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劍門關內多了位瘸腿的小馬童。
其實不是真的瘸腿,也不是年紀小,而是這個職務實在是不起眼,只能在童字之前再冠以‘小’字。
何人淪落得如此淒涼?
那自然是跳樓明志名震安溪的涼風。
起初,關內人還以為楚太子終於開府納客,紛紛打著道賀的名頭要上門拜訪涼風先生;隔天,楚閑庭領著眾多才子去逛青樓,涼風則是走在最前頭瘸著腿領馬…
幾經打探,得知跳樓明志是假,自作聰明才是真。不過這番誤打誤撞下來,楚太子欣賞涼風的跳樓之勇,最終還是給了個馬童的職務,也算得是平步青雲?
總而言之,沒有人能知道涼風當下的心情有多憋屈。
“嘻~”
“涼風公子,風沙大,烈日灼灼,不如喝口酒解解乏?”
一把油紙傘來到頭頂,一壺小酒送至嘴邊,甚至還有****的青樓姐姐貼身倚靠,要叫俊美的小馬童喜歡喜歡再歡喜。
可惜。
涼風跟木頭似的杵在樓門前,牽著韁繩伴著白馬,目不斜視的看著街頭頑童在打鬧。
“哎呀,你莫要如此無情嘛~”
“你看,人家的皮膚白著呢~”
“看嘛看嘛,要不,聞聞?”
青樓姐姐穿著低胸的羅裙,而且還比涼風矮著個頭,於是乎風景奇美。
涼風斜過眼來,沒頭尾的勸了一聲:“別擠了,省點力氣去討好楚子吧。”
姐姐聞言,馬上就做了個哀怨的小神色:“奴家倒是有此想法,可人家太子看不上眼呀~”
“哦?姐姐竟以太子稱呼侯爺?楚人?”
“是呀,醉仙樓是楚樓呀~唔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啦,像我們這樣的風塵女子沒什麽大用,太子殿下來此也只是尋歡作樂而已,沒有別的。”
未問先答,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涼風細細觀瞧姐姐的神容,良久後失笑搖頭:“楚子自身不懼閑言碎語,姐姐大可不必閃爍其詞為其辯白,否則有本末倒置之嫌,越描越黑。”
姐姐眨眨眸,略顯疑惑,結果聽得涼風繼續說道:“聽你這般講,我倒是對這醉仙樓有點興趣了,楚子是在你們這暗中辦著什麽事兒吧?”
“呃…你莫要胡說!討厭~”
姐姐扭身就走,氣惱惱的模樣簡直就是承認了。
涼風掛起嘴角笑了笑,搖搖頭不做理會。
其實她自己心裡也清楚,楚閑庭廣發招賢令卻不上心招賢納士,這裡頭絕對是有著一定的理由,而自己淪為馬童也是因此。
但……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呐?
回想這半月以來的生活,不是牽馬就是喂馬,除了喂馬就是刷馬,甚至還要給這馬兒刷牙…
白馬似有所感,扭過頭來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笑?”
“你笑個屁?”
“那你不就是個屁?”突如其來的話音,打得涼風猛地一回頭,結果看到楚閑庭滿面春風的站在樓門前,黑眸中滿載戲謔。
“侯爺說得是,我是個屁。”涼風憨憨傻笑,非常的能屈能伸,只不過那個‘屁’字說得咬牙切齒,是個人都聽得出有怨氣。
楚閑庭獨身出樓,翻身上馬,無有言語。
涼風瘸腿牽繩,領著馬兒,無言前行。
期間,涼風按捺不住數次回眸,結果只見得青衣白褂飄於藍天下,襯托著那帥氣面龐上的親切笑容。
然,這份親切不是對她的,是對周圍老百姓的。
“太子爺!”
“太子爺黃昏好!”
“太子哥哥,你要去哪裡玩兒?闊不闊以帶上我?”
“…”
不知打哪裡來的青童玉女,扎著小辮留著鼻涕,甚至還有袒胸露乳的小家夥,小小年紀就不害臊…
涼風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也知道楚閑庭不會跟這些小鬼廝混,所以也沒打算停步。
殊不知頭頂忽然挨了下敲擊,洶洶回眸,只見得楚閑庭揚著折扇作勢要打,於是悻然撇嘴乖乖止步。
下一刻,楚閑庭俯身抓住某個小男孩,一舉把他提到馬背上寵著,逗得其他的小孩哇哇亂叫,興奮至極。
“走,小爺帶你們去玩兒!”
“阿屁,龍湖澡堂,走!”
好耶!!!小屁孩們激動大叫,溜著長煙便跑到前頭,好似一個個小將軍那般給白馬開道。
此一時,路邊百姓笑意盈盈,搖頭嗔怪,其中還有孩童的爹娘呼喊著要乖乖聽太子爺的話。
如此這般,涼風看著那些小孩的背影,既覺得心情愉悅大好,也驚奇於楚閑庭不按套路出牌。
“侯爺,這個時辰不回家,青兒姑娘可是會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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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哀愁歎息,搖頭自憐,心知夜裡又得吃不上飯。
主子頑劣貪玩不歸家,挨罰的卻是隨行仆人,這事兒有王道沒天理呐~~~
很快,龍湖澡堂近在咫尺。
堂主是名老婦,一席楚裙長拖地,一卷紗衣披肩頭,厚且長的長發攅系以包頭髮髻,隱有雍容之氣韻。
她見到楚閑庭到來,馬上闖進澡堂子裡,生生趕出來十多位糙大漢。
“雨婆黃昏好!!”
“太子爺要泡澡!阿婆快快準備!”
“呵呵呵~你們這群小鬼,狗仗人勢要欠打!!”老婦瞪眼唬走小鬼,轉頭便衝著楚閑庭眉開眼笑:“太子爺今日心情可好?怎的有閑余來泡澡了?”
楚閑庭下得馬來,任憑老婦接扇卸褂而不避,順便還輕撫去老婦面上的小水點,親民之意不言而明。
“無有閑余,只是抽出空來,要好好與先生聊聊。”
“哦好極好極,快請快請。咦,先生你上哪兒去?哎呀莫要羞莫要臊,來來來…”
涼風逃跑不及,生生被老婦拽進門,結果迎上楚閑庭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是在說:‘不樂意啊?不樂意那你就離開劍門關咯~~’
這個家夥!!!
涼風恨得咬牙切齒,臉頰卻是不自覺的攀上紅暈,因為楚閑庭已經是邊走邊褪衣裳,拐進澡間的瞬間剛剛好看到他那白花花的屁股蛋…
光著身,泡嗎?
涼風急急忙忙止住老婦的寬衣, 把持了半個月的英俊神貌也在此時流露出絲縷的嬌柔。
於是,老婦錯愕良久,退開兩步對涼風上下打量,隨即嗦了口冷氣:“先生你…莫不是女子身?!”
“噓~~噓噓!!”涼風連忙製止,生怕叫澡堂裡的楚閑庭聽了去。然而,老婦那眼神依舊很不對勁,迫使她不得不攥緊衣襟咬住薄唇:“我確實是女子身,不過我沒有誤害侯爺之心,雨婆大可放心。”
“呃…”雨婆倒是不怕女子害了楚閑庭,反而還怕楚閑庭把涼風禍害了,所以思量再三,她上前來拿開涼風的手繼續為其寬衣:“你呀,愚蠢!難怪瘸了腿也隻換得馬童之職,太子爺火眼金睛,哪能看不出你的女子身呀?”
??
涼風指了指刻意描畫的神容,托了托用裹胸紗緊緊束縛的胸脯:“我這…他能看得出是女子身?那他為何不直接戳穿我?”
“我哪兒知道?”雨婆沒好氣的投了個白眼,一指頭點上涼風的腦門,嗔怪之意十足:“你呀,進去之後就大方點老實點,有何見地有何本事都拿出來,這是太子爺給你自薦的機會,莫要羞臊誤事。”
說話的功夫,雨婆還想解開涼風的裹胸紗,嚇的她馬上掩住胸脯跑進澡堂。
下一刻,楚閑庭的調侃緊隨而來:“我去,你個老爺們穿那麽厚來泡澡?脫了脫了都脫了!娃兒們,去!幫涼風哥哥脫衣裳!!”
“好耶!!”
“衝鴨!!”
“哇!!涼風哥哥別跑!!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