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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觀龍錄》第25章 長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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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策伴著愛妻瑩娘在坡頭纏綿了足有小半個時辰,這才又回到老翁宅中各自歇下,張策趴在堂屋中的破桌之上,不一會便沉沉睡去了。他平日裡睡覺是很警醒的,不知為何今天卻睡得特別深沉,直到身上一陣冷似一陣,才被凍醒過來。

  微微睜眼一看,隻覺天光微亮,眼前桌上放著一件瑩白的物事,一眼便能看出,乃是瑩娘隨身佩戴的玉鐲,玉鐲下壓著一張泛黃的草紙,用手指扒過來一看,只見紙上分三列畫了九隻形狀各異的鼎!

  張策心覺有異,急忙抬起頭來一看,頓時心膽俱裂——自己竟然是置身於官道旁的莊稼地裡,坐著一塊石頭,趴在一個樹樁之上,身旁不遠處,“銅爵”和張戟駕的馬車都還在,卻哪裡有什麽莊戶人家的小院呢!瑩娘呢?

  張策“噌”一下就蹦了起來,高呼道:“瑩娘!瑩娘……”聲音激蕩四野,但卻並沒有得到任何回復,急忙一縱身躍到馬車旁,“哐”一聲扯開車廂門,卻見張戟依然還在車廂中昏睡,除他之外,車裡再無第二人!急忙搖醒張戟,迷迷糊糊醒來的張戟,卻也是一問三不知。

  一時間,張策隻覺天塌下來了,大地也陷落了,恍惚中展開身法,逐風掠影般的在四野中狂奔、呼喊、尋覓……

  兩天之後,張戟在十數裡外的野地中尋到張策時,他已累得虛脫暈倒在了雪地中,張戟將他帶到汝南丈人家,幾天之後方才醒來,卻又大病一場,纏綿病榻半年之久。周家乃是當地豪族,也廣派人手,四處打探,卻終究沒有得到半點消息。

  自此以後,周瑩娘音訊全無。

  聽完張策略帶傷感娓娓道來的一番往事,秦璿卿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兩人沉默良久,秦璿卿才又打破了岩洞中的寂靜:“四哥,對不起,勾起你的傷心往事了,不過瑩娘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的。”

  “但願如此!天可憐見,如能叫我再見上她一面,便是要我立刻粉身碎骨、萬劫不複,我也心甘情願。”張策緩緩說道。

  “你們肯定還會重逢的一天的,”秦璿卿安慰張策道:“以我想來,尋找瑩娘姐姐唯一的線索便是那張畫著九隻大鼎的草紙,而此次我們‘同盟會’獲得了劉伯溫手劄,決意要尋找九鼎重結‘九五之陣’,最終居然也是找到了四哥你,兩件事都與傳說中的九鼎有關,豈是巧合?這或許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指引著你去與瑩娘姐姐相會啊!”

  “或許是吧,我……”張策正說著話,忽然對面洞壁下一具仰躺在地上的屍身出現在了視野之中,那具屍身實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左臂齊肘而斷!

  張策驚道:“璿卿,我們已經隨著石壁轉了一圈,又回到原先的地方了!”

  “這怎麽可能呢?還沒見到出口啊!”秦璿卿也驚道。

  “不會錯的!”張策堅決的說道:“對面那具斷了左臂的屍身,你看不到,但我能看到的,我記得清清楚楚,咱們站到這個缺口裡沒一會就見到了,後來越轉越遠,但現在它又到了咱們對面,咱們真的是轉回來了!”

  “怎麽會這樣?到底是哪裡不對呢?”秦璿卿開始思索,這道機關消息究竟是哪裡和自己先前想的不一樣,以至於隨著岩壁一塊轉動依然還是找不到出口。

  張策向身後退了一步,

探出左手按在缺口後面的岩石上,雙眼緊緊盯著對面的屍叢,過了好一會,終於發現了其中端倪——此時自己二人所處的這外側洞壁並沒有在轉動,而是對面的內側洞壁在轉!因為對面的屍叢依然還在緩緩移動著,但是自己的手上卻沒有感受到分毫的摩擦。  張策仔細想了想自己二人從發現外側洞壁會轉動,然後秦璿卿想到要找缺口,通過缺口再找出口,找到缺口時,自己明明試過,當時外側的洞壁確實是在移動著的,而現在卻是靜止的,內側洞壁卻在移動著,這就是說,在他們站上缺口之後的某一個時間,外側洞壁開始停了下來,而內側洞壁則開始轉動起來了,當然,也有可能其實內側洞壁一直都在旋轉著。

  想明白了這一點,張策開口說道:“璿卿,現在咱們這邊的洞壁沒有在轉,只有對面的在轉!”

  “啊?”秦璿卿急忙也摸了摸缺口後的石壁,果然如此,急忙問道:“為什麽會這樣?”

  “我想這道消息兒可能是這樣的:兩側洞壁以及中間的地面從那條細縫處被分成了兩半,當我們走在靠內側的時候,外側的洞壁會轉動,而當我們走到外側的時候,外側洞壁就會慢慢停下來,而內側的洞壁則在反向轉動,當然,也有可能內側的洞壁一直就在朝那個方向轉動著,只是咱們沒辦法驗證。”張策說道。

  秦璿卿想了想張策話,覺得確實應該是這樣的,但如此一來,問題就更加複雜了:既然內外兩側的洞壁都會轉動,進來的入口倒是可以確定被擋在了外側洞壁後面的某個地方,可出去的出口則既有可能被擋在了外側洞壁後,也有可能是被內側洞壁擋住了,當務之急是要先確定出口究竟是在哪一側洞壁之後,然後才能有的放矢的想辦法出去。

  秦璿卿將自己的想法和張策說了,張策點了點頭說道:“要確定出口究竟被擋在哪一側石壁之後,倒是並不難,有出口的一側洞壁上必然有一個與之相對應的洞壁缺口,咱們只需圍著內側洞壁找上一圈,看有沒有缺口,如果沒有,那麽出口就必然在這外側洞壁之後,如果有,那麽就應該是出口,而咱們現在站的這個缺口就應當是對應著咱們進來的入口的。或者是沿著外側洞壁找上一圈,如果這外側洞壁只有這一個缺口,那就說明出口肯定在內側洞壁之後了,如果還有其他的缺口,那應該就是對應著出口的。”

  二人想了想,決定還是先沿著外側洞壁找一找,因為內側洞壁先前走過好幾圈了,盡管當時隻留心了那些屍身,倒不曾留意過屍身後面的洞壁,不過印象中似乎並沒有什麽缺口。

  張策拔刀在缺口邊上劃了一道,作為記號,二人便開始沿著外側洞壁找了起來,並沒有花太長時間,他們就又轉回到了這個做過記號的缺口處了,如此一來,就證明了外側洞壁上只有這一個缺口,那麽入口就應該是在內側洞壁之後,另外,從繞一圈所花的時間來看,這個圈子並不太長。

  張策又在內側洞壁上找了個地方也做了一個記號,二人便又開始尋找內側洞壁上的缺口,找了不一會,張策便看到兩具屍身之後,有一個“缺口”,可這個缺口只有一人多寬,顯然不可能是當初禹王移鼎時的通道,因此二人也沒太過在意,張策隨手在缺口上也留了一個記號,就又開始繼續向前尋去。很快,又回到了張策留下記號的地方,一圈又繞完了,可除了那個一人來寬的缺口外,卻並沒有其他的收獲。

  “這是怎麽回事?”秦璿卿略帶沮喪的說道:“不應該只有那一個缺口啊。”

  張策思索了一下,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走,咱們再去看看那個窄窄的缺口!這裡就只有這麽兩個缺口,既然外側洞壁上那個是對應入口的,那麽這個應該就是對應出口的,只有這樣才合理,否則的話,對應著出口的缺口到哪裡去了呢?”

  二人再次來到那個窄窄的缺口處,張策將擋在缺口前的幾具屍身搬到了一旁,靠近缺口仔細看了看,缺口一人多寬,也是三尺來深,缺口後面是黝黑光滑的石壁,除了窄一些之外,和那個大的缺口並無多少不同。

  張策回頭看了看對面的外側洞壁,又伸出手掌按在缺口後的岩壁上感受了一會兒,搖頭苦笑道:“現在缺口咱們姑且算是找到了吧,可這內側的石壁又不轉了,對面的倒是在轉著,卻對咱們沒什麽用。咱們得琢磨個法子,隨著這內側洞壁一起轉起來,這樣才能通過這個缺口找到出口出去。 ”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我看這個洞裡面,似乎是咱們走在內側,外側就會轉,咱們走到外側時,內側又開始轉,想要讓這面洞壁轉起來,那咱們就得走到外側去。好在這洞壁轉得很慢,我又能從那邊看到這邊,咱們只需到外側去,盯著這個缺口,它一轉咱們就走,和它一塊移動,如果它真是對應出口的話,那肯定就能找到了。”

  秦璿卿猶豫了一下,苦著臉說道:“這個辦法倒是可行,只是……只是外側能走人的地方那麽窄,還站著那麽多的屍體,真要走的話,咱們恐怕就只有貼著那些屍體走了,這實在是有點……有點強人所難啊。”

  張策在心裡暗笑道:女人終歸還是女人啊!嘴上卻說道:“這倒無所謂,反正這洞壁轉得極慢,咱們無論如何都能跟得住,璿卿你若是實在忌諱這些屍身的話,你跟在我身後,咱們邊走,我邊把它們一具具的挪開也就是了。”

  差不多與此同時,在一片漆黑中,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的、卻很威嚴的問道:“我說的這些你可都記住了?”這聲音讓人聽起來很是有些不舒服,因為根本聽不出它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隻覺得是在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一般。

  黑暗中,一個黯啞的嗓音答道:“前輩放心,晚輩全都記下了,只是想不到,結局竟然將會是這樣的,唉……”一聲長歎,其中蘊含了無盡的唏噓感慨——居然是趙半仙的聲音。

  “世間千年,如我一瞬,悵望天下百年,與誰說?唉……”又一聲長歎,從四面八方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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