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裡營地三裡雪,雪花落下人魂斷。
人的情緒都是會傳染的,當前線老兵全部陣亡的消息,傳開來以後,整個營地陷入了悲傷之中,就連營地的火把都一閃一閃,仿佛在哭泣一般。
周仁來到營房,就背對著王尚武等人,一直坐在床上一言不發,偉岸的身影,現在看起來也略顯單薄,時不時抽搐的肩膀,似乎在訴說著心裡的悲傷。
王尚武,胡建群他們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就陪著周仁默默的坐著,仿佛整個空氣都凝固了般,顯得特別沉悶,壓抑。
周仁畢竟也是經歷過生死,上過戰場的老兵,情緒稍微好點,回過頭,看了看手底下這些新兵們,他知道他現在不能夠倒下,這些新兵們現在都六神無主,自己作為他們的主心骨,得帶領著他們堅強,走出悲傷。
周仁強忍悲痛,聲音嘶啞道:“弟兄們,都過來,咱們說會話。”
王尚武等人聽到後,都安靜的圍繞在周仁的身邊。
“那些狗日的韃子們,平常都是冬季的時候不安分,因為冬季,大雪覆蓋,牛羊沒草吃,牧民們也挨餓。所以,他們冬季就到我們這邊搶糧,打砸搶燒,擾的邊境不得安寧。”
“但是,這個冬季,韃子們特別老實,沒搶也沒燒,就是安放幾個探子,擾我內地。”
周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的繼續說道:“萬萬沒想到,韃子在開春這個,最不可能發生戰爭的時候,發動了戰爭!”
周仁又仔細的看了看周圍自己帶的新兵們,歎息著:“你們也真的挺不幸的,剛參軍,就要面臨著一場大戰。”
“韃子們在開春這個季節,發動戰場,犯我大乾,是做好長時間作戰的準備的,因為草原的牧草已經重新發芽,他們可以說是,馬肥糧足。”
“你們一定要好好的保護自己,千萬別逞能,注意,活著比什麽都好。”
周仁說完,不猶的鼻子一酸,傷心事又湧入心頭,眼淚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
周仁擦擦眼淚,穩定會情緒繼續說:“今天來報信的叫林鐵成,跟我是一年入伍的。”
周仁頓了頓,似乎陷入了沉思,想起了當年之事,過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道:“他是一名英雄,每個犧牲的老兵,都是英雄。”
“他在十幾名韃子的騎兵的追擊下,愣是把咱們的蒼狼旗,給帶回來了。”
“他保住了蒼狼營,護住了咱們的尊嚴。”
周仁閉著眼睛,用手邊揉眼睛,邊說道:“林鐵成這個人,我太了解了,慫包一個,特別怕疼,訓練的時候,摔倒擦破點皮,就哭爹喊娘的。”
“你們說,他這次怎麽就那麽爺們了呢!”
“跟敵人衝殺的時候,深中好幾刀,愣是沒吱一聲,特別是大腿那一刀,都能看到骨頭了。這要是在平時呀,估計他早就哭的,在老家的爹媽,都能夠聽見了。”
“還有,韃子們在後面追他的時候,嗖的一聲,就在胳膊上中了一箭,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把箭掰折,還說這箭他媽的是玩具,一點感覺都沒有,騎著馬來到營地!”
“當我們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只剩下一口氣,說完了事情,就說了一句話,這點傷,一點都不痛。”
“這點傷,一點都不痛,你放屁,明明比誰都怕痛,充當什麽英雄!”
周仁說著說著,就站起來,情緒異常激動,邊罵邊說:“全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好肉,還在那兒裝呢!你撅屁股,
我都知道你拉什麽屎!” “噗”
突然,周仁口吐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什長!”
“什長!!!”
眾人見狀,急忙把周仁抬到床上。
王尚武隱約聽到班長嘀咕。
“他該多疼啊!”
“他該多疼啊!!!”
……
第二天,天剛剛放亮,一陣悲沉的號角聲,召集著大家。
“嗚~嗚~”
周仁經過一夜的調整,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帶領著王尚武他們來到操場集合。
剛出營房,就看見整個營地被白布包裹著,就像剛剛下完雪一樣,顯得特別肅穆,悲壯。
每個剛走營房的士兵,看見外面的白幡,挽聯等等,觸景生情,好不容易平複的心情,又都低著頭,痛哭了起來。
當人們來到操場,發現前方的土台,已經被一個新墳給代替了。大家也都知道裡面埋的是誰,一夜之間大家也都知道林鐵成這個名字,知道一個怕疼的士兵,愣生生得扛著滿身的刀傷箭傷,把蒼狼旗送回了大本營!
不過,前面的墓碑不是寫的林鐵成,而是三千蒼狼營!!!!
千夫長端著自己珍藏多年的老酒,率領著眾人,祭奠著戰死的老兵們。
蕭斌,數次哽咽的說不出話,這個千夫長,是他們這些人,呆在蒼狼營時間最久的。
哪一個犧牲的不是他的兄長,弟弟,哪一個沒有深厚的情誼,如果不是現在他是最高的長官,他早就病倒了,現在全靠一股信念支撐著。
“弟兄們,一路走好!!!”
蕭斌說完,就把手裡面的老酒,撒在墓碑前面。
剛撒完,身體就一蹌,身邊的百夫長急忙上前攙扶。
撒完酒,身後的士兵全都大聲的喊:“兄弟們,一路走好!!!”
士兵們都是用盡畢生的力氣,大聲的喊出,感覺要讓天上的兄弟,聽到自己對他們的思念。
眾人默哀後,蕭斌,推開了百夫長的手,轉過身,看了看面前的兄弟們,立正,昂首挺胸,身體挺拔的說:
“我,蕭斌,看見前面有犧牲的戰友,必腳踩鮮血,昂首衝鋒,取敵首級!!!”
“踏血衝鋒,取敵首級!”
“踏血衝鋒,取敵首級!!”
“踏血衝鋒,取敵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