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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觀龍錄》第11章 故道
張策將覆蓋在石板上的泥土一點點鏟開,不料這塊石板卻是大的出奇,怎麽鏟都鏟不到邊,趙半仙等的不耐煩了,也從革囊中掏出一把小鏟,跳下坑來和張策一起鏟。  二人足足鏟了不下兩個時辰,直到天色微黑,才總算讓整塊石板露了出來。這是一塊足足有一丈一二見方的巨大青石板,打磨得十分平整,但是一個角上卻缺了海碗大小的一塊,露出下面黑漆漆的一個洞,呼呼的冷風從洞中吹出,洞口旁還扔著兩塊臉盆大小的岩石。

  那巨大的青石板上雕刻有一些字跡圖畫,但因為散落著一層碎土,而且天色也暗了,所以並不能看清楚刻的是什麽。張策急忙讓坑邊的秦璿卿就近扯了兩把枯草來當做掃帚,將石板表面的碎土掃開。掃乾淨碎土之後,趙半仙掏出火折子來,將那枯草點燃,就著火光看起了那大石板上的圖畫。

  只見那大石板正中刻著四個臉盆大小的圖案,那圖案似字又似畫,外邊上下左右各有一帶饕餮紋,最外邊沿著石板的四邊邊緣,則是每邊一副“千人移鼎圖”,一隻兩人來高的巨大大鼎在正中央,前後左右各有無數人,或肩扛、或繩拉,挪動著那大鼎艱難的一步步向前。畫風雖然簡單寫意,但依然能讓人看一眼就深切感受到那移動大鼎的無比艱辛。

  看到這震撼人心的圖畫,三人一時間都沉默了,直到那枯草燃盡,火光熄滅,秦璿卿才怔怔的說道:“難道……難道……難道大禹王那時的人們,真的是這樣一步一步將九隻大鼎移送到九州各地的?這也太艱難了……”

  張策望著漸漸暗黑的天際,幽幽歎了一口氣,說道:“祖宗為我諸夏千秋萬代做長遠計議,不避艱辛結成這‘九五之陣’,其間所歷艱難困苦,我輩隻怕是難以想象得出了,今番我們如若不能重結陣法,那真是愧對列祖列宗啊。”

  趙半仙附和道:“老四說的是啊,不過眼下看來已經可以確定這九鼎中的頭一隻――冀州嗣鼎就在咱們腳下不遠處了,想咱們這一路尋來,並未有過多阻難,這也算是一個好兆頭啊!”

  秦璿卿看了趙半仙一眼,疑惑的問道:“你如何便能確信嗣鼎就在咱們腳下不遠處了?就憑這幾幅移鼎的圖畫啊?”

  趙半仙指了指大石板正中的那四個圖案說道:“那四個字你不認識吧?那是上古時的金文,是‘移鼎之道’四個字,據此推測,石板下這條地道必然是當年禹王時移動嗣鼎的故道,此道路既然已入地下,那就說明距離最後的藏鼎之地不遠了。”

  “還不止這些,”張策邊說著邊走到石板一角那個缺口處:“這個缺口分明是後來有人為了進入此處,故意鑿開以便於拿捏發力抬起石板的,旁邊這兩塊石頭我估計是在抬起石板後用來墊住石板的,將石板墊起一條縫隙以便於出入,想來或許便是我先祖思靖公所為!”邊說邊用手將其中一塊岩石上的浮土摳去,果然,岩石上有一道深深的壓痕。

  “抬起石板?”秦璿卿忽然問道:“對啊,咱們一共才三人,這石板就算沒有兩千斤隻怕也有一千五百斤吧,卻不知要幾人才能抬起,這可怎麽辦啊,難道咱們要把這石板砸了不成?”

  “這……這倒是個難題,可惜了這塊石板,也算是一件古物啊。”趙半仙搖頭歎道。

  “哈哈,這塊石板乃是上古古物,砸毀了豈不可惜,”張策笑道:“我一人便可將它抬起!”

  “一人?”

  “一人便可抬起!”

  張策也不多言語,

取下腰間酒葫蘆,咕嘟咕嘟灌下兩口老酒,示意秦璿卿和趙半仙二人站到石板之外。自己走到那石板的缺口旁,左手抓過一塊用來墊石板的岩石,沉腰扎馬,氣運丹田,右手扣住石板缺口,突然目中精光一閃,“呔”一聲暴喝,竟然將那大石板一角提起了三尺有余!  隨即將左手抓的岩石放到左側大石板之下,又換左手提住石板,騰出右手又抓過另一塊岩石,放在了右側的石板之下,再緩緩的將石板放下,穩穩當當的墊在了兩塊岩石之上,石板和地面之間被墊出了一條二尺來高的空隙,下面露出了黑漆漆的地道入口,呼呼地往外冒著冷風。

  秦璿卿和趙半仙被驚得目瞪口呆,半晌,秦璿卿才讚道:“四哥真是神人下凡呀!”

  趙半仙也在一旁點頭讚道:“神人啊……神人!”

  張策反倒被他們讚的有些不好意思,訥訥說道:“哪裡哪裡,二位過獎了,我……我先下去看看,要是沒什麽異常之處,你們再下去。”說完也不待二人答覆,急急忙忙蹲下身去,鑽進了石板下的大洞中。

  石板下的地道入口雖然一片漆黑,好在張策自幼練就了一雙夜眼,在黑夜中視物雖不敢說如同白晝一般清楚,卻也是目力遠勝常人,身周三四丈范圍內隻要不太小的物事都能看得見。提起石板往下墊石頭的時候,他已掃了一眼下面的大洞,對地道入口的情形心中也已經有幾分譜了。

  石板下的地道入口是個寬約一丈的大洞,深則有一丈六七,乃是硬生生在山岩中鑿出來的,四壁都是刀劈斧鑿的痕跡。自被墊起的石板縫隙一邊,有鑿出來的石階緩緩通到地道中,地道向崖邊方向延伸過去。

  張策進了地道入口,穩穩的落在了石階之上,然後一步步小心的向地道中走去。這地道甚是寬闊,兩側洞壁及地面修整得也算是平整,頂上乃是一塊塊如同先前那樣的巨大石板鋪蓋住的,看來原先並不是一條地道,而是一條“渠道”,隻是後來用大石板蓋住了,又在石板上面覆了土遮掩起來。

  張策沿著地道緩緩向前走去,隻覺前方某處似乎有巨大的通風口,不時有陣陣冷風迎面吹來,所以地道中極為乾爽,並無一點霉味和潮濕之氣。隻走了約莫有二十余丈,就見這地道折而向右拐去,在這拐角處正前方的山壁上卻有一個不規則的大洞,洞外垂著一塊天然的巨大山岩,那風便是由這洞中灌進來的。

  張策從洞口探頭出去看了看,原來這洞口乃是開在黃河峽谷的懸崖峭壁之上,往下百丈便是冰封的大河河面。但因有外面那塊巨大的垂岩,因而從崖頂或峽谷對岸並不能看到這洞口。從河面向上看的話,因為距離甚遠,再加上洞內一片漆黑,洞口又恰好處在那垂岩的陰影中,也極難看出此處有一個山洞。真堪稱是鬼斧神工,妙不可言。

  張策眼見得這地道中似乎並無異常,又怕地道外的秦璿卿和趙半仙二人久等不耐,於是便折返到地道入口處,從身後背囊中取出一盞馬燈點亮,然後將二人喚了下來。

  秦璿卿和趙半仙二人下來之後,張策又托著石板將兩塊墊著的岩石推開,把石板重新扣在了地道入口之上。然後和二人說了自己方才在地道中看到的情形。趙半仙接過張策手中的馬燈,借著光亮,看看四周,然後跺了跺腳下的地面說道:“如此看來這地道當真隻是一條移鼎的通道,那大鼎十有八九就藏在山中那處大的空洞內了,那地方便在咱們腳下百十丈處,可這地面全是岩石,想打個洞下去都難呐。 ”

  張策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們既然已經找到這條移鼎故道了,隻要順著走下去,最多就是多繞點道,還怕找不到嗎?”

  三人沿著地道向前行去,不一刻又來到了那拐角處,趙半仙也將頭探出洞外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向右拐去的地道,搖頭歎道:“難怪我先前施展伏地聽音的本領時,聽到此處回聲甚是怪異,既像是折而向北,又像是直通崖外就斷了,原來卻是這般奇異的一個地方,這造物之神的傑作,哪裡是凡人能想得到的,難怪、難怪啊……”

  “行啦行啦,半仙你莫要再唉聲歎氣了,你那伏地聽音的本領我們已經領教了,雖說沒能想到此處是這般摸樣,也算是神乎其技了,我們服氣得很呢。”秦璿卿在一旁打趣道:“咱們還是趕快向前走吧。”

  三人沿著那向右拐去的地道繼續前行,一進入這段地道中,就發覺與先前的那段地道大不一樣了,先前那段地道有很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而轉過角這一段則大多是天然形成的岩洞,隻是部分地方人為加高或拓寬了。左側洞壁上不時會出現一些細小的裂隙,黃河峽谷中的寒風自裂隙擠入洞中,發出陣陣嗚嗚的怪聲,在這洞中聽來,格外刺耳。

  走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三人忽然看到前方幾丈外,在右側洞壁上有一些淡淡的翠綠色熒光,走到近處看,卻是石壁上鑲嵌了一些翠綠色的小石子,也不知那些小石子究竟是何物,竟然能自行發出熒光,發出的光雖然不算明亮,但在這暗黑的岩洞中,卻是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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