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出嫁時十六歲,比他男人大兩歲,她男人長大成人後,別的不學,偏偏學會了賭博,不久就把家財田產輸了個淨光。這還不算完,又把老婆租給人家給人家生娃去了。他過慣了當少爺的日子,從天上落到地下,哪吃得了那個苦,就把老婆租出去換點錢,權作緩衝了。
白蛇生了三個孩子,家敗落後孩子連飯都吃不飽。她被出租後,人家拿她當生孩子的工具,吃飯管飽,錢分文不給。她可憐孩子,就借口回娘家偷偷跑到“鯰魚窩”賣身。白蛇掙點錢後讓人把孩子接到她娘家,她再去給孩子買吃的。租妻都有條文契約,女人租給人家為妻後,在給人家生出孩子之前,不能回自己的家。回娘家也不能隨便,征得臨時丈夫的許可才行。
到“鯰魚窩”賣身的良家婦人,都是兩頭不見太陽,天黑後來,天亮前走,生怕讓人看見。也有白天不走的,那可得小心又小心,腦袋前後長眼。她們在“鯰魚窩”過夜就以回娘家、走親戚為由騙家人。一個有丈夫,又是一大幫孩子娘的女人,讓人家知道了當妓女賣皮肉,哪還怎活?正如她們自個說的,只有跳井了。
人說紅顏命薄,出生在窮人家的美人兒,結局往往悲慘地更是傳奇。
白蛇給孟莊的租主孟歪脖子生了個兒子,租期也就結束了,她回了自個的家,歪脖子跟著白蛇回她家交上了生孩子後的尾款,兩頭算清了。歪脖子看到白蛇的三個孩子,說了句你兩口子真有福,又有閨女又有兒。
歪脖子回家後開始給親戚鄰居借錢,他給人家打字據,三年後還不上錢賠十倍,他借了一圈,還真借了不少。
白蛇的丈夫跟她過了幾天,滿足了生理需求後又要出租她,因為這是個來錢的好辦法,白蛇的丈夫嘗到甜頭了。白蛇這回說啥不幹了,她以死相抵。出人意料的是,上次的租主歪脖子上門了,歪脖子拿了一包錢往那一撂,他要娶白蛇為妻。白蛇的丈夫一看錢不少,兩眼放光,他立馬寫了休書,讓歪脖子領人走了。
歪脖子一出生頭就歪,娘胎裡帶來的。他爹娘死的早,也沒給他起個啥名,人家就因形隨名,喊他歪脖子,正重其事的時候叫他孟歪脖子。歪脖子這個孤兒,好歹沒餓死長大了,娶媳婦那事兒輪不上他。他五十歲的時候為了留個後,才拿出自個一輩子的積蓄去租妻。
白蛇不爭不鬧跟著歪脖子走了。
白蛇的丈夫傷透了她的心不說,再跟著這種人過日子受苦受罪沒個頭。一來她跟租主歪脖子同床共枕了那麽久,已過了排斥期,還有剛生的孩子揪她的心。
白蛇的前夫以前是少爺,落魄後成了自個吃飽了啥都不管的人,三個孩子跟著他吃了上頓沒下頓,餓的常去找他們的娘,白蛇的新丈夫歪脖子一點不嫌棄,吃喝管飽,這讓白蛇心裡很感激。
白蛇與前夫的三個孩子,老大老二是姑娘,一個十歲一個八歲,長相隨她們的娘,看著就讓人喜。老小是兒子,也五歲了。
一天,歪脖子去找白蛇前夫:
“仨孩子你養不了,倆閨女給我,兒子你留著續香火吧。”
白蛇的前夫不管人家啥心思,他說:
“續嘛香火。你都要了吧,孩子願意找他娘。”
歪脖子一聽急了:
“人再窮還有不留種哩?你兒子再去我那裡我砸斷他哩腿!”
這話白蛇沒聽見。她覺得自個前半輩子不幸,後半輩子碰上好男人了。
三年後,白蛇的倆閨女一個長到十三歲,一個長到十一歲,這時候就能看出人長大後有多俊。她們的繼父把她倆偷偷賣給了“紅燭館”,賣了個好價錢。歪脖子用這些錢還清了當初娶白蛇時向親戚鄰居借的錢,又明媒正娶了個小媳婦,錢還有剩余。
白蛇氣極生恨,她買了耗子藥想下到飯裡,她要與歪脖子和他新娶的媳婦一起死。又一轉想不行,她兒子沒了爹娘怎活?自此,白蛇整日以淚洗面。
白蛇來到孟家,先是被租來,之後也算是娶來的。他丈夫拿著賣她閨女的錢娶了小的,反倒是正房,她成了側室。丈夫讓白蛇伺候正房小媳婦,拿她當老媽子使,不從,對她非打即罵。白蛇看見小媳婦,就想到賣到妓院裡的倆閨女,她是用她倆閨女換來的,白蛇恨不得把她生吃活撕了。
白蛇天天想閨女,她知道當妓女的苦,倆閨女能麽小,遭男人千人壓萬人騎,多少年是個頭?在那個火坑裡怎著活!
白蛇偷著又去“鯰魚窩”了,她妄想著掙了錢把閨女贖出來。她是想閨女想瘋了,在“鯰魚窩”別說她瞞著家人鑽空子掙錢,就是天天乾,乾到死她也掙不回贖閨女的錢。
不知道怎能巧,白蛇在“鯰魚窩”碰上她丈夫歪脖子了。真像說書唱戲安排的一樣。
白蛇讓她丈夫弄回家,打得死去活來。
再說白蛇的丈夫怎跑到“鯰魚窩”去了。
白蛇經歷了那番人生折磨,像個半瘋子一樣。打,又不能把她打死,罵她一頓還是那樣。歪脖子看著礙眼了,他又想到那個老辦法,賣了她。
白蛇經歷這一場打擊,讓她香消玉碎,姿色不再,賣能賣到哪裡去。歪脖子在天津一打聽,天津西頭低等妓院能有人要,他去了那裡,正好夫妻倆在“鯰魚窩”見面了。
白蛇當場就攤在地上,歪脖子腳踹猛踢一陣, 揪住她的頭髮往外拖,邊拽邊打邊罵。
突然,歪脖子呼騰栽倒了。
巧死了!又碰上陳七了。
陳七上次沒見到白蛇,這次就是衝著她來的,陳七老遠就聽到打罵人的動靜,走近了,他聽到白蛇的求饒聲。陳七衝上去把打她的男人踹了個嘴啃地。
“你他娘哩個逼,哪路貨?敢打我的女人!”
歪脖子一聽這話,從地上激靈爬起來,湊到陳七跟前想仔細看看這是誰,他的老婆怎是這個人的女人了。
“啪!”
陳七朝他臉上就是一巴掌。
歪脖子大叫道:
“她是我老婆!”
“放你娘哩屁!”
陳七說著劈啪又抽了他兩巴掌。
“你老婆?她是你老婆?是你老婆打她也別讓爺我看見!”
歪脖子一聽陳七這話,知道碰上混混兒了,他聽說過天津混混兒是惹不得的主兒,他們玩的都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歪脖子看到站在那裡的二個人,他老實了。
陳七走到白蛇跟前問她:
“這個豬狗是你男人”
在那裡篩糠的白蛇點了下頭。
陳七見白蛇嚇成這個樣子,心疼了,看她不像以前的那個白蛇了。
“你怎成這樣了……讓他打地?”
白蛇嚇得話都說不出。
“我日你娘。”
陳七罵著又去打歪脖子。這時,一個叫酒頭的混混兒從“鯰魚窩”裡出來,拉住了陳七。酒頭說:
“算了算了。人家的老婆,你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