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六月下旬，陽光明媚的日子並不少見。

清晨的湖畔，湖面反射著金黃色的光暈，隨著微風吹過，會蕩漾起細小的波紋。

廣播操結束後，夏目澤平回來拿衣服，碰到了尚在聊天的兩人。

“由美上午有比賽嗎?”這是惠的話。

“上午?我沒事哦，可以去看你們表演，惠準備的怎麽樣?”

“沒問題。”

“夏目呢?”

沒有回復，兩人齊齊看去，發現他在發呆。

“喂，夏目。”

很快，他回過神來:“啊?我也沒問題。”

“怎麽心不在焉的?”佐藤由美雙手抱胸，輕輕哼了一聲，“下午就要表演了，你認真點呀。”

拿起牛奶，夏目笑了下，“沒問題的。”

“唔...就算你很厲害，也不能自大啊。”

佐藤由美扭頭，“惠也說說他嘛。”

“確實沒問題。”雨宮惠搖頭。

“他的經驗很老辣，完全不符合常理，就像是鑽研了十幾年。這種水平，我只在一些參加國際賽事的鋼琴師身上看過。”

夏目澤平得意的哼了一聲，一口喝完。

“很難想象呢...”佐藤由美盯著他看。

“什麽?”

“你之前都窮的吃不起飯了，竟然還會鋼琴。”

“...”

雨宮惠輕輕笑著，讚同她的想法，“我也這麽想。”

“這是天賦。”夏目解釋。

上輩子的基礎尚在，再加上沉浸狀態的加持，他的進步速度，是難以想象的。

“很厲害呢...”

“嗯?”

“啊...沒事沒事。”佐藤由美搖頭，連忙站起來，把手裡的衣服還給夏目。

“小心著涼，你剛跑完要注意保暖。”

望著明媚的陽光，夏目抿了抿嘴。

“還有牛奶，給我吧，我等會兒順手扔掉。”

雨宮惠盯著由美，直到後者察覺到視線，轉過頭。

“怎麽了?”

“時間不早了，準備去學校吧。”

“對哦，快走吧！”

“等一下，別拉我...腿疼。”

臨走之前，夏目拿出手機，給雨宮惠發了一張圖片。

“...”她打開看一眼，表情變得輕蔑。

兩人遙遙對望，最後，夏目受不了她的冰冷視線，轉身走了。

...

早上九點半，落幕式正式開始。

教室裡，近田由美子宣布解散後，所有人都收拾東西，準備前往禮堂。

“新聞部有表演嗎?”夏目澤平將包整理好，放到位子上。

“有一個女生唱歌。”

“唱歌?”

“ハナノイロ。(花之歌)”

“哦...花開物語的主題曲。”

“游泳部呢?”他扭頭。

“拍電影，關於青春的。”吉原直樹說。

“青春?”高臣大和接話，有些好奇，“什麽題材?”

“戀愛。”

“戀愛?”

“身材好的美女教練與初學游泳的羞澀男生之間發生的小故事。”

“這是什麽啊，吉原戀愛物語?”高臣大和有些不滿。

“你在說什麽啦，高臣君...這怎麽可能是我，我都在應援團練習這麽久了！”

“也是哦，那我就原諒你了。”

“原諒什麽的...我又沒做什麽壞事。”

“我很好奇美女教練是誰。”夏目問。

“春菜醬。”

夏目澤平與高臣大和語塞，默契閉嘴。

“你們不用這樣，電影裡的男主角，其實是女生演的。”吉原直樹撓了撓頭。

“那沒事了。”

“嚇我一跳，吉原你這小子！”

出了教室，

跟隨眾人穿過長廊，走進禮堂。白熾燈閃爍了一下，禮堂內部清晰可見。

這裡的冷氣很足，只是幾秒，夏目就感覺悶熱感少了很多。

按台階一步步下去，二年A班的人統一坐一起。

夏目澤平正好坐在男生與女生的交界線，左側是吉原，右側是由美。

“哈嘍。”

佐藤由美身邊的女生向三人打招呼。

她留著短頭髮，有點矮，具體叫什麽名字夏目忘了。

“早上好，朝川同學。”這是吉原直樹的回答。

夏目與高臣，也跟著打招呼。

與吉原不同，他們兩個與班內女生並不算熟悉。

一個臭名昭著，另一個則是沒興趣。

坐下以後，夏目翻看京都旅遊指南，在避暑這一欄，他看的特別詳細。

“應援團什麽時候表演?”佐藤由美用她黑亮的瞳眸盯著夏目看。

“下午。”

豐之落學院社團繁多，所以表演的項目複雜，應援團的表演在下午，靠近黃昏之時。

“不去練習嗎?”耳側傳來細微的氣流，讓夏目耳朵有些癢。

“該做的事，在先前就已經完成了，臨時抱佛腳沒有太大用處。”夏目澤平手抵下巴，做沉思狀:“倒不如想想，暑假末尾去哪裡旅遊好。”

“你哪來的錢?”

“隻去一次的話，還是可以負擔的。”夏目扭頭一笑。

雙目對視，佐藤由美想起昨天的事情，嘴巴張了張。

“由美要去嗎?”

“我?我可...”

“啊，開始了。”夏目澤平打斷了她的話。

佐藤由美怔了一下，扭頭看著舞台。

主持人上台說了幾句話，隨後宣布第一個上台表演的節目。

燈光驟停，演出開始。

一道巨大的紅布落下，遮掩著什麽。

台下寂靜一片，目光如螢火，層層疊疊，望著幕布。

佐藤由美關了手機，順便把夏目的旅遊指南抽走，放進小包。

後者無奈，隻好抬頭，盯著黑了一片的舞台。

首先，是足球部的演出，他們表演的是話劇《羅密歐與朱麗葉》。

“這個話劇我聽說要三個小時。”佐藤由美小聲說。

“一般來說隻取一幕表演。”

“原來如此...那你說等會兒會有KISS的場景嗎?”她有些好奇。

“大概吧。”

“那演員會害羞嗎?”

“不知道...這要看話劇演員的素養。”

“那，kiss的時候會不會來感覺...唔。”她沒說完，嘴裡多了什麽。

牛角麵包。

夏目把手伸回來，專心看舞台。

聚光燈匯集，紅色的幕布漸漸展開，位於城牆上的朱麗葉穿著歐式禮服，出現於牆頭。

佐藤由美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朱麗葉嗎...”

...

午休，應援團。

琴聲漸起，空靈婉轉，在午後的樹蔭裡流轉。

美妙的音符，使每一個路過門口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探頭往裡看。

透著窗簾的一隙光影，他們只看到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

活動部室內，夏目白皙俊朗，指尖靈動如蝴蝶，彈奏出的音樂輕快流暢。雨宮惠坐在一旁，目光注視著他指骨分明的手掌。

一曲罷，他停下動作。

“停吧——就到這裡。”

夏目扭頭，“怎麽樣?”

“沒退步。”

“那就是沒問題了。”

“休息一下吧。”雨宮惠不置可否，目光從他的手上移開，看向時鍾。

隔壁房間裡，樂器聲未停。

谷楿她們沒有夏目的基礎，必須要勤加練習。

距離下午開始，還有三個小時...這段時間裡，雨宮惠給她們的任務，就是不斷訓練，保證手感火熱。

因為沒事，雨宮惠點開視頻，一遍又一遍的看著。

夏目側頭，“真難得，部長竟然還會緊張。”

“緊張?”雨宮惠忍不住露出嘲諷似的笑容，“只是確保不出問題，僅此而已。”

夏目好奇，“不去隔壁看看嗎，表演前應該跟她們溝通一下吧?”

“不用。”

“怎麽，對她們放心嗎?”

“並沒有。”

“那...”夏目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我允許她們犯錯，因為只要有人完美完成演出，那麽瑕疵的部分，就會被蓋住。”雨宮惠說。

“瑕不掩瑜麽。”

“是。”她沒有否認，抱起雙臂緩緩道:“僅僅是一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完成歌舞劇，哪怕只有一幕。”

雨宮惠冷靜的說:“這種殘缺、未完成的作品，根本不可能上台表演，作為取舍，我必須要讓它的優點展現出來，以此蓋住缺陷。”

“也就是說，重點在於..你和我。”

“是的。”

雨宮惠歎了口氣，“雖然我也有花時間尋找演奏出色的人，但是她們的表現，都不算合格。”

“有可能是有實力，但是心態需要調整。”

“真正有實力的人，根本不會來應援團。”雨宮惠看著他，“能來這裡的，都是原本部門水平較差的人。”

“說的好殘酷。”

夏目搖頭，但沒有反對她的看法。

“事實就是如此，不會因為我講的溫柔而改變，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完成這一場演出——而唯一能和我並肩的，只有你。”

“這算是被認可了嗎?”夏目問道。

“不，你還沒被我認可。”她轉過身，靜靜的看著他，“如果表現不好，夏目部員就沒資格跟在我身邊。”

“好殘酷呢...我也努力很久的說。”

“努力只是完成結果的過程，如果以努力本身為榮的話，就本末倒置了——夏目部員，我要你給我一份完美的答卷，可以嗎?”

夏目沒說話，凝視著她。

渾身雪白的天鵝小姐，高傲又優雅，耀眼如光。

“怎麽了?”看他目光不對，雨宮惠先是一愣，然後拿出小鏡子。

“很美。”

“這句話很多人說過。”雨宮惠傲慢的笑了下，“但是，你再說一遍我也不反對。”

“不會再說了。”

“是嗎?”雨宮惠傲慢的笑了下。

在她眼裡，夏目剛才的話不過是賭氣之言。

“有空再彈一遍，你的獨奏對於演出非常重要——如果出現問題，結束後我會找你算帳的。”說完，她往外面走。

“部長要去哪?”

“看風景。”

看著她隨風搖擺的明黃色碎花裙，夏目澤平托著側臉。

“還不是在擔心嗎...”

“口是心非的天鵝小姐。”

...

應援團內，練習聲不斷。

雨宮惠推門而入，站在眾人身前。

有些女生的臉色，因為緊張，顯得有些發白。

白組的成員，還沒經歷過上台，或多或少，都有些忐忑...對於未來會發生什麽，完全沒有準備。

“神尾醬，沒問題的...不要緊張。”小寺玉子輕聲安慰。

“嗯...”神尾裡美應付式的點頭，隨後再度背譜。

雨宮惠沉思了一會兒，緩緩說道:“請先停一下。”

“雨宮同學?”眾人疑惑。

“有幾件事我需要說。”

雨宮惠掃了眾人幾眼，“雖然我不明白，你們這些緊張的情緒從何而來，但是，細細想來卻是人之常情，在這裡我不想說一些空泛的大話，而是想請諸位回顧過去一個月的努力。”

“三十個日日夜夜，當別人已在休息的時候，我們還在學校裡練習，這些努力並非無意義，而是實打實的作為基礎，給我們的演奏減輕負擔。”

“比起擔心出錯誤，我覺得你們更應該考慮——如何做到最好。”

“我希望得到所有觀眾的掌聲，希望能以最優秀的狀態面對他們，希望給予各位最華麗的演出，而這些希望，都離不開你們的發揮。”

“所以，我向各位保證，只要正常發揮，就能做到以上的事情。無需擔憂，無需害怕...你們的付出，終將有成果。”

說完，她走下去，在角落裡靜靜呆著。

小寺玉子抿了抿嘴，“所有觀眾的掌聲啊...我也想要。”

“我也是...”

“要加油啊。”吉原直樹說。

“嗯，加油！”

...

下午五點，禮堂後台。

面對著全身鏡，夏目有些失神。

化妝這件事，他已經很久沒經歷過了，上一次的時候，是多少年前來著。

“別亂動。”

“我只是在想，有必要化妝嗎，我又不是主角。”他扭頭說。

佐藤由美給他打粉底，“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化妝，是所有人都要。”

“還要多久?”

“才剛剛開始，粉底還沒打完，接下來還有眼線，口紅...”

夏目澤平好奇的摸了摸臉，蹭下一小塊粉底，“由美，真的什麽都會呢...”

“你在幹什麽啊...”佐藤由美輕輕拍打著他的手，“不要亂摸，很麻煩的。”

“啊，抱歉。”

等到粉底，眼線完成，佐藤由美從包裡拿出口紅。

“...這個也要?”夏目澤平眨了眨眼。

“當然了，看上去會精神一點。”佐藤由美擰開口紅，彎下腰。

“這是別人用過的?”

“怎麽，你還要我專門給你買一支。”她撇了撇嘴。

“倒是沒這個想法...”夏目盯著口紅，有些嫌棄。

看著他的神態，佐藤由美歎了口氣，輕輕敲了敲他的頭:“口紅的主人都沒介意，你在嫌棄些什麽。”

“口紅是由美的嗎?”

“嗯，很貴的。”

“實話講，就算你給我兩支不同價格的口紅，我也分不出來哪個好壞。”夏目澤平抵觸感小了很多。

“也不需要你分辨...反正你也就用這一次。”

塗完以後，她讓夏目轉過身，正對著自己。

“看著還不錯。”

“好紅...”夏目抿了抿嘴，原本鮮豔的嘴唇，變的黯淡了些許。

“唔...都說了別亂動了。”佐藤由美皺眉，戳了戳他的額頭，又給夏目抹了一遍。

等到完成以後，佐藤由美轉過身:“惠，你好了嗎?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雨宮惠將頭髮盤起，一身雪白芭蕾裝光彩照人。

“唔...好好看。”佐藤由美瞪大了眼。

不止是她，周圍的女生，或多或少都投來視線。

白色燈光灑在她的肩膀上，單臂肌膚白裡透著淡紅色，白色舞裙典雅莊重，讓人想起中世紀的貴族。

裙下探出兩隻纖白的長腿，兩雙舞鞋小巧精致。

這位穿著白色舞裙的貴族少女，一舉一動都有著魅惑人心的能力。

“謝謝。”雨宮惠點頭。

在她面前，幾乎所有人都失去了對話的想法。

太過優秀，太過耀眼...就算是搭話，都有一種褻瀆的感覺。

然而，有人卻看不懂氛圍。

“這裙子好長，不會踩到自己嗎?”

雨宮惠歎了口氣，無奈似的看著夏目:“不會。”

他端詳了一會兒裙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雨宮惠察覺到了夏目在想什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只是想想，並沒有實踐的打算。”夏目誠懇的說。

“呵。”

“對了，我們什麽時候開始，部長?”

“二十分鍾。”雨宮惠瞥一眼時間。

“好久...”夏目澤平歎了口氣，松了松過於緊身的燕尾服，有些無奈。

因為買一套西裝的成本太高，所以這件衣服是從店裡租借的。

衣服整體采用英式風格設計，自然，陽關、反正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當然，這還是要看人的。

有一張俊臉才是搭配這身西服的正確打開方式，真正好看的人不需要衣服來襯托俊秀，反倒是衣服需要他們來展現風采。

夏目澤平穿上這身衣服氣場滿滿，烏發如墨雙眸清澈，不說話的時候就一股子的知性俊美風，但誰也不知道他斯文俊美的外表下是一顆人面獸心。

以上是由美的心聲。

“我幫你松一下領帶。”佐藤由美過來幫忙，站在夏目身前幫忙。

“謝謝。”

十五分鍾後，工作人員通知眾人上場。

檢驗一個月成果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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