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入秋,秋天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這場秋雨下得很大很久,把山路淋得泥濘不堪。
山道上的兩個身影一人撐著一把傘,迎著雨走向下山的路,褲腳沾滿了黃色的泥。前邊一個較為年長的男子不為所動,一步一步的走著。
按理說這麽大的雨,僅僅能夠遮出身子的雨傘應該遮掩不住這被風吹斜的雨水。但是這個男子身上不僅沒有一點濕意,甚至全身都沒有一絲雨水。如果不是因為腳底上黃色的泥濘,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走在放晴天的行人,身上的傘也只是為了遮陽而已。
而身後那個看起來有些黝黑的少年,除了頭髮是乾的,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的不濕的,甚至臉上還有不少雨水殘留,與前面的男子行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少年一路念叨,說著罵罵咧咧的話,只是聲音太小,聽的不是很清楚。
這兩人自然是從山上下來的李楚歌和李青蓮。
從夏至到入秋的這個時間段裡,李青蓮終於不再讓李楚歌每天挑水揮劍了,而是親自給李楚歌喂劍。
兩人以樹枝作劍,在院前比試起來。
當然,李青蓮把自身的境界壓製在了九品,稍稍低於李楚歌一籌。不然以他那在一品中都算佼佼者的修為,呼出一口氣都能把李楚歌震死,這試劍當然就沒有意義了。
李楚歌把自身學會的劍法全都使了出來,但是全被李青蓮擋住,一樹條抽在李楚歌手臂上。
要知道這可是帶有氣機的,被抽一次整個手臂都快腫了,留下了一條條紅痕。李楚歌咬著牙把手裡的樹枝握緊,才沒有被抽得脫手。
之前曾有過一次痛得下意識的放手,樹枝被李青蓮拿了去,結果一整天李楚歌都被李青蓮抽著,沒有樹枝的情況下只能有手臂去接。
打得李楚歌想要當場去世。
從此以後哪怕挨打得再痛,手中的樹枝都不能脫手。
每天晚上喂劍結束,李青蓮都會給李楚歌塗抹傷藥。這傷藥也不知道是什麽成分,對於外傷的治療效果特別好。一晚上的時間身上的紅腫就消失了,雖然痛感還不完全消失,但也隻輕微的感覺到一絲而已。
之後的每天依舊是如此下來。
李楚歌這才明白不能墨守成規,劍法一再變化,不順著原先的路徑行走,出其不意,但還是被李青蓮防住了,反倒是自己因為突然變招而有些不知所措,白白被抽了好幾下。
有了這些痛的領悟,和李青蓮一邊喂劍一邊講解,李楚歌的劍術提升很快,用李青蓮的話來說,就是現在李楚歌的劍術,已經不亞於世俗江湖裡的一流劍客了。
但也只是局限於世俗,要是算上山上人,就顯得有點不夠看了。
李青蓮也不多打擊李楚歌,說他現在的實力,能勉強和七品的修行人過個幾十招,若是能出其不意一次,還能有勝的機會。若是幾十招之後,還不能致勝,那就趕緊跑路,那還能有條命在。
對於跑路這一塊,劍遁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李青蓮不喂劍的時候也對李楚歌說一些修行界的事。
比方說三教九流之爭,刀劍之爭,還有與他齊名的另外六個人的一些事跡。令李楚歌沒想到的是,桃花觀居然也在這九流之中。三教九流,除卻最強的儒道釋三教正宗,桃花觀,劍閣,還有煙雨樓等等,都是九流之一。
但李楚歌最喜歡聽的,還是那關於“三仙四聖”的事,畢竟這位李叔叔都已經這麽出名這麽厲害了,
在和他齊名的人那肯定也很厲害。但他們七個裡面,最厲害的肯定還是李叔叔。 但李青蓮只是提到了這麽一個稱呼,卻並不多講,令得李楚歌失落不少。
這些修行界的消息讓李楚歌對現在整個天下大致有了一個了解。
不過現在的李楚歌,還是沉浸在自己的體內氣機不順暢的問題中。
他和李青蓮的試劍,每次變招體內的氣機都會滯礙,讓他事先原本設定好的局面被破壞掉,被迫轉為防守方。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這個定律在劍修身上更是至理名言。最強的殺力更應當一鼓作氣把對方的防守打穿,而不是自己被迫轉入防守。
所以兩個劍修之間的爭鬥,向來是以攻對攻,絕不含糊。
所以這個問題李楚歌必須得解決掉,不然他永遠沒辦法流暢的發揮出劍修的殺力。
走在前方的李青蓮知道李楚歌在想什麽,一邊行路一邊看著淅淅瀝瀝的雨水,頭也不回的開口說道:“你是不是在想,你自己在變招的時候,氣機為什麽並不連貫?”
李楚歌一頓,心裡暗道一聲李叔叔成精了,開口回應道:“是的,這幾天就有這麽一種感覺。每次變招之後,體內的氣機余量並不少,但是卻無法第一時間把氣機匯入新招中。”
李青蓮了然一笑,“其實這和如今正在下的雨水差不多,一滴之後方有下一滴,一滴一滴接踵而來。而如今更是暴雨,這場雨之中,雨水之間,肉眼可看不見絲毫間隙。”
這說法有些玄妙,李楚歌聽得不是很理解,微微皺眉,知道李青蓮不說詳細,是想讓他自行參悟。
李楚歌伸出去接著這片雨水,感受著手掌傳來的冰涼,心情倒是變好了不少。
一路邊走邊想,還是沒有想出為什麽,只能尷尬的笑了一笑。
走在前方的李青蓮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抬頭望了一下天際,眉頭緊蹙,隨後單手凌空畫出一個手印,雨水匯聚而來,形成一面光滑的水鏡。
水鏡裡出現一個紅衣女子的身影,周身百花環繞,明眸皓齒,說不盡的風情。紅衣女子身後是一方閣樓,圓桌上還有另一個身著黃裙的女子,正笑意盈盈的看著水鏡裡的他,姣好的面容露出一絲玩味。
紅衣女子對著水鏡開口,聽到話語的李青蓮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便揮手撤去水鏡,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李楚歌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只是聽不見水鏡中的對話說了什麽。聽到李青蓮回復了一個好字便沉默不語,李楚歌覺得這應當不是什麽好事。
李青蓮無奈的長歎一聲,“也罷,躲不過那便不躲了。”
“有時候相遇,是緣分也是劫數。既有命中注定,也有在劫難逃。”
隨後看向李楚歌,說道:“李叔叔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你先自己回天清山,不出幾日我便到桃花觀找你。”
看到後者點頭後,李青蓮手掌一翻,一柄青色長劍出現在手中,正是李青蓮的佩劍青蓮。
把青蓮劍一拋,原本還灰蒙蒙的天空瞬間變得明亮起來,雨水也消失無蹤。李青蓮負手而立,身上彌漫著青色光芒,整個人騰空而起。
青蓮劍如同蛟龍出海,攜帶著呼嘯的風聲直衝雲霄,宛若龍鳴,與劍主一同消失在天際。
李楚歌只聽到一聲清嘯,先是烏雲散盡,天光乍亮,再是雨停水止,最後人去影消,目瞪口呆,喃喃道:“這真真是劍仙風范啊!”
隨後想到李青蓮這麽急著過去,想必是真的很急的事情,心裡又不免有些擔憂。隨後轉念一想,以李叔叔這種修為境界,哪還有何事能難倒他?
……
清源鎮。
這是天清山腳下的小鎮的名字,民風淳樸,小鎮規模不算大,居民也不過三四百來戶,多是本地土生土長的居民,也有少數幾戶外來定居的外地人。
搬來了那麽些年,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交集。
李楚歌來到小鎮的一座酒樓坐下, 酒店夥計趕忙前來招呼。李楚歌看著這個一直打招呼的夥計如今認不出自己,也是一陣唏噓。自己已經大半年沒有下山了,加上這段時間的苦修,個子高了不少,也變得壯了許多黑了許多,若不細看還真認不出。
隨口道出幾樣本酒樓的招牌菜,外加一壺杏花村,酒樓夥計就退了下去。
轉身去膳房的夥計回想著這個黝黑少年的面孔,腦海裡翻了又翻,實在想不到是何人。但這聲音卻又出奇的耳熟,隨後甩了甩腦袋,不再去管這事。
李楚歌看到身邊有一桌子人正在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一邊坐正了身子,一邊把氣機匯入耳中,仔細聽著討論什麽。
“你說這天也真是奇怪,原本下了一整天的雨,說停就停了。”
“唉,說得是啊,原本還烏蒙蒙的天,瞬間就變得明亮了。”
“噓,小點聲,我聽說還有不少人聽到了龍鳴聲,許是因為這龍遊淺水……”
“怕什麽,這龍啊什麽的都是仙家,今年山上的道觀不是還有花開兩載嗎,許是真人們做法呢……”
……
李楚歌心裡偷笑,想不到李青蓮隨手的一件事,在這些老百姓眼中,多多少少都和天上的仙人掛鉤。若是真有一日看到有人一劍開山劈海,斬落星辰,豈不是驚掉下巴?
突然想到自己以前也是這麽覺得的,若是一開始便看到李青蓮露出這麽一手,想必反應也和他們差不多吧,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如今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略微自嘲的笑了一笑,就不再關注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