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公共租界的別墅內,剛剛從碼頭返回的何朝陽對陳洪濤說道:“科長,消防用的水槍,已經從碼頭運回來了,汽油也已經到位,隨時都可以行動。”
陳洪濤聞言,有些驚訝地說道:“從我們發出申請到現在,才過了三天,東西竟然已經運過來了,總部的效率什麽時候這麽高了?看來處座真的很重視我們這次行動啊!”
何朝陽苦笑道:“我寧可讓總部繼續不重視,也不想接這次的任務。
上海特高課的總部剛剛被毀,現在正是最警惕的時候,我們又才剛剛來到上海,對這裡毫無了解,若是行動出了意外,我們生活的希望十分渺茫啊!”
陳洪濤聞言,拍了拍何朝陽的肩膀,說道:“朝陽,不要這麽悲觀!我不就是為了防止你說的那種情況發生,才將大家聚集在一起嘛!
之前行動科的幾名絕對可靠的老特工此時也在這裡,有他們指路,只要不出大問題,我們都能跑得掉。”
說到這裡,陳洪濤的面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說道:“朝陽,有一點,想必你也明白。我這麽安排隱蔽地點,是冒了極大風險的,只要出了一個俘虜,或者被跟蹤一次,我們全部都會暴露,很有可能會全軍覆沒!
所以你行動時一定要萬分小心,絕不能出一點問題!”
何朝陽聞言,心中湧起一陣感激。
作為一名老特工,他很清楚陳洪濤的安排並不符合常理,對於大多數特工組織而言,總部的隱蔽才是第一位,行動組在必要時,可以成為犧牲的對象。
如果換一個長官,他們此時面臨的很有可能是在完全不熟悉的上海單獨行動,對於不會上海話的他們來說,那幾乎代表著死亡。
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後,何朝陽堅定地說道:“科長,您盡管放心,我的人都是行動老手,絕不會出問題的,就算真出了問題,我也不會讓他們把麻煩帶回總部。”
陳洪濤點了點頭,正想再說些什麽,一陣電話鈴聲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擺擺手,示意和朝陽退下後,陳洪濤接起電話,說道:“喂,哪位?”
“苗兄,是我!”於拯民聲音從電話中傳了出來,他說道:“我遇到了點麻煩,來請苗兄你幫忙啊!”
陳洪濤說道:“於兄,你太客氣了,有什麽指示您盡管提,只要我苗漢武能做到,一定在所不辭。”
於拯民笑道:“那我就提前謝過苗兄了,不瞞苗兄,日本人給我招收的人數,定下了最低限度,我現在還沒能完成。
那些商人目光短淺,根本不相信日本人一定能贏,還幻想著國民政府可能在明年春天打回來,無論我給出的條件多麽優厚,他們都不答應。
現在時間緊迫,我已經沒時間再挨個勸說了,只能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讓他們先入會,再了解入會的好處,所以想請苗兄你帶些人來支援我。”
陳洪濤聞言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於拯民為何要因為這種小事找自己,日本人交代的差事,讓警察配合不就好了?
隨即他才想到,現在的日本人,剛剛佔領上海不久,還在實行軍管,恐怕還沒建立自己的警察系統,就算已經在建立,也沒有到能派上用場的時候。
反應過來的陳洪濤語氣中露出得意之色,他說道:“於兄,你盡管放心,這種事是我最擅長的,我這就帶人趕過去。到底是抓他們一個,還是抓他們全家,都由於兄你說了算,”
於拯民聞言笑道:“多謝苗兄鼎力相助,以後有用的到於某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放下電話後,陳洪濤不由得呆愣了片刻。
雖然早就有思想準備,知道此時還留在上海的商人,大多並不是堅定的抗日派,就算真的抓了幾個愛國商人,相比於自己將對抗戰做出的貢獻,也很微不足道。
但當真的要帶人幫助漢奸助紂為虐時,陳洪濤的心裡還是很不舒服。
作為一個致力於抗日的軍人,陳洪濤與大多數此時的中國軍人一樣,痛恨日本人和漢奸,自然對幫漢奸做事深惡痛絕。
但這就是特工的無奈,他們不能像大多數軍人一樣浴血沙場,不能將自己對日本人和漢奸的仇恨展示出來,甚至在有些時候,要違背自己的心願,去幫日本人和漢奸做事。哪怕死了,都有可能背上一個漢奸的罵名。
但這一行,卻又必須有人去做,對於現代戰爭而言,隱秘戰線是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沒有它的存在,軍隊就如同失去了雙眼的猛獸,哪怕再凶猛,也會喪失大半的戰力。
數年特工生涯所磨練的心智,使陳洪濤僅僅片刻就平複了心中的波瀾,他走到客廳的門口,對站在一旁的何朝陽說道:“集結你的人,我們有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