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紅燭館”操持“招婿”一事,弄得動靜不小,滿天津城敲鑼打鼓,好不熱鬧。這事兒本來是妓院養的雛妓,第一回接客賣初,在嫖客嘴裡稱為“開包”。
妓女開包,在妓業中無非就是多賣錢的一個花招。一個妓女還是個處女,第一次給誰上床,在嫖客中沒有不關注的。這事兒擱在“紅燭館”辦,那可鬧大了,這就是當時在津門妓業界叫響的紅燭館“招婿”。
一等妓院的妓女多數會琴棋書畫加唱曲,這個檔次二等妓院就不具備,這樣的妓女,大都是從十來歲買來,或是被拐賣到妓院的女孩子開始培養,到十六七歲養成開始接客,不但色藝雙全還沒有碰過男人。第一次接客,行話叫開包。
“紅燭館”的妓女開包前,妓院就開始做曖場“招婿”,形式跟娶媳婦迎親的模式一樣,抬著一頂大花轎,轎前一班響器吹鼓手,吹吹打打,沿街轉悠做廣告,又打自個的名號特色。鑒於天津的習俗,抬的是空轎,和“出條子”一樣,不敢讓妓女坐裡頭,只在轎臉兒上寫上妓女的名號。轎兩旁一邊一人走著喊著:
“紅燭館招婿啦——”
另一個接著:
“紅燭館的姑娘拋繡球嘍——”
蓋虎望著招婿的一行人走過去發呆。陳七扛了他一膀子。
“走,你他娘哩看嘛?再看還不是乾瞪眼!”
“要是碰上‘黃面虎’兩回,弄兩個大份子錢還能不行?”
“我看碰上‘黃面虎’十回還差不多。”
“屌。我蓋虎總有一天得當一回紅蠟燭的姑……姑爺!”
“就你這個熊樣?你還是想想在津門弄下個碼頭來再說吧。到時候我也跟著沾沾光!”
“你等著。他奶奶個逼,我弄不了碼頭,佔個擺渡的渡口我還有那個能耐。”
“別瞎屌想了,走,說不準一會碰上‘黃面虎’是真事。”
蓋虎望著人家“招婿”的隊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招婿”活動滿天津鬧騰幾天后,小肉床比較比較誰出的銀子多,最後一錘定音。有時半路裡殺出個權貴來,一分錢不拿,小肉床也答應,她懂權力的通天力量,過後找回來的一點不會少,還為自個修了條通官的路。
這次“招婿”紅燭館鬧得動靜格外大,招了個山西巨富“女婿”,原因是“新娘”來頭不一般,“欠醜”的妹妹出閣了。“小肉床”打的就是“欠醜”這張牌,使足勁地張揚“欠醜”的親妹妹色藝勝過她姐姐。這一弄,不管妹妹是否優於姐姐,那得“女婿”鑽進洞房挑開她的蒙頭紅之後,全方位地服侍完了他才能知道。不管怎著說,反正“招婿”的動靜比姐姐“欠醜”那會兒鬧地大得多。要不“小肉床”怎能招到個大晉商山西“女婿”。
接下來“紅燭館”熱熱鬧鬧地舉行“新郎”“新娘”拜天地入洞房程序。通常權貴“女婿”不會走拜天地的過場,畢竟人家是有頭有臉兒的人,就直接鑽入洞房了。商人不一樣,覺得那樣跟娶媳婦沒兩樣,有啥不好。要是納妾還得給大婆敷衍後才能辦,有的大婆不好纏,還得看她的臉子行事。再說了納妾雖然能娶一房嬌妻,名譽上不能叫妻,娶媳婦的一套程序也辦不成。那時候男子娶媳婦都早,富家子弟娶媳婦更早,有的不到十歲爹娘就給娶媳婦了。山西富商在“紅燭館”美美地過了一把再娶媳婦的癮。他給“小肉床”說,他是八歲那年娶的媳婦,晚上不敢跟一個陌生的大姑娘睡覺,
哭鬧著找他娘,他一哭娘心疼,又抱走跟娘睡去了。幾天后他跟媳婦不面生了,晚上娘哄著他跟媳婦去睡覺,還讓媳婦拿著他好玩好吃的糖稀吹馬吹人,好歹讓他躺床上了,等他睡著了娘才離開。半夜裡讓尿憋醒了,喊娘尿尿,他一聽拿尿盆子的是媳婦,不幹了,又哭鬧著找娘,媳婦側身用大腿壓住他,拉被子蒙上他倆的頭,媳婦說再鬧就把他扔院子外頭去,外頭餓狼等著哩,專掏人的腸子吃,一下子把他的腸子掏出來吃乾淨。這下讓媳婦嚇唬著了,跟媳婦睡了第一夜,那哪裡算入洞房?他想著屋子外頭專掏腸子吃的狼,被窩裡他壓在一個陌生女人的大腿下頭,動都不敢動,他兩手伸在別處,光怕碰到媳婦身上。 他早就害怕娶媳婦,見人家娶媳婦時招地全莊上的人看熱鬧,還得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做這做那,人家都盯著你看。爹娘一說給他娶媳婦,他就嚇得慌。弄家裡來一個沒見過的女人,夜裡還得跟她一個床上睡覺。八九歲了,他也知道點男女那種事兒,可真輪到他了,面對一個陌生女人,沒法靠近她,晚上他還是想娘。想著想著,他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床,身子下頭怎呱濕呱濕的冰涼?媳婦一摸,他尿床了。媳婦笑話他娶了媳婦的男子漢還尿床哩,媳婦折身子從床頭上的大櫃裡拿出一床陪嫁她的新褥子換上。他看到了女人光身子的樣子,嚇得趕緊閉上眼,媳婦掰開他的眼,說就讓他看,看不清楚都不行,弄得他覺著比一莊上的人看他都難堪。媳婦嘿嘿笑著說他是傻子,一會又哭了。媳婦一哭他害怕了,他不知道自個怎穿上的衣裳,忽地跑出去找娘去了,他撲到娘懷裡大哭,像是長了這麽大都沒受過這麽大的委屈。 媳婦笑話他尿床笑話了多少年,她是大老婆,在家裡顯示正妻的地位,就好當著幾個妾的面笑話他尿床,弄得他心裡頭糊上了一片陰影。他一聽到自家的人家的孩子尿床了,就和說他一樣。
他一個八歲的孩子,娶媳婦拜天地沒記著,更沒經歷入洞房的那種事兒,那一夜還是跟娘睡地覺。再娶回媳婦吧,“紅燭館”這裡一切都是現成的,何樂而不為。
在紅燭館“成親”後,嫖客都不會立馬走人,他們不缺錢,守著被自己破了包的“新娘”在那裡住上幾天,甚至度完“密月”再離開也沒人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