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同向雲風一樣生氣，老天的臉都陰了下來

　　興許是雲遮住了太陽，興許是陽光壓住了雲，沒有一絲光亮，就跟黑夜一樣。

　　老趙的房間裡掛著一副字，這是他剛入佛教時他的師傅送給他的——那字飛揚跋扈，沒有絲毫的美感，也看不清寫得是什麽，甚至算不上是書法

　　老趙有這個習慣，每日起來，便要盯著這字:悟，若是悟出了什麽，那才能離開

　　每日的此時，他都要先磕幾個頭，才能開始，他的心開始變得平靜，意識封閉，開始冥想，可一陣嘈雜的琴聲撬開了他的心房，強行進入

　　趙世澄拉開門，一個衣服都穿得不怎麽整齊的女孩坐在院內，用根本不怎麽端莊的姿勢擺弄著手裡的古箏

　　她用兩隻腳夾著古箏，雙手用力的扣著琴弦，一看見趙世澄來了，就立馬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的身上落滿了花，不是自然落下的，是被風強行刮了下來，刮離了它的枝乾，刮落在她的肩頭，似乎時間都帶澀了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如果能永遠停在這裡就好了

　　趙世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但他最後還是開了口:“敏兒，你不去守著藏書閣，在這裡來幹嘛”

　　“師傅，那兩個外來人裡面長得很醜的那個在幫我守，他還送了我外面的東西”唐思敏指著那架古箏說道

　　唐思敏是趙世澄撿回來的，趙世澄發現她的時候，她正躺在一顆樹下，那時是秋天，枯黃的落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座小山

　　此後，趙世澄就一直讓她守著藏經閣。她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所以一直很好奇

　　望著眼前的唐思敏，老趙有些出神，他在尋解，他一直在尋解

　　“敏兒，你過來”

　　“是，師傅”唐思敏乖巧的點了點頭

　　趙世澄小心翼翼的取下了那張字，遞交給唐思敏，對她說“這副字，我便贈予你，你若什麽時候悟透了，什麽時候便可以離開寺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趙世澄好像下定了決心，他悟不了，每日的“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全部都是他念給自己的謊言

　　他悟不了，永遠都悟不了

　　花落劃過他的眼角，留下的淡淡的痕跡，也不知是花粉，還是別的什麽

　　趙世澄站起來身，像傳經堂走去

　　……

　　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是老趙要考察當天背誦的時候，諸如“佛的含義”“為什麽信佛”“佛教中第一個成道的人是誰”，而這些題，多半都會被樊禮搶答……

　　今日之事，依舊照常，只是除了樊禮，氛圍似乎顯得格外的凝重

　　趙世澄輕歎一聲，隨後說道“今天，是最後一課了”

　　“第一個問題:孽為何物”

　　樊禮搶答道

　　“指的是佛家的因果關系，善因得善果，惡因得惡果

　　因善惡而得到的結果，即了因，無論善惡，都是了卻孽障，要把自己置身於心無掛礙的境界，方是參禪悟道，求得正果的最佳機會”

　　這是他們第一次上課，老趙講的第一個問題

　　“很好，第二個問題，何為佛教”

　　“核心教理:四聖諦、緣起論、三法印、無緣大悲

　　四聖諦「苦、集、滅、道」四個真理乃佛教之核心教理與根本意義

　　是釋尊成正覺之後首先向五比丘所宣的說法，這是佛陀成道後第一次的說法

　　「緣起性空」與「三法印」皆是，故四聖諦、緣起論、三法印，稱為佛教的根本佛法。又，「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是佛教的大乘精神，十方如來的出世本懷，同樣是我佛之慈悲”

　　樊禮答著這些問題，總覺得有些奇怪，今天問的問題好像越來越簡單了，都是一些基礎

　　“最後一個問題，我要問向施主”

　　許久沒有存在感的向雲風聽見他這句話，抬起了頭，剛好對上了他的眼睛

　　他發現這個殺人如魔罪人眼角居然有了點點淚痕，晶瑩的淚珠滑落匯聚在下巴上

　　他用著幾近哽咽的聲音問道

　　“向施主，殺孽……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