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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挽蒼生》第37章 不收錢的酒肆
  之前在樹林過夜都能熬下去,如今在破廟這個算得上是極為難得的場所裡,自然更加輕松。

  只是今晚不再是李楚歌和薑令守夜了,昨天晚上一覺睡到天亮的薑弘岫自告奮勇的要求守夜。

  昨晚沒睡加上走了一天,精神有些恍惚的李楚歌和薑令都沒有推辭,隨便叮囑了幾句就各自到佛像旁邊,用舊衣物鋪好,翻身就躺了上去。

  李青蓮則是到門口坐著,畢竟要是讓薑弘岫一個人守夜,怕是不太行。

  ……

  後來一連好幾天,四人都是這麽度過的,要麽找些無人居住的破房子,要麽就是找個石壁,李青蓮用劍氣弄出一個能藏納人的人工山洞來。

  早已習慣的李楚歌還好,第一次見李青蓮這麽神乎其技的出手,薑令還算比較鎮定的,一旁的薑弘岫就比較直接了,手舞足蹈的歡呼起來,明亮的眸子裡滿是不可思議。

  李楚歌每天都在估算著日子,心裡想著從桃花觀下山以來,這是第幾天了,約莫有兩旬了吧?

  兩旬走來,見慣了風霜雨沒有雪,還有就是枯樹昏鴉,除了一些趕鏢的的人,就是急著回家希望能在家裡過年的旅人。那些鏢師遇到李楚歌一行人的時候,尤其是看到了李楚歌身後背負的劍匣,神情都變得很緊張很嚴肅,深怕這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少年衝上來劫鏢。

  這個世道,年輕人都不是好招惹的。有些修道有成的老神仙老妖怪就是喜歡扮成人畜無害的少年模樣,他們又有誰能保證自己眼前這個少年就不是那些人中的一員呢?

  好在李楚歌只是瞥了他們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等到負劍少年淡出他們的視線,一行鏢師才收回了戒備的神情,繼續趕路。也不是說他們太過謹慎了,而是他們不得不防,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曾經有過這麽一段經歷的人心裡都有會對相同的人生出一種若有若無的防備,何況這一車鏢可是雇主千叮嚀萬囑咐過的,自然不能出現一絲差錯。

  ……

  哪怕李楚歌再怎麽不說話,裝出一副冷淡的性子,可是作為一同走了這麽些天的人,薑令多多少少也對李楚歌的性子了解了幾分,實在是難以否認這個少年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

  李楚歌自然是不清楚薑令心裡怎麽想的。這個少年在閑下來的時光裡,總是一直在想著那個曾經問過李青蓮卻沒有得到簡潔回答的問題,李青蓮明知道也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李楚歌想著這會不會是李叔叔對他的另外一個考驗?

  那如果想不出來會不會被視為考驗失敗,從而被逐出師門?

  少年突然覺得很憂傷。

  在看到一座處於官道上的小鎮之後,少年的心才收了回來,停止了胡思亂想。小鎮規模不大,卻也是應有盡有,除了有些冬天不方便做的營生之外,基本都能看到。

  一行四人選擇在一家較為講究的酒肆裡停步。為什麽說較為講究呢,不同於其他的酒肆外面飄揚的簡簡單單只有酒肆名字的酒旗子,這家酒旗子上面不但寫了酒肆名稱,還有些不少詩作,門口的迎新對聯也是,連同窗邊也是貼有詩條。不僅是身為讀書人的薑令被吸引過去,李楚歌也同樣感興趣不少。

  所以一致決定選擇這家酒肆落腳,看看到底有什麽門道。

  李楚歌在門口停下腳步,看著門框兩邊的兩排小字,這個字體李楚歌沒有見到過,隨即把目光望向李青蓮和薑令兩人。

  李青蓮凝視著這兩行小字,

一眼就看出是什麽意思,只是沒有開口,邁步走進了酒肆。  薑令噗嗤一笑,指著左邊的一排小字,和李楚歌解釋道:“這是楚文,不同於如今天寧通用的小篆,是楚地特有的文字。這一排字的意思此間酒肆不收錢。”

  然後又指著另外一邊的小字,繼續說道:“得用詩文來換。”

  又怕李楚歌不理解酒肆這樣做的含義,薑令不急不緩,和李楚歌說起了楚地的風俗。

  提起楚地,天下人第一印象就是好文,文風極盛,但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當時的楚地新帝即位,百廢待興。極需人才。於是放寬限制,除去世家大族之外,所有讀書人皆可參與考核,勝任者留下。這些人赴京之時沒有多余的紅白物落腳,只能風餐露宿。楚地又多深山老林,常有猛獸出沒,不少書生因此喪了命。

  當時那位在西楚歷史上也算得上明君的楚帝力排眾議,宣布一道旨意,責令各州府在官道途徑的小鎮裡,十裡建一個酒肆,用於讓赴京的書生落腳的地方,所需費用從各地州府裡出,州府的賦稅減免半成。

  與一州半成賦稅相比,這些酒肆的置辦無疑是小巫見大巫,各地州府沒有不同意的。

  於是就形成了這麽一個情況。

  導致後來天下的讀書人都以西楚為第一入仕選擇,西楚的文風也因此盛於東邊五國。

  後來西楚國破,但是這些酒肆還是被保存下來了,只是沒有先前那樣多如繁星,沒有了朝廷的支持,這些僅僅是靠一些仗義疏財又不願這個風氣消失的老財主勉強維系著。

  李楚歌聽完默默的點著頭,敬佩的同時又覺得有點可惜。

  敬佩的是那位楚帝能夠開天下之先河,力排眾議,做出這麽一件不知道有沒有用的事情,敢為天下先。這種膽氣和魄力是很多人都沒有的。可惜的是這種良好的風俗卻在天下一統之後,逐漸消亡了,怪不得常常聽到師兄們念叨著,這個世道真的不好。

  “走吧。”薑令說完就招呼李楚歌進去。

  酒肆不大,裡面的物件很少很陳舊,像是很多年沒有更換了的一樣。兩張方形木桌,四張條形長凳,滿打滿算也只能坐得下八個人。

  只是有些空出的地方還有些桌椅擺過的痕跡, 象征著它曾經的繁華,高朋滿座。

  如今這家酒肆裡並沒有多余的客人,只有那個有些瘦骨嶙峋的老人坐在前台裡邊。老人看起來已經是暮年光景,因此看到酒肆裡來人了也沒有起身去相迎,只是自顧自的在那裡喝著酒。

  李青蓮則是坐在他面前,手裡也拿著一杯酒,不發一言。

  “老先生,”

  聽到李楚歌的叫喊聲,老人才抬起頭來瞧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頭,布滿皺紋的手很艱難的扭動身前的一塊木牌,沒有開口說話,意思很明顯。

  李楚歌接過木牌,瞧見木牌上刻著一個字,木牌有些漆黑,一看就是很多年沒有清洗過遺留的汙漬,但是那個字卻異常油亮。李楚歌知道這是老者經常拿出來用手搽拭的緣故。李楚歌看不懂這個字,將木牌遞給了薑令。

  後者伸手接過,看了一眼,知道這是一個“悲”字,不加思索,對著李楚歌說道:“這是要我們以‘悲’為題,做出一篇詩詞來。”

  李楚歌讀詩還行,作詩就算了。於是把目光投向李青蓮,“詩仙”作詩能有什麽難度?

  李青蓮沒有理會李楚歌,倒了一杯酒繼續喝著。李楚歌隻得放棄,他可強求不動這位,旋即把充滿希望的看向薑令。

  薑令也知道李楚歌在這方面不靠譜,略微思索,隨後拍了拍手,驚喜的說道:“有了。”

  “一簾幽夢誰見愁,”

  “多少淚痕和(huò)清秋。”

  “萬般無奈皆是命,”

  “半杯濁酒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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