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陪葬是一種說法,兩個做法。在皇家,陪葬的人多,先把嬪妃賜死,幾個或幾十個,再與皇帝一起埋葬。史料上找不到把一幫妃子活活地趕進地宮裡與皇上一起埋葬的記載。只要是強迫致死的人陪葬,不管是活人死人陪葬,都統稱為活人陪葬。在民間,活人陪葬就不如皇家“文明”了。有的支使妮兒、支使小先毒死或用水銀灌死,趁屍體僵硬前,穿上花褂花褲,盤個盤腿坐的姿勢,撐開眼皮,屍體僵硬後不再變形了。出殯時抬著跟在棺材後頭,看上去像個睜眼打坐的活人;再就是六姨太這樣的活人陪葬,把支使妮兒、支使小活活地同棺材一起埋葬。這種慘忍做法,倒與鄉野一些粗俗的民風相一致。
給支使妮兒、支使小備下的一筐子白饃饃,倒是讓看熱鬧的饑餓孩子眼饞,他們甚至也想去當支使妮兒、支使小。不是孩子不知道死活,他們一年到頭餓肚子,粗茶淡飯都吃不飽,哪嘗過白饃饃的味道。孩子妄想的是,吃了香噴噴的饃饃,在那裡頭玩玩還能出來。
馮世武本打算把六姨太賣給妓院,她那個模樣能賣個好價錢,把她爹吃藥的錢就能找回來,他覺得又不行,那樣的話在天津妓界就熱鬧了,他馮大掌櫃的小老婆,一撥一撥地伺候別的男人……
“聽人說,六姨太去那裡找那個土老趕子,鑽他屋裡,倆人能幹啥?在腳行時他倆乾那事,要說不敢,有人信,在藥棧裡,你想想?那天她給土老趕子去報信,倆人又在屋裡弄一塊了,不出來,洋兵去抓他,他才跑了。為了讓土老趕子逃脫,她能讓洋兵一個一個的操弄,那個小婊子一錢不值了!”
這是溫江給李井首說的話。
溫江聽到的是從藥棧傳出來,又經多少人添油加醋的說道兒,他給李井首說,又加上了自個的想像,李井首一聽,啥沒說,上西口腳行了。
李井首聽了溫江的話,心裡一下子調了個翻轉的個子。她娘的!為了那個土老趕子她的命都能搭上,身子讓那麽多洋兵……自從土老趕子到腳行後,他李井首討好她、獻殷勤都沒用。他由對六姨太的傾心換成了恨。
李井首到腳行把溫江的話給馮世武說了一遍,他沒多添一句,也沒減一句,只有一臉恨意。李井首走時把肖仲想買支使妮兒給他娘陪葬的事透給了馮世武。
馮世武把六姨太賣給了肖仲,既賣了錢又讓她從此從人間絕跡,以後也不會生出讓他撓心的事兒來。
津門兩個歹毒的江湖大佬要對付羔羊一樣的小妮子,還不是抬抬腳踩死個螞蟻一樣的事兒。讓她死,就是怎著個死法,死的讓他們解氣。
直筒子聽溫江說陪葬的支使妮兒是馮世武的六姨太,他不信,又去問宮慶,宮慶說六姨太讓人夜裡弄走了,他們都不知道下落,又不能問馮大掌櫃。直筒子奔懷慶藥棧找霍元甲,霍元甲躲避洋人回家了,直筒子又直奔小南河。
直筒子早就知道六姨太示好霍元甲,他認為霍元甲與六姨太還能乾不出那種事兒?直筒子討好霍元甲,想跟他學武藝,給霍元甲報信去了。
直筒子到了霍元甲家裡,當著霍王氏的面,他與霍元甲東拉西扯謅了一通,告辭了。霍元甲送直筒子一出大門,直筒子說了六姨太的事。霍元甲一聽怔住了,一個大活人怎能給埋了。直筒子查顏觀色的說:
“聽刺蝟說那個墓砌得有兩間屋子大,我想悶不死她,咱夜裡把她救出來,她一準死不了。”
霍元甲不說話,
走到莊台子沿上,又慢慢下了莊台子。“她還是個孩子,一個苦命的孩子!給死人陪葬!能眼睜睜看著她死?不行,得救她。”霍元甲思咐著,和直筒子往莊外走,迎面碰上了鄰居張嫂子,霍元甲讓張嫂子給東閣娘說一聲,他有點事,辦完了夜裡就回來。 霍元甲與直筒子急匆匆往天津趕,趕到天津天也黑了。
直筒子帶霍元甲找到肖仲娘的墓地,摸了過去,黑乎乎的夜裡,一個高高的大墳堆,陰森森的出現在眼前。霍元甲不敢想,六姨太,一個活人,跟死人一塊埋在這裡頭?
霍元甲用手拍拍墓頂,磚砌的挺堅固,墓壁不薄。
墳墓不遠處,搭著庵子,幾個看墓人在裡頭警覺地聽動靜,他們心情雜亂,防盜墓賊,還側耳聽著墓裡頭的動靜, 裡頭有活人。
“聽聽!聽聽!”
“支妮兒快憋死了吧?”
“唉喲!撞陰陽界哩!”
支使妮兒、支使小埋在墳裡,當時死不了會撞墓壁,撞墓頂,快憋死了,難受地亂撞。墓裡是陰界,墓外是陽界,臨死的孩子在裡頭鬧騰,俗稱“撞陰陽界”。人心都是肉長的,支使妮兒在墓裡頭有動靜,也讓看墓人難受。
霍元甲拍墓頂,看墓人以為是支使妮兒撞陰陽界的動靜。
霍元甲朝墓門砰砰地踹了踹,他想,六姨太要死不了,讓她知道有人救她了。
“誰?”
“有人盜墓!”
“剛打跑一個盜墓哩,又有賊。”
肖孝與看墓人吵吵著,提刀掄棍圍了上去。
看墓人除了肖孝都是肖仲拿錢雇來的,職責是防人把支使妮兒盜走,他們要看著支使妮兒活活悶死在墓裡頭。正如人們都好吃肉,當看到殺雞宰豬時,又心生憐憫,不忍直視。
接了人家的錢,就得為人家乾事,真有盜墓的,看墓人的那點善心立刻消失地無影無蹤。
霍元甲一腳,把墓門轟地蹬開。
“你背她快跑。”
霍元甲說了句。隨即迎擊看墓人,直筒子鑽進墓室裡,墓門一開,墓室裡油燈燈芯子著大了,先看到兩個漆黑的大棺材,時值夏天,屍臭撲面,深深的墓室裡一股冷氣襲人。一個人從地上折起身,直筒子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他向後一退,把油燈碰翻了,墓室裡伸手不五指,直筒子嚇得不敢再往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