江。張鐵錘還想回去,李井首催他:
“走!沒看見前頭坐著的那些洋人軍官,你打不羸還好,打贏了他們能放過你?”
溫江說:
“狗操地,天津是洋人的天下了,狗操地他娘,衙門的人都跑他娘哩逼了,出了事咱找誰去?狗操地!狗操地他娘……要是以前,我刺蝟豁出去把刺兒折淨也得扎他個狗操地。”
“我看這會兒衙門的老爺在這裡也管不了個屁用,以前護著咱那是看在錢上,碰上洋人的事,誰敢管?”
俄國拳師在東天仙戲園子擺擂台還真想大賺一把,這個戲園子別說在晚清那時候,就是擱在現在也不算小。戲園子上下兩層,樓上包廂有40多個,一個包廂能坐10來個人,樓下是長條木連椅坐位,上下兩層能盛下1000多人,在津門首屈一指。東天仙戲園子建於光緒十六年(1890年),可見天津大商埠的氣派。
東天仙戲園子在海河東邊,出天津東門不遠就是海河,海河上的金湯橋正衝著東門,過橋就是奧、意租界,東天仙坐落在奧租界內,鄰著金湯馬路,天津落入洋人之手後,奧、意兩租界聯手重修了金湯大馬路,平整又寬敞,交通便利。
打擂現場,阿克謝耶夫與各國司令官坐在樓下前排連椅上,一溜排開,洋人看格鬥講究近前觀賞,刺激,他們不坐樓上包廂,降階坐在下頭。沃加克、布魯斯基、瓦西裡坐在阿克謝耶夫身後,青木宣純坐在日本司令官山口一郎的後排。
賣膏藥的人一看打擂現場那氣氛,他逞強的勁頭上來了,他跳上台去朝瓦洛夫猛擊猛打。
賣膏藥的人看到了霍元甲高強的武藝,張文達叫他師父,武藝準孬不了。山東人講義氣,他想他打洋人吃了虧,和他一塊來的這幾個人不會不管,他們功夫那麽厲害,自個要不上台,恐怕掙不到先了。
瓦洛夫迎著賣膏藥的人嘭嘭擊他的拳頭,挺著胸脯推他,賣膏藥的人被逼到台邊上,瓦洛夫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提溜起來,瓦洛夫的大手如一把鐵鉗,死死地卡住賣膏藥人的脖子舞在空中,像甩布袋一樣在空中扭轉翻擺。瓦洛夫在台上轉圈,向人召示他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