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幾發炮彈落在西口腳行附近,震得房屋顫動,房頂嘩啦嘩啦掉土。
“啊啊!娘唉!”
西屋裡傳出一陣驚叫。
霍元甲看著城裡待不得了,他想不如回小南河去。洋人在天津城打仗,鄉下不會有事。霍元甲打定主意,趁炮擊的間隙離開了腳行。白天一看,大街兩旁的房屋大都炸塌,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燃燒的房屋距離很遠就感到熱浪灼人,根本不能靠近。霍元甲翻牆越院避開大火,繞街穿巷,他走走躲躲,又怕碰到洋兵。租界那裡沒大有槍炮聲,洋人不會打洋人,那裡平和一些。霍元甲從東門一帶翻出了城牆,天津城東南角外就是外國租界,從那裡轉出去,再下西南方向,可回小南河了。
霍元甲出城後,走到日本租界旁,炮火猛烈起來,城南的洋兵開始增援城中,攻了過來。霍元甲本想逃出城去,這下麻煩大了。夜裡他要是摸黑出城,洋兵雖有布防還容易逃走,天亮後,八國聯軍吃飽了早飯,重新計劃了作戰方案,調整了各國兵力,白天的戰鬥開始了。想離開這裡回鄉下,難了,霍元甲哪裡知道打仗白天更危險。
炮彈躲著租界打,洋兵不進那裡,租界以外便是殺人場。租界裡的洋人像在電影院裡看電影,他們在租界裡安然無恙,租界外就是眼前的大“銀幕”,呈現出炮火連天、一片廝殺的畫面,與電影不同的是,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美國人赫伯特·克拉克·胡佛的妻子胡璐在租界的樓上看到窗外的一幕,對面一家中國大戶人家的院牆被炮火炸倒,房子前臉被炸塌。衝進去的一個洋兵看到了美貌的女眷,撲了過去,媽媽用身體擋住小女,洋兵看到這個美婦主動立在自己面前,他猙獰地笑著放下了手裡的槍。忽然,男主人從身後抱住了洋兵,洋兵一掙,槍向上一抬。手指頭碰了板機,槍走火打中了女主人。聽到槍響,另一個洋兵衝過來舉槍從背後刺向男主人。男主人毫無察覺。胡璐的心一下提了起來。突然,一支槍從半空裡飛來,刺穿了那個洋兵。被男主人摟著的洋兵用槍托向後擊打摟他的男人,企圖掙脫。女人躺在地下掙扎。
也許是女人出於對女人的同情心,胡潞覺得中國人的反抗和洋兵被殺是理所應當的。她急忙跑下樓呼叫丈夫去救人:
“胡佛!胡佛!大兵強奸女人了。你快去看看。”
洋兵沒有掙開男主人摟住他的手,他把槍倒過來用刺刀捅。一個中國人從天而降似的,向洋兵頭上用拳一擊,抱著他的男主人聽到“通”地一聲,像被砸爛的葫蘆,洋兵一頭栽倒,腦漿並流,帶地緊緊抱著他的男主人差點趴地下。
霍元甲繞著走到此處,炮彈一炸阻止了他,他看到洋兵在炸塌房屋的中國人家裡作惡,從地上撿了一把帶刺刀的槍投了過去。霍元甲躲在牆跟處,本想從這裡南逃,他看到洋兵用刺刀向身後捅抱著他的中國人,一躍飛過去,擊碎了洋兵的腦殼。
胡佛跑出門一看,又一發炮彈飛來,在大戶人家的房子後頭爆炸。
“到租界來,快過來!”
胡佛招呼中國人,他又跑過去抱起嚇呆的孩子返回租界。霍元甲與男主人抬起躺在地上的女人跟著胡佛進了租界。
胡潞把他們讓進屋,去關門。
“叭”
一顆子彈打到門上,一股推力把門推撞在胡璐的頭上,門上包裹的鐵皮把子彈彈飛,擦著胡璐的臉飛進屋裡。
胡璐嚇得差點蹲地下,胡佛拉著胡璐,一腳踢上門,關緊。 這家慘遭厄運的男主人是清廷的外交官,就是後來出任民國首任總理的唐紹儀一家人。唐紹儀當時任大清國駐朝鮮領事館總領事,因父親去逝,他回國奔喪,趕上了八國聯軍攻打天津。
唐紹儀與霍元甲進屋把女人放下,女兒看到媽媽流了一身血,哭喊著、搖晃著叫媽媽。唐紹儀蹲下扶妻子坐起來,一扶她,她的脊梁像斷了一樣,上身疊折下來,頭垂到腰前。唐紹儀知道人不行了。
唐妻的腹部被槍打了一個窟窿。當時她怕槍打著孩子,用身子擋住孩子站在洋兵的槍口前。離槍越近槍擊的力量越大,子彈穿腹把她的脊梁骨打斷了。
胡璐看到眼前的霍元甲,有些驚恐。她用生硬的漢語問到:“你是義……和……”
她又問丈夫義和團怎麽說,指指霍元甲。她對丈夫說了她看到霍元甲殺洋兵的一幕,看到了霍元甲是個會拳術的人,胡璐知道義和團的人都有武藝。
胡佛用漢語問霍元甲:
“你是義和團的人?”
霍元甲擺手:
“不是”
胡佛打量霍元甲一番,不相信:
“在這裡請你不要鬧事,不要傷害我們。”
“不會、不會。”
霍元甲趕緊說。
胡佛用英語責備妻子,不該管閑事,給自己添亂,進來的這個人要是義和團拳民,他就有殺外國人的心思。胡佛與妻子上了樓,關上門不再下來了。
唐紹儀是早年清政府派出去的幼童留美學生,胡佛夫婦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唐紹儀問霍元甲:
“你是不是義和團的人?給我說怕啥!”
“我沒入義和團。”
“你一身莊稼人打扮,不是義和團是啥?這裡一開戰莊稼人早跑鄉下去了,誰還敢在這裡。”
“我在腳行裡,不是義和團的人。”
“你在腳行還不是扛大個兒的?與義和團拳民有啥兩樣?瞞我幹啥!”
剛才霍元甲施救唐紹儀時,唐紹儀只顧了與洋兵爭鬥,全然不知道霍元甲是怎得救的他。唐紹儀用手指指樓上:
“她看見你有武功,還能不是義和團?我看你還是出去躲躲吧,他們要是報告給洋兵,你還能活了?”
霍元甲一聽在理。他知道這場戰事是義和團引起的,洋兵見了義和團拳民就開槍。天津城被洋兵包圍起來,回小南河怕是走不了了。他一轉想還是回腳行吧,那裡院牆高,房屋結實,洋兵進去幾個他也對付得了。霍元甲把門開一條縫向外瞅,見那一撥衝鋒的洋兵過去了,他一側身閃了出去。
“多加小心——”
唐紹儀喊了一聲。
胡佛和唐紹儀用英語交流後,知道唐紹儀是清政府的外交官後,讓他在家裡住了下來,又幫他料理了妻子的後事。直到天津戰事結束,唐紹儀帶著女兒才從胡佛家裡平安離去。
比小說裡寫的還精彩的故事是,沒有霍元甲投出的那一槍刺死洋兵,唐紹儀早就死在了洋兵的刺刀下;在洋兵衝鋒過來的當口,要不是胡佛再救下唐紹儀和霍元甲,霍元甲憑功夫可能能逃脫過拿槍的洋兵,而唐紹儀生還的可能就不大了。後來中華民國的首任總理就不會是唐紹儀。
時光跳到1929年,赫伯特·克拉克·胡佛競選第31屆美國總統,政敵扒出了當年他在中國撈的幾百萬美元,認定是不義之財。胡佛一時陷入了困境,他沒有有力的證據為自己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