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一見阿默便被嚇跑,方澈就知道他在江湖中也算是一號人物。
雖說阿默是赫赫凶名的女魔頭,但平時很少露面,能夠認出她來的江湖人物並不多。
對方那謹慎狼狽的逃跑模樣不由讓方澈心裡偷笑,他很識趣地沒有打擾對方,阿默更是對那道人視而不見。
“六塵山青雲觀?”
方澈忽然便對那道人感興趣了,拿起桌子上的竹牌看了看。
橢圓形的竹牌大概兩塊麻將的大小,正面上半部分刻著流雲紋,下半部分則是簡易線條勾勒出來的道觀圖案,背面更簡單,就只有一個‘柯’字,應該是那道人的姓氏。
這枚竹牌烏黑發亮,是那道人掏出來的貼身之物,方澈都懷疑是被長年不洗澡的道人染黑的。
念及於此,方澈很嫌棄地把竹牌丟回到了桌上,然後看了阿默一眼:“正好,阿默你把這裡的碗筷收拾一下。”
阿默用標志性的斜視白眼回應方澈,方澈鬱悶了:“我好歹是掌櫃啊,總不能讓我洗碗吧?”
阿默不為所動:“那你再招一個雜役吧。”
說完阿默便直接走進廚房,沒有再理會方澈,應該是提熱水洗澡去了,這個多少有點潔癖的女魔頭每天都要洗澡。
其實方澈和阿默的想法一致,也想再招一人,但苦於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畢竟不要工資還聽話的員工可遇不可求。
方澈苦笑地朝廚房說道:“阿默,你可能要暴露了,剛才那道人好像認得你的身份。”
“這就是你的事情了,我的身份遲早暴露,你若是嫌麻煩,我們之間的契約就結束吧,我們各奔東西。”
裡面的阿默好像根本就沒在意這件事情,語氣很輕松。
方澈眉頭輕皺,他是不可能和阿默結束契約的,像她這樣的免費勞力實在難找,而且她武功高強,能擺平不少客棧的麻煩事兒。
最重要的一點,她的美色能吸引不少顧客。
“這件事不穩妥,我還是出去一下。”
方澈起身走向門外,客棧開業不足一年,他不想這麽快就招惹來麻煩,所以他要出去封住那道人的口。
隨著體內的劍氣急速運轉,方澈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客棧前,在雨夜中破空而去,那道人身上的味道很重,要追他也很容易。
而此時此刻,柯守恆終於在距離那客棧十幾裡的地方放慢了腳步。
他的武功雖然不是江湖中最頂級的,但拿手的輕功卻是他的驕傲,他相信江湖中沒幾人有他這樣的速度,所以這十幾裡絕對是安全距離,那女魔頭也不太可能追得上來。
“沒想到那女魔頭居然沒死,七大門派圍剿魔教看來是失敗了,我得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師父,只是這麽一來,我就要終止歷練修行了。”
青雲觀有一個規矩,每位弟子三十歲之前都必須下山歷練,不能為惡之事,不能沾染錢財,活著就行,歷時三年方能回山,而柯守恆還不足兩年。
但女魔頭的下落乃是江湖大事,若她卷土重來,江湖必然腥風血雨,這個分寸他得拿捏的住,所以他必須回山一趟。
打定主意的柯守恆隨即決定回山,但一股強大無比的劍氣卻忽然掠過他的上空,劍氣如同汪洋大海,霎時讓他頭皮發麻,汗毛豎起。
他的頭頂像是懸著千萬把利劍,強大的壓迫瞬間讓他口乾舌燥。
“到底是誰?江湖中沒誰有這麽可怕的劍氣吧?”
柯守恆能感覺自己的腿腳開始發軟,
心裡驚駭無比。 幸運的是,這不是無明教的那位女魔頭,她不是用劍的高手,沒這般可怕的劍氣。
他自認沒得罪過這麽強的高手,按理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因此心裡放心了些許。
尖銳的破空聲忽然響起,劍氣從天而降,仿佛有無數的銀針刺入四肢百骸,頃刻間身體便失去控制。
柯守恆從頭皮涼到腳底,大氣都不敢喘,也不敢有絲毫掙扎反抗,怕惹怒那位高手。
隨著劍氣墜落,柯守恆感覺那位高手出現在了自己正前方。
他緊張忐忑,完全感應不到對方任何氣息,夜色已將對方的身影吞沒。
那位高手隨後便將劍氣收斂,但柯守恆所感受到的壓迫感卻一點都沒有減輕。
“六塵山青雲觀弟子柯守恆拜見前輩,敢問前輩找小道有何事?”
身體恢復自由,柯守恆連忙自報家門,語氣十分恭敬,對方是他必須供著的存在,很明顯是來找他的。
隨著劍氣墜落的方澈此刻站在柯守恆的正前方,他清了清嗓子:“原來你叫柯守恆啊。”
柯守恆聞言全身一震,不敢相信前方之人居然是那……客棧掌櫃!
那個資質看起來極為平庸,身上沒有任何內力波動的年輕人,居然是隱藏的劍道巨擘!
這劍氣已經冠絕江湖了,自己居然大言不慚地要教他武學……柯守恆內心都要炸了。
而且,這般高手怎麽跑這鬼地方經營客棧了……
柯守恆連忙躬身不斷道歉:“前輩,之前小道班門弄斧,希望前輩不要往心裡去,小道多有得罪,這就給前輩賠禮!”
方澈於黑暗之中皺眉:“還是叫我掌櫃吧,我年紀比道長小,叫前輩我很不適應。”
柯守恆態度堅決地說道:“前輩謙虛了,輩分無關年齡,前輩劍道冠絕天下,實乃我之前輩!”
看在對方態度這麽堅決誠懇地份上,方澈也就不想反駁,他再次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幅清冷的語氣說道:“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我客棧的情況,那女魔頭已退隱江湖,現在是我客棧裡的跑堂, 我不希望有人打擾,這點你能明白吧?”
柯守恆深受震撼,昔日不可一世的魔教之主居然在給人跑堂,江湖上恐怖不會有人相信吧?而能讓那位女魔頭屈服,這年輕人究竟是什麽實力?
“前輩請放心,小道心裡清楚得很,江湖之所以平靜,完全是因為那女魔頭被前輩鎮壓。前輩淡泊名利,不願有人打擾,小道敬佩萬分,得緣遇見前輩,實乃小道三生有幸。小道會把此間所見所聞全部忘記,絕不透露給第三人,如若違背,天打五雷轟。”
柯守恆指天發誓,心臟狂跳不止,剛才對方的語氣中隱隱透著殺氣,他若是不表明自己的態度,顯然會死於對方劍氣之下。
方澈很滿意地點點頭,柯守恆聰明上道,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位道人看起來心性純良,也就沒必要殺了對方,警告一下就好。
“我希望你記住剛才所說的話,不然你知道會發生什麽。”
說完這話,方澈裹挾劍氣從柯守恆身旁一閃而過,劍光衝天而起,他的身影則轉瞬消失。
而此刻的柯守恆,如同墜入冰窖,就在剛才,凌冽的劍氣在他脖子上抹了一圈。
之所以沒有身首異處,是那位年輕人手下留情,對方只是劃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而已。
血腥味彌漫而出,柯守恆吞咽了一下喉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體力,頓時便癱坐在了泥土之中。
“放心好了……我回去就把嘴巴縫上。”
柯守恆明白,對於這樣的高手來說,要殺他比摁死一隻螞蟻簡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