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以西,西漠以東,夾縫之中,安溪之地。
歷年來,安溪皆被世人稱之為舊瘠地,是屬於所有敗亡者的歸宿。因此地僅有一處劍門關可躲避風沙,而關內寸草不生水濁無魚,如不是一敗塗地心灰意冷之輩,絕不會到此了卻余生。
然,十八年前楚國戰敗,漢帝李洸寬仁大義,贈予楚君後裔以安溪立足,並冊封安溪候賜予官職。
十八年後的今日,劍門關水濁但有魚,草枯卻也已經有著新芽萌發。
看,黃沙從沙漠中滾滾而來,化作層層‘沙浪’遮天蔽日,化作道道‘黃龍’扶搖九天,但卻生生停止於楚民苦拓十五年的拒沙河。
此沙河源自於北方的黃河分流,滾滾黃河水由北向南滾滾而來,來到劍門關西門外衝擊黃沙,再以龐大之河渠引流向南繞過劍門關奔回東方,接主黃河達成分流循環。
於是,天下規模最為宏大的護城河誕生,從根本上改變了舊瘠地不生不養的不治之症。
遙望流沙河撞沙山,拒風龍,關城上的俊男俏女無不目不轉睛,望景讚歎。
他們千裡迢迢的來到劍門關,打算毛遂自薦成為楚府客卿,殊不知那‘楚太子’楚閑庭居然白日荒淫,留戀於青樓中拒不見客。
所以,他們打算看看景色就離開這裡,另尋高就。
“本以為他能喚醒安溪之生機,應是能人英主,沒曾想竟是如此荒誕無能之子;敗楚敗楚,敗得不冤啊!”
“是啊,去年聽聞楚氏廣發招賢令,本以為楚氏仍有復國之心,可惜了我輩有志之士,可惜了富貴險中求的機會啊!!”
“哼,爛泥扶不上牆而已,早有預料。”
“…”
聽來自天涯各地的才子滿口噴糞,罵人帶髒,周圍的俏女子們無不嗤之以鼻,頗不讚同。
她們覺得眼前的景色波瀾壯闊非常美妙,而造下此景的楚子也絕非不稂不莠。畢竟,愛逛青樓是無罪的呀,男人所好嘛~~
“諸位所言在理。”
“只是在下存有一疑,不知哪位兄台願意賜教?”
獨自站在角落的青年回過頭來,輕而易舉引得樓前數十人的關注。
眾人上下打量,只見此人著以白衣紫袍腰掛七玉,一頭黑發中虛飄著帶有金紋的發鍛,於是便知曉此人有來頭,保不齊是哪家學壇的貴人。
很快,有一人上前,拱手示意。
青年也草草的拱手還禮,看上去有些敷衍,不過他說的話卻是讓人警醒:“楚氏發出招賢令已有一年之久,雖不見有人入得府中,卻也聽不到有人暗說楚子荒誕不羈,此問兄台可解?”
“這…”眾人面面相覷,蹙眉苦思;眾女掩嘴偷笑,暗暗打量那青年的俊容。
青年無視女子之低語,等待了數息後輕笑搖頭,而後重新看回關外黃沙:“能者自能,勿以士貴,望君知己,自負自省。這是飛鴻山拿來羞辱楚子的惡言,現如今諸家皆對飛鴻山嗤之以鼻,反倒是楚子的忍辱負重當得幾分稱讚。”
“其中緣由不必在下解釋了吧?幾位兄台,切記自負還需自省,莫要信口雌黃惹禍上身。”
此番言語下來,關樓上鴉雀無聲,包括那些女子也停止了竊竊私語,轉而亮著美眸對青年百樣欣賞。
她們覺得這才是才子該有的樣子,不僅聽起來不會髒耳朵,而且還比滿嘴噴糞更有威力。
這不,剛才還在揶揄楚閑庭的才子們當場紅了耳根,
更有心緒不穩者冷笑回應:“楚子拒不見客也就罷了,吾等等得起也願意等,然此子公然離府不為公務竟是去逛青樓,此舉乃是辱我窮生,如何能忍!!” 青年再次回眸,兩隻深邃的瞳孔中滿載譏諷:“這位兄台是親眼看到楚子進青樓了?或是有聽到哪位娘子在屋中為楚子啼歌?還是說,你只是人雲亦雲?”
“啊這!”有女子下意識的輕呼,隨即又急急忙忙的掩面躲避,羞澀至極!
其他女子同是臉頰浮紅,但卻噙起了嘴角微笑以待,因為那青年已經顧及她們的感受,故意以‘啼歌’來代替女子行房之音…
“這位兄台…”仍有才子不服,不願受辱,於是挺身而出強勢發言:“不知這位兄台名諱?你如此為楚子辯駁,莫非你就是楚子?”
此話一出,眾女的眼神更加清亮,很是期待。
可惜,青年搖了搖頭,順便還給姑娘們送去非常歉意的微笑:“在下化名涼風,並非楚閑庭,本名不便告知,還請見諒。”
“既是如此,你又何嘗不是信口雌黃!”那才子言語激奮再次逼近一步,轉過頭來才發現自己有些激動,於是拂拂袖裝模作樣,壓平語氣:“此間事你我皆無正解,本就是閑談而已,你又何必非要與那楚子證清白?”
“欸?兄台此言差矣。”涼風一副‘這就是你不對’的神態,無形中流露出不似男子的頑皮:“在下何時說過楚子未去青樓?在下隻言莫要人雲亦雲,莫叫自負誤己,這難道有錯嗎?”
噗嗤~
些許女子沒忍住偷笑,笑得那自負的才子面色通紅,笑得城樓中響起拍掌聲。
“好你個假無賴真潑皮!”
一隻黑靴出門來,帶出青衣玉牌隨風飄,叮當之間有清風隨行,於是送出來一張讓眾女震驚興奮的美男顏。
十八歲的楚閑庭長相未有大變,依舊是有著楚楚動人的儒雅陰柔,只不過那雙輕眉變得重了些,化作了暗藏鋒芒的劍眉。
楚閑庭衝著姑娘們拋了個媚眼,打得她們喔喔亂叫方寸大亂,而後便以雙手抹雙鬢,瀟灑走向那些個看不起楚氏的才子:“小爺我自知短命活不長,不願禍害了無辜女子,可是小爺這心中又時刻惦記著為楚氏延續香火,諸位且說,此矛盾除了去青樓還有何更優解?”
楚閑庭笑眯眯的打量著眼前眾位才子,見他們全都躲避著眼神抱手躬身,於是乘勝追擊再補充:“嗯,我也這麽想的,堂堂楚國太子要叫青樓女子為自己生兒育女,簡直就是貽笑大方,但如果我的子女果真出生於青樓,那還有誰會想著害他們的性命呢?你們說是不是?”
“再者說…小爺我還是很謹慎的,應該不會懷上~”
這最後的嘟囔,顯然就是帶著濃濃的下流暗示,於是楚閑庭的眼神自然而然就瞟向了女人堆。
“呸~”
“好壞喔~”
“這種事如何謹慎呀?”
“噓,妹妹小點聲,羞死人了~”
眾女的反應各不相同,不過多是興奮而且未有躲避,果然人只要長得帥說什麽都可以。
才子們面面相覷,絞盡腦汁左思右想,還真沒辦法給楚閑庭的矛盾想出個好辦法來。
然而,涼風在邊上笑了笑,拱手而已繼以解法:“楚侯爺此番矛盾質問未免有些虛假了,因為您根本就沒有此等困惑,如若您真的怕死,怕後代無法安生,那麽打從去年開始您就不會發布招賢令,不會以此來吸引朝廷的關注。”
“因此,如果您要以此矛盾質問做考驗,在下有一計可教侯爺萬事無憂!”
此一時,萬籟寂靜。
眾才子低頭看鞋,終於有了點自慚形穢的意思。
眾女連連側目,在涼風跟楚閑庭身上來回比對,發現倆人都帥美帥美的,如果能有幸擇其一歸家寵著,那真是好極好極~~
楚閑庭負起手來,沉吟了半晌:“講。”
涼風抱起手來,作揖行禮:“光複大楚。”
此一時,死一般的寂靜。
直至氣氛憋得快喘不過氣的時候,楚閑庭拍拍跟前低頭不語的才子,指向城牆外十三米高空:“我敬重每一位遠道而來的才子大家,不論爾等是否願意加入楚氏,不論爾等是否有能力挑起大梁,我都會贈予厚禮。”
“現在,我隻講一遍,真有心想留下來為我辦事的,從這裡跳下去,如果…”
話還沒說完,已經有陣風從側旁呼嘯而去。
涼風悶不吭聲,跳樓了。
才子佳人錯愕驚呼,紛紛攀上牆頭往下盯看。
“……”
楚閑庭嘴角一抽,沒想到這個人還挺猛。
下一刻,侍女青兒無聲行來,在楚閑庭耳邊低語:“此人實為女子身,你小心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