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爺爺!徒子徒孫拜望您來了。”
三人磕著頭,嘴裡不住地重複著這句話。
上歲數的張嶺老人走過去尋問,原來,這三個人是新加坡精武體育會會員,他們遠涉重洋到精武宗師故裡祭拜精武祖師爺霍元甲來了。
張嶺老人心想,多少年歲了,怎還有人來找霍元甲?過去他給霍家沒少惹了禍啊!
張嶺老人小時候零星聽到的霍元甲的故事,從他腦海裡閃現出來。
那是清朝末年的時候,天津通往小南河村的田間小路上,北京源順鏢局天津分號掌櫃李井首一行人,抽馬狂奔,旋風般撲向小南河,田間裡勞作的農民驚恐地望著這是一幫哪來的馬隊。
馬隊剛衝上莊台子,迎面碰到一個背糞筐的小夥子,小夥子嚇的慌忙躲閃,飛奔的馬匹還是差點把他帶倒。李井首勒住馬,大喝:
“姓霍的住哪裡?”
“路東,門前有場子的那家。”
小夥子用手指了指。
莊台子是這裡獨有的一道“風景”,退海之地低窪,蓋屋不把地基墊得高高的,大水一過,房倒屋塌。這裡的村莊都坐在高高的土台子上,俗稱莊台子。
馬隊來到霍家大門口,人撲通撲通都跳下馬,破門衝入院裡,李井首高聲喝叫:
“姓霍的給我滾出來!”
他們看到這個不起眼的鄉村小院裡,就幾間低矮的土坯屋子,愈是囂張。
一幫人突然闖進來,雞鴨撲愣撲愣四散亂飛,拴著的山羊掙地繩子緊崩,使勁地往牆邊貼。這幫人把地上的雞食盆、水缸踹爛踢倒,見啥毀啥。
聽到院裡的動靜,屋門“吱”地一聲開開了,一個壯實的莊稼漢子奪門而出。此人就是霍家的一家之主霍恩弟。李井首一夥見屋裡出來人,圍上去就打,霍恩弟擋了幾下,覺出這些人沒啥武藝,他們拚命地掄拳踹腳,卻沒大力量。霍思弟躲閃著沒還手。這幫人得寸進尺,隻想致霍恩弟於死地,有人從腰間抽出砍刀,有人拔出匕首,朝霍恩弟亂砍猛捅,嘴裡罵罵咧咧,罵聲難以入耳,這下激怒了霍思弟。
“哪來的混星子,嘛玩意這是?”
霍恩弟揮了幾下手,把他們撥拉地東倒西歪。李井首站在後頭,看得清楚,霍恩弟手上帶風,一揮,把這幾個會點武藝及沒武藝的人不是打倒的,像是被風帶倒的。這個漢子武功了得。
霍家迷蹤拳中有一式野馬分鬃,霍恩弟只是順勢一動,即刻收住了手,不然,眼前這幾個人就爬不起來了。越是有武藝的人,越不會輕易傷害對手,更何況他們遠不是對手。
李井首心想,一個荒僻的小村裡也能藏龍臥虎?若是在往常,李井首定會與其較量較量,不過今天不同,得速戰速決,了卻了這檔子事,他急著回天津,鏢局接了一趟天津瑞蚨祥的鏢,明天一早就得去山東周村,要是與這個人交手有個閃失,他就沒法脫身了。
李井首來小南河之前,以為打傷他手下沒啥武藝的人,那人的武功也高不到那裡,他看到這個莊稼漢的身手,想起聽人說過衛南窪一帶有個鏢師從沒碰到過對手,會是這人?李井首舉起了槍,霍思弟抓住一人擋在身前,左晃右閃向屋裡退。
“砰!砰!”
槍響了,李井首沒有打中霍思弟。霍思弟把身前的人猛地一推,退到屋裡把門閂死。李井首朝門上打了幾槍,沒打開。他喊:
“給我撞門!”
一夥人咣當咣當腳踹肩頂,
眼看兩扇木門被撞開了。此時,霍恩第已從後窗翻上了屋頂。 霍恩第想,這幫人有槍,不好對付了。
霍元甲的妻子霍王氏挎著一籃子婆婆從地裡掃的“鹽”,送婆婆回家,還沒進院子,聽到了公婆家裡的槍聲,嚇得婆媳倆遠遠的站在街上。婆婆哆哆嗦嗦地站不住了,霍王氏趕緊扶她,此時,霍王氏也是兩腿打哆嗦,她強撐著。
在屋頂上,霍恩弟掃了一眼,泥頂子房屋上,一抹溜光,只有山牆頂上有一趟子按邊的青瓦,前後屋簷有兩三排壓沿的瓦。小南河村大都是土牆土屋,家境好點的人家,屋頂上才能壓趟子瓦,露點磚瓦氣兒。霍恩弟當過鏢師,也就比別人家好一點。
霍恩弟從山牆頂上揭下一片瓦,手一揚,擊掉李井首手裡的槍,霍恩弟似與瓦片同時落下,把槍檢在手裡。一個黑影從屋頂飄下,這幫人乎拉圍上又打,他們看到李井首手裡的槍拿在了霍恩弟手裡,驚恐地向後退。不料,霍恩弟握槍的手垂下了,霍恩弟急著想弄明白這幫人為啥鬧到自個家來,他問道:
“我與你無怨無仇.......”
李井首看到霍恩弟沒有與他們為敵的意思,打斷霍恩弟的話:
“住嘴!幾天前,一個姓霍的小子打傷我的人,攪了我一樁買賣,我與你有怨有仇?”
“朋友!你是弄差了吧,我習武的兩個兒子不是不知道江湖上的規矩,哪會乾那事。再說了,春耕這樣忙,他倆這些天村子都沒出,光趕地裡活了,怎能打你的人?”
“胡說,有認識的人看見了,說就是小南河姓霍的。”
霍恩弟看到他三兒媳婦霍梁氏探頭向院裡瞅,他喊了一聲:
“三家!元棟、元卿他倆在家西地裡乾活哩,你去叫聲,讓這幫朋友認認。”
“噢!噢!我去。”
霍梁氏急步從婆婆嫂子跟前走過, 婆婆朝她抬抬手,想說啥,霍王氏看婆婆嚇得魂不守舍了,對妯娌喊:
“咱娘沒事,你快去吧。”
霍梁氏顛著小腳往家西跑去。
霍恩弟這才定晴打量了一下李井首,此人比他高出多半頭,虎背熊膀,立在那裡就是人常說的似一座鐵塔,他方臉闊嘴面白,濃眉眼卻不大,眼細的如刀劃開的一條縫,年齡有三十六七歲,一表人材,要不是他眼裡自帶一束惡光,怎得也是個人見人喜的年輕人兒。要說他乾過啥事兒,只能慢慢道來了。他兩眼一道縫,目光一逼,變作一條利刃時,讓看到的人不死即殘,否則,除非有降住他的能耐。
李井首善使刀,拜在大刀王五門下,王五看他天賦可塑,精心調教了幾年,李井首武藝大進。作為弟子,他在王五面前還能規矩做人,守武道。王五讓他到天津掌櫃源順鏢局分號,在天津,李井首脫離了王五的視野,他的本性開始複原,一樁樁劣跡留在了身後。
小南河村外,人歡馬叫,一片繁忙的春耕春播景象。霍恩弟的三兒媳婦一路奔跑,嚇得腔都變直音了:
“大哥!元卿!快回家吧!有人鬧來了。”
元棟、元卿知道家裡出事了,扔下手裡的鐵鍁,钁頭拔腿往村裡跑。
“怎著了?”
“怎回事爹?”
元棟、元卿在大門外就喊上了,霍恩弟看著氣喘噓噓的兩個兒子對李井首說:
“看看吧,是他倆不?”
“溫江過來!”
李井首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