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甲背著六姨太往東,向TJ市區走。直筒子扭頭看了一眼,白骨塔甩在後頭了。直筒子想替霍元甲背六姨太,他湊上去伸手要接過她,黑影裡看到六姨太緊緊地摟著霍元甲的脖子,臉貼在他脖子上。直筒子打消了背六姨太的念頭,他剛才背六姨太時,她可不這樣。
“你松松手,憋死人了。”
霍元甲說。直筒子聽了嘿嘿地笑。
“給你,背她一會兒。”
直筒子忽地跑前頭去了。
“剛才背了她老遠,累死我了。你背她還不是背一張紙,背著走一千裡地也不算事兒!”
夏夜,一片蟲鳴,此起彼伏,夜風絲絲,卻沒有一絲涼意。
霍元甲背著六姨太一路急走,夏天二人的身體一捂,霍元甲背上滲出了汗水。六姨太不知是虛脫還是怎回事,讓人背著,她身上大汗直冒。
夜,黑裡透明,直筒子前頭急奔,霍元甲背著六姨太跟在後頭,六姨太看著夜色,癡人一樣,蒼穹之下,無邊無際。一個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人,啥心情?也許怎得形容都不過分。趴在霍元甲背上,她活得好好的時候,要是這樣,比登天還難,此刻,她壓在他身上,一步一顛,通過霍元甲的身體她覺到了行走觸地的感覺,這可不是做夢。六姨太心想,再死一回也乾!
夜色裡,隱隱約約的是近景,從六姨太眼前晃過,抬眼望望,遠遠的是黑幔帳。六姨太又想,這樣真好,一輩子這樣走下去該多好。
霍元甲心裡卻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趕緊把她放到一個嘛地方,天不早了,還得趕回小南河,下半夜就等著孩子他娘嘟嚕吧。
六姨太緊緊地摟著霍元甲,霍元甲起初沒在意,覺得一個孩子和死人埋到一塊,是嚇得,可接下來他覺著不對勁了。六姨太倆胳膊勾著霍元甲的脖子,雙手扶在他前胸汗衫上移動、撫摸。霍元甲一斜背把六姨太閃下去,她嚇得嗷一聲,六姨太還沒著地,霍元甲一把提起了她。
“你這是啥孩子?老實著點兒!要不扔了你。”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你可別扔了我!”
六姨太哭著腔說。
霍元甲想讓直筒子背六姨太,一看他跑地沒影了。
霍元甲想到救了六姨太又得生出麻煩來,不救她,又覺得她那樣死得讓人難受;霍元甲心裡又怪直筒子跑到小南河給他報信,要是他不知道這事多好,反正和自個無關,轉眼啥都過去了。
看墓人往北攆,走地越遠越追不上,看看無望了,回去了。看墓人回到墓地,聽到墓室裡有人,他們舉起刀,掄起棍子堵住墓門。
肖孝大喊一聲:
“誰?出來!”
一個人從墓裡頭不慌不忙地鑽出來,刀棍齊下迎頭猛擊。那人躲刀奪棍,用棍挑開刀,兩手往外一推,把看墓人推地四仰八叉倒在墓門兩旁。那人把手裡的蒙面布趕緊塞進腰裡。問到:
“人給盜走了?”
“是李掌櫃!你怎?”
看墓人一聽是李井首,肖孝說:
“人給偷走了,我們攆了老遠沒攆上。”
“幾個人?”
“就倆。”
“你們幾個人還看不住?”
“一個人背著支使妮兒跑了,那個人擋住我們,那人有武功。”
“一幫廢物!”
看墓人中有個會武藝的,他說:
“擋我們的那個人武藝可了不得!跟李掌櫃你差不多。”
李井首卻說:
“比我強吧?”
“他招招手就是一堵牆。
不怎用勁,就把人撥拉得東倒西歪。他擋著,手上帶風,怎著都過不去。他也不傷害人。” 李井首又說:
“我就知道第一夜得鬧動靜,盜墓的怕裡頭的人悶死了,都是趁早把人弄走。我怕你們幾個扛不住,過來看看。還真出事了。”
李井首心裡終是割舍不下六姨太,當時一怒之下,攛掇肖仲買六姨太當支使妮,真把她埋了,他又想,我把她從墓裡救出來,還贏得不了她的心?天黑後,李井首心裡翻騰開了,去盜墓還是不去,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李井首下不了決心的是,看墓的人中有肖家人,怎弄?夜裡戴上蒙面布熟人不見的認不出來。他思前想後,把時間耽誤了。李井首鬼使神差地來到肖仲娘的墓地,離墓地老遠,他抓起個坷垃頭投過去,沒動靜。李井首悄悄靠過去,摸到墓前,墓門被弄開了。他鑽進去摸六姨太,不是碰到石桌石凳,就碰到棺材上,在墓室裡摸了個遍,沒人。看墓人回來了,李井首急著出去,把石桌上的水罐子碰掉地下。看墓人聽到動靜,堵上了墓門。李井首無法脫身,把蒙面布扯下來出去了。
李井首仔細地盤問了看墓人,肖孝說盜墓人背對著他們,黑燈瞎火哩,又看不到那人的臉面,那人說了句話,是當地口音。李井首斷定是霍元甲。這不是寃家路窄了,回回讓寃家堵死路。 死活不讓六姨太落到他李井首手裡。李井首刀拉地細眼一鼓,那道灼人心魂的光有多毒,黑夜裡看墓人看不見。
上回,洋兵去懷慶藥棧抓霍元甲,他跑了。李井首想,得告知洋人去,小南河是霍元甲的家,讓他們去那裡搜捕。
一個看墓人看到蒙面布從李井首腰間掉下,他從墓門出來時急於招架看墓人的刀棍,沒有塞緊。看墓人悄悄撿起來,遞給了肖孝。
事後,李井首告知馮世武,盜走六姨太是“黃面虎”乾地。馮世武不信,在腳行時,六姨太跑到他屋裡,回回讓他攆出來。他盜她做甚?盜出她去賣錢還是送給誰?
也許惡人與善人的分界線就在這裡。誰也理解不了誰,誰也乾不了對方要乾的事。
看看快走到天津西門處,直筒子說:
“‘鯰魚窩’那一帶房子便宜,上那裡去吧,租上個把月也花不了多少錢。”
“又是那地方?”
“城西南角上,那是個窮人窩,不惹眼,城裡人誰也不去那裡。”
霍元甲背著六姨太又折向南走。
六姨太與霍元甲肢體接觸地那麽緊,時間那麽長,她怎著也沒想到,死了一回換來的。從墓裡出來,氧氣充足,六姨太越來越清醒了。心跳越來越有力。她的胸壓在霍元甲背上,心通通地跳,甚至比正常人跳的厲害。霍元甲是習武之人,他的感覺比普通人不知敏感多少倍,隔著她豐滿的胸,也覺得到她突突地心跳。霍元甲渾身不自在,幾次讓直筒子替換他背六姨太,直筒子故意躲得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