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醇相騎著馬,帶著身後滾滾的塵土,崎嶇的山路上響著馬踏石子的聲音
那一行人有十幾個,個個裝備精良,倒顯得她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格格不入
而那行人的甲胄上清清楚楚的有著細密的紋路,腰白羽之環,左配刀,右備令牌,令牌上是不仔細看很難看出來的一個“禁”字
太后同邊關鎮守聯系密切,而且還有朝中武將的許多支持
如果說個位數的大臣是司馬俁在政治上的微不足道的權力,那麽禁軍,就是司馬俁在軍事上的唯一權力——而且還是只能握在手裡不能用的權力,司馬俁的每一顆棋子都在太后的監視之下,一但司馬俁稍一調動禁軍,太后周圍就會有多到誇張的護衛以及來自西洋的各種高科技
禁軍最開始由司馬政,秦高祖設立,專門保護擁有皇室血脈之人,也用來防止外戚專政
禁軍每一個人都經歷過嚴格的篩選,每一個人都忠於皇帝個人,他們就像是運作的機器,無論何時都不會停下——哪怕皇帝是錯誤的,他們也會堅定不移的履行
李醇相是禁軍中一名十夫長,可掌十到二十五名手下,這對於只有三千精銳的禁軍來說已經很多了
同樣,李家也是皇帝一派的,他們李家雖然沒有什麽開國大臣,但也是武將世家
事實上,他們家祖上不光不是官,而且還是被規定不能做官的商人世家
當年大秦剛剛建立,根基不穩,就連秦高祖都得向他們借錢,他們也依靠這錢求得了一個將軍之位。家中有一官之後,再想將自己人塞進官場可就容易多了
只可惜,到了這一代,家中十七子,全是女子,最後大家隻得將希望寄托在大女兒李醇相的身上,而她也不負眾望,加入了禁衛軍
他們此番前來,是有任務,他們作為皇帝手下的人,自然知道向雲瀾遭山賊劫殺之事,但皇帝叫他們不要聲張,偷偷前來救援
是的,司馬俁自己叫人劫殺了向雲瀾,然後又自己叫人去搜救向雲瀾
聖心難測呀
李醇相看著這深不見底的懸崖,內心已經覺得向雲瀾絕無生還的可能
她又忽然擔憂起來,向雲瀾若是真的死了,以向家兄弟倆的關系來看,向雲風必定會替向雲瀾報仇
以向雲風的能力和性格來看,一但他知道了真相,就是殺進皇宮用劍指著大秦皇帝質問他也不是沒可能
到時候,她這個發小就是在與全天下為敵呀
此事,決不能讓向雲風知道
李醇相又望向了有些灰蒙的天空,內心想著
“不知道向雲風到什麽地方了”
……
“所以……我們忙活了一上午,什麽也沒有問到?”
向雲風沉思著衝許雲征問道,許雲征也心虛的點了點頭
“他們似乎很忌諱這件事……”
其實向雲風知道真相,也很想直接把真相告訴許雲征,但以他的性格,沒有證據是不會信的,而那本記錄著真相的冊子,早已經不知道被扔在哪裡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有一個穿著乞丐衣服的人叫我們去郊外的墓地裡看一看”
向雲風實在是有些累了,衝著許雲征說道
“實在不行別查了吧,就按著大秦史書寫吧”
或許是太過激動的原因,許雲征聽見這話,臉都漲紅了,少有的生氣,大聲吼道
“這怎麽行!我們史官就是要寫下歷史的真相”
呵呵,
我敢肯定等你看到了就不敢寫了,這真相可不過是會死人那麽簡單是會天下大亂的! 但向雲風還是耐心的問道
“真相就這麽重要?”
“當然!史官是最神聖的職業,我們把自己的生命都獻給了歷史,我們用筆所寫下的,是留給後人的禮物!禮物怎麽能造假呢!”
“那如果真相會死人呢?”
“人生自古誰無死?”
“那如果歷史完全顛覆了你對大秦的崇拜呢?”
“那也要寫,我不會因為個人的喜好而影響歷史的記錄,就算高祖是個昏君我也敢寫”
“那如果……真相,會讓天下大亂呢?”
“……”
許雲征不說話了,但過了許久,他還是輕輕歎了一聲
“真相……就是真相”
之後他們兩個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不再說一句話
向雲風突然開口了
“那行!今日,我就陪你查清真相,不就是墓地嗎?走”
許雲征看著他的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天憋出一句話,一句聲音很小很小,細若蚊寧的話
“對不起”
向雲風沒聽到許雲征的道歉,直接拉起他的手,說道
“走,再去問問你說的那個穿得像乞丐一樣的人”
……
大殿裡坐著司馬俁一個人,他鮮有的露出了一副傷感的表情,也不知他在傷感什麽
他只是扶住了額頭,然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是正在沉思的雕像
他很迷茫,他也會迷茫,一切已經就緒,大戲馬上就會拉開巨幕,而就在這時,這場戲的男主角卻突然缺席
司馬俁又回想起小時候母后和父皇帶著他在清湖園內遊覽,那時候他的父親教導他要做一個仁愛之君
一瞬間,他好像穿越回了小時候,父皇那張慈祥的臉還有母后的微笑和悉心教導
他依稀還記得,父皇對母親很好,不像是一個皇帝對妃子那樣,而真正像是丈夫對妻子
母后和父皇各牽著他的手走在花草叢生的路上,母親教導他……
要狠,要下得去手,如果有人擋在了你的道路前,哪怕她是你的親人,她是你愛的人,她是你的恩人,你都要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你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除掉她,斬草除根的除掉她
母后的聲音好像還回蕩在他的心裡
他突然從夢中驚醒,抱住了坐在身邊正搖著他的肩膀,一直問他“陛下沒事吧”的柳枝寒
他看見柳枝寒的眼睛裡充滿了尷尬和恐慌,表情不受控制,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司馬俁知道,他失態了,他松開了自己的手,臉上沒有一點尷尬,直接反客為主的問道
“你為何在朕的寢宮裡”
這一下直接把柳枝寒問住了,兩人就這麽長久的沉默
氣氛有種說不出的尷尬,非常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