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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與誓之境》第24章 奎明
  時間回到一天之前。

  ……

  “啊!!!”

  奎明雙手虛抱,無形的熱浪在其胸前匯聚成洶湧的熱潮,並隨著他收攏的雙手不斷地壓縮。

  待到其大小差不多聚縮成身子大小的灼熱球形時,奎明雙手一推,這顆蘊含恐怖能量的氣球就沒入了風沙與夜色中。

  轟!

  數秒後,一陣轟鳴爆發,十數隻荒獸都在他這一擊中被吹得東倒西歪,落在地上時已經沒了聲息。

  爆發的熱浪令苦酒的鬥篷都一陣舞動。

  “節約一下力氣,奎明。”

  “沒事。”奎明喘著粗氣,卻仍然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我的體力好的很!”

  “看來已經離開荒獸群的中心了。”苦酒無視了奎明的發言,四處張望後得出了結論,“荒獸數量已經很少了,前面似乎有個山洞,我們去那裡休息一下。”

  “我認為不妥!”奎明盯著苦酒的眼睛,“我們這才剛剛殺出荒獸群,現在就休息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

  苦酒無奈,隻好耐著性子解釋道:“附近的荒獸基本上已經被那個海螺傭兵吸引過去了,我們又遠離了荒獸群中心,現在休息一會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危險!”

  “你憑什麽認為你的判斷是對的?苦酒,我們都是B級傭兵,你沒有比我厲害多少!”奎明喘著粗氣。

  見奎明還是執意堅持,苦酒隻好再次說道:“現在太晚了,加上風沙肆虐,在外面行走我們很難發現一些荒獸的痕跡。而且我是用毒的,不善趕路,現在已經有一些體力不支了,我們需要休息一下。”

  其實苦酒的體力還很充足,她只是看奎明頻繁的使用符文術,已經有一些體力不支的現象了還在逞強,擔心他拖累自己的行程。

  看他一幅急躁的樣子,苦酒只能斟酌著字句,免得刺激到他的自尊心。

  這招果然很有效,奎明的臉色稍有緩和,道:“好吧,既然是你體力不支,那我們就休息一下吧……正好我也有些累了。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嫌棄你,事發突然,感覺體力不足很正常,嗯,很正常,等會我會保護你的。”

  後面那句話也不知道是安慰苦酒的還是安慰自己的。

  “那就好,我相信你的實力,奎明。”苦酒哄道。

  二人走到山洞中,還沒等探查一番,奎明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著粗氣。

  苦酒則是探查起了山洞,以防止這是什麽別的動物的巢穴。

  看著奎明坐在地上的身影,苦酒心中有些發沉。

  熱毒已經讓他產生暴躁與乏力了……可惡,現在沒有製備解藥的條件……只能希望他中毒不深了。

  霍華德……海蜇……是誰下的毒?

  苦酒眯了眯眼,是霍華德?但是海蜇似乎也有下毒的動機。

  正想著,眼角處的一抹烏光引起了苦酒的注意,她立刻轉頭看去,頓時被嚇了一身冷汗!

  洞口有一隻盲虎!

  顧不得思考,苦酒飛快的跑到了奎明身後,抓起他的衣領往後飛退!

  幾乎是下一瞬間,那頭盲虎就撲在了原本的位置。

  宛如黑曜石摩擦般的低吼從盲虎嘴裡滾出,看來這頭盲虎的感染程度不是很高。

  奎明則是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被拉到後面的安全位置後才恍然驚醒。

  驚叫了一聲後,奎明惱羞成怒,倉促之間一道熱浪便拍向了盲虎!

  看奎明這個狀態,苦酒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了,

奎明倉促間製造的這點溫度也就給盲虎蒸蒸桑拿,連干擾都做不到。當下手一翻,一抹銀光從盲虎身上少見的沒有被黑曜石化的地方射了進去。  盲虎倒地的時候離奎明不過數指之遙,看著近在咫尺的盲虎,奎明仍然心有余悸。

  等到反應過來,他看見了只露在外面一小節的銀針,頓時也明白了是誰救下了他。他轉過頭,向著苦酒說道:“謝……謝了,苦酒。”

  苦酒拍了拍鬥篷,這次運氣比較好,這隻盲虎身上沒有全部覆蓋上黑曜石。而對於苦酒來說,只要能破防,那就能殺死。

  “你……你……”

  看著奎明驚詫的目光,苦酒愣了一下,摸向了自己的臉。

  壞了……剛剛面具掉了。

  苦酒起身,整理了一下倉促間有些褶皺的衣服。她看向奎明,皺起了眉頭:“你為什麽臉紅了?”

  “啊……啊!沒事沒事!”奎明的臉更紅了。

  是了,這樣就解釋得通了。為什麽她一路上總是在照顧我。

  奎明的腦海中,一些奇怪的線索湊在了一起,另一些正常的線索則被暫時性的遺忘掉了。

  城主之子與女傭兵……原來如此,看來這就是我的劇本了嗎?

  “你在想些什麽?”苦酒歪頭,表情有些疑惑。

  “沒……沒什麽。咳。”奎明咳嗽了一聲,嗓音頓時變得低沉而有顆粒感,“苦酒小姐,這一晚上真是讓您受苦了,您先休息片刻吧,我來守夜就好。等到天亮了,我們再出發。”

  苦酒盯著他已被熱毒侵蝕的眼睛看了許久,還是點了點頭。

  “好,辛苦你了。”

  奎明心下一熱。心中了然。

  她喜歡我!

  苦酒將身體縮到了山洞的最裡面,閉目休息了起來。

  但她沒有入睡,思緒與心神一直關注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奎明盤膝坐在洞口,似乎是故意調整過坐姿,讓苦酒能恰巧看到他朦朦月色中的側臉。

  然而苦酒並沒有關注到這些小心機。

  好在,後半夜沒有起什麽波瀾。

  等到第二天的第一縷晨光照進褐土,苦酒也隨之睜開了眼。

  她轉頭,奎明已經在洞口打起了盹。

  “啊。”

  一次和困意的廝殺未果後,奎明猛地一抬頭,就看到了已經好整以暇的站在他面前,並且戴好了面具的苦酒。

  “苦酒傭兵……早安啊。我剛才沒有睡著!只是在冥想!這個狀態我的警惕性一樣很高的!”

  “嗯,我相信你。”

  “苦酒傭……苦酒小姐,你為什麽又戴上面具了?不會覺得悶嗎?”

  “褐土風沙太大,防護一下而已。”

  看著苦酒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和鬼面具,奎明心中不知怎的有些煩躁。他強行壓下情緒,繼續說道:“那個……我們今天要怎麽走?”

  “你覺得呢?”

  見苦酒問道自己,奎明連忙起身,清了清嗓子才說道:“我認為,現在咱們退路被封死,前路怎麽走又不確定,最好的辦法就是重新找到霍華德先生!畢竟只有他手裡才有地圖。”

  “可如果霍華德……先生不願意呢?”苦酒皺了皺眉,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你怎麽這麽多問題!我你還信不過嗎?”奎明突然沒好氣的打斷了苦酒的話。但又接著一愣,猛地出了口粗氣,嗆嗆的說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凶你的意思,霍華德先生那麽好,一定不會不願意的。

  “就算不願意,我們想想辦法,就算是偷也能把地圖拿到手!”

  “好,那就聽你的。”苦酒點了點頭,仿佛無視了奎明的語氣,“只是霍華德先生去了哪裡現在我們還不知道。”

  “當然是褐土之城啊。”奎明理所當然的說道,“只要我們一直向北走,說不定在離開褐南岩壁的時候就能追上霍華德先生了。”

  “那我們快出發吧。”苦酒無奈的說道,但語氣沒有表現的太不耐煩,他也怕刺激到這個身中熱毒而不自知、養尊處優而沒有什麽社會經驗的城主之子。

  好在她也希望向北行走,所以也就沒有和奎明辯駁。

  於是二人開始趕路。他們沒有像維羅一樣的感知手段,只能依靠不斷的試探與戰鬥探查路況。

  而這也讓本就不耐煩的奎明越來越急躁了。

  “該死,怎麽還沒看到出口!”奎明一掌拍飛了一具荒石狼的屍體,眼睛通紅的說道:“這裡的景色怎麽都一模一樣的?我們不會是在原地轉圈吧?”

  “不會的,我在走過的路上做了記號,這裡只是環境相似而已。”苦酒冷靜的解釋道,既然奎明決定在路上揮霍體力,她又沒有辦法阻止,也樂得趁此摸摸魚、節省一些力氣。

  但苦酒也沒閑著,目光四處梭巡,尤其在四周的矮草叢處停頓許久。如果足夠幸運在褐土找齊了藥材,苦酒還是有把握解掉奎明身上的熱毒的。

  “啊,我當然知道!”奎明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沉默了一會,又開口道:“我是說,我相信你,苦酒。但我們這樣子下去,我擔心還沒有找到霍華德,水和食物就已經耗盡了!”

  “只要節省一點體力,我想我們的食物應該是夠用了。”苦酒趁機規勸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了好幾遍了!”

  苦酒歎了口氣,知道奎明根本就沒有聽進去。

  等到半下午的時候,二人發現了一處山洞,這次不等苦酒開口,奎明就自己鑽了進去。

  “苦酒小姐,你也累了吧,正好這裡有個山洞,我們先休息一下!”

  衝進山洞後,奎明只是粗略的掃視了一圈,就坐在地上吃起了他數量不多的乾糧。

  苦酒皺了皺眉,但也跟了進去。

  探查著山洞中的痕跡,苦酒的心中卻在暗暗發沉。

  奎明現在的眼睛紅的嚇人,他的中毒程度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

  ‘奎明說不定……撐不過今晚了。’

  苦酒眯了眯眼,中了熱毒的人一旦失控,將會瘋狂的宣泄掉自己的最後一點力氣,這期間待在他身邊無疑十分危險。

  看來只有……提前結束他的生命了。

  “苦酒小姐。”奎明突然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往嘴裡塞東西,他看著外面的額風沙,怔怔出神。

  “怎麽了,奎明?”苦酒見山洞中沒什麽其他的痕跡,也就放下了心來。

  “你說……”奎明雙手環抱住膝蓋,不知道在想著什麽:“霍華德先生會給我們地圖嗎?”

  “當然會,霍華德先生是很好的人。”看著靠在岩壁旁的奎明,苦酒歎了口氣。

  可憐的孩子,快要死了,就不讓他知道這些真相了。

  山洞中突然陷入了沉默,二人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呵,別騙我了。”奎明開口,語氣說不出的落寞,“是霍華德先生把我們拋棄在那裡的吧?”

  苦酒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奎明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血管突出。

  “我是……中毒了對吧?”

  猶豫了片刻,苦酒點了點頭。

  “是你下在我身上的嗎?”奎明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期望。

  “不是。”

  奎明眼中的期望頓時消失了,他似乎變得很平靜。

  “你知道是誰下的毒?”苦酒忍不住問道。

  “是霍華德先生。”奎明把腦袋埋在了膝蓋裡,“他給我的蜂蜜水有一股腥味……他以為我嘗不出,可我嘗得出。”

  “那你還……”苦酒剛要開口,卻猶豫了。最後還是沒有把話說完。

  山洞中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風聲依舊沙沙作響。

  “苦酒女士,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奎明沒有動,只是有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

  “叫我苦酒就好。”

  “苦酒女士……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錯覺罷了。”苦酒側過頭。

  “……你為什麽還戴著面具,摘下來再讓我看看好嗎……就讓我看一眼。”

  苦酒有些猶豫,但想到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時間了,正要伸手摘下面具。沒想到奎明突然抬起了頭,眼睛裡滿是通紅的血絲!

  “為什麽……為什麽你也還是要拒絕我!”

  身形暴起,奎明撲到了苦酒身上,一隻手向苦酒的面具抓去!

  苦酒反應很快,況且現在的奎明狀態很差。她只是伸出了雙手就輕松的遏止住了奎明的身形。

  “你在幹什麽!你快松手!”

  “我……!”奎明大聲怒吼,甚至一絲熱浪都被他下意識的用出,在苦酒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苦酒一皺眉頭,意識到他已經失去了意識,當即不再猶豫,推開奎明的間隙,伸手從腰間抹出了一把短劍,直直的刺入了奎明的胸口!

  “咳咳……”

  奎明癱倒在一邊,鮮血從傷口處迅速流出,竟讓他有了短暫的清醒。

  他努力的想看清苦酒的臉,但視線卻不可控制的模糊……模糊,當模糊到了極致的時候,他終於看清了眼前人的樣子。但卻不是苦酒,而是……

  “哥哥……你來接我了嗎……”

  奎明抬起頭,眼睛中浮現出別樣的光。

  “哥……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和我說,你將來會成為漁港的城主……會成為漁港歷史上最成功的的城主……我當然相信你啦……哥……”

  “到時候,你是城主……威風堂堂……我就做一個,做一個無法無天的傭兵……你就罩著我……我幫你……揍人!”

  奎明咳嗽了幾聲,鮮血飛濺。

  “說實話,我現在也是這麽想的……可是哥……你變得越來越讓我陌生了……老爹雖然頑固, 但他身體那麽好……怎麽可能……突然病重了呢……”

  “那天……那天吃晚飯,我和你狠狠吵了一架……我想請大夫給老爹看病……可你偏不讓……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呢,難道……難道你不喜歡老爹了嗎……怎麽會呢……”

  兩行清淚從奎明的雙眼流下,他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但還是顫抖著繼續說道:

  “哥……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已經答應我了……你明明重新笑了……你笑了啊!你說明天就去找合適的醫生,你還讓我不要太操心了,讓我出去散散心……哥!”

  “你為什麽還不來……還不來救我……哥……我從小就嘗不出味道,只有……只有……”

  奎明眼中的光芒逐漸消失,苦酒再靠近時,便只能聽到一些似乎將要彌散的囈語。

  “哥……你當城主,威風堂堂……我當傭兵……無法無天……好不好……好不好……說話,要算話啊……”

  “哥……我好想你啊……”

  ……

  嗤

  ……

  苦酒拔出了奎明胸口上的短劍。她看著半坐在地上的奎明,微微沉默。

  ‘早知道……就說是我下的毒了。’苦酒這樣想到。

  ……

  轉頭看去,一個人影正站在洞口。

  “是苦酒傭兵嗎?不好意思,這裡風沙有點大,我什麽都沒有看到,不方便的話我就先走了?”

  聲音從那道人影傳出。

  她記得,他說他叫海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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