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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不慫》135、社牛症
  卻說嶽銀瓶回到了應天府,扛著一個大布麻袋走進了府衙。

  麻袋裡裝的是金兀術。

  完顏宗弼好歹也是一員馬上虎將,身材高大,將近兩百斤重。

  被嶽銀瓶嬌小的身軀抗在身上,充滿了暴力美感。

  “相公,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回來!”嶽銀瓶說話充滿了氣勢,仿佛出差歸來的掙錢人,給家人帶回滿滿的禮物。

  李申之瞧著麻袋中仿佛是個人形,心中大喜,快步上前去解開麻袋的口扎的繩子,口中念道:“莫非你真把三聖給帶回來了?另外兩個在哪裡?”

  “三聖?什麽三聖?”嶽銀瓶被問糊塗了。

  李申之一愣,說道:“不是三聖?那袋子裡的是個什麽東西?”

  如果完顏宗弼能說話,恐怕會大喊一聲:老子不是個東西。

  這一陣功夫,趙瑗也快步跑了過來,匆忙地解開袋子,想要看個究竟。

  嶽銀瓶還沒解釋,趙瑗便打開了袋子,從裡面薅住一把頭髮,扯出一個人頭出來。

  從趙瑗疑惑的表情來看,他不認識這個人。

  他不認識,李申之卻認識,這人正是大金國的都元帥,侵宋戰爭的頭號戰犯,號稱金國戰神金兀術,完顏宗弼是也。

  李申之端起完顏宗弼荒蕪的腦袋仔細端詳了一番,不可思議地望向了嶽銀瓶,從妻子肯定的眼神中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張浚也沒見過完顏宗弼,是以問道:“申之,這綁在麻袋之中的,是何人?”

  李申之趕忙將麻袋卷著邊往下翻,慢慢地把完顏宗弼給拽出來,回復張浚道:“張相公,此人就是完顏宗弼啊。”

  張浚的眼神從迷惑,到不解,到震驚,再到興奮,最後複歸冷靜,大概隻用了不到一秒鍾時間。

  張浚的大腦處理完了張浚被他們活捉的消息之後,忽然在應當如何對待完顏宗弼的禮節問題上,大腦短暫地死機。

  是該當堂問斬,還是押入大牢,亦或是給他解開綁縛請為上賓?

  好像哪一條選擇都可行,卻又都有那麽一絲絲的不妥。

  張相公猶豫的當口,李申之幫他做出了選擇。

  李申之扯掉綁在完顏宗弼嘴上的布條,解開了綁著手腳的繩索,將完顏宗弼攙扶起來:“哎呀呀,竟然是都元帥大駕光臨,罪過罪過。”

  轉身對伺候在一旁的小吏吩咐道:“快給都元帥看座上茶。”

  “都元帥請稍事休息。”李申之轉而又領著完顏宗弼往張浚的下手邊去坐。

  小吏瞥了一眼張浚,張相公微微點了點頭,小吏忙不迭地跑去準備椅子和茶水點心。

  武松受到嶽銀瓶的眼神指使,很自然地走到張浚的身後,仿佛他原本就是張浚的護衛似的。

  完顏宗弼瞧見座位擺放的地方,按照漢人的習俗,其地位在大堂之中僅次於張浚,乃是給貴客坐的位置。

  再一看,端上來的都是好茶,點心也精美,便大咧咧地坐下:“多謝申之小相公。”

  坐定之後先是自顧自地吃了一塊點心,喝了一口茶,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

  潤了潤喉嚨,這才朝著堂上主官抱拳道:“想必這位相公便是張浚張相公了吧?”

  張浚看著眼前的金人將領,心情頗為複雜。

  他曾在完顏宗弼的手上吃過大虧,打了一次大敗仗。沒成想這人竟然有一天會成為自己的階下囚。

  完顏宗弼抱拳問話的時候依然坐在座位上沒有起身,張浚也端坐在案幾之後,微微拱手:“正是。”

  完顏宗弼伸手理了理頭上散亂的頭髮,昂起腦袋,說道:“咱們也是老對手了。當初富平一戰俺贏了你一場,今天應天府一戰你贏了俺一場,算是扯平了吧。”

  張浚微微一笑,滿意地輕輕點了點頭。當年的富平一敗,雖然沒人追究他的責任,但始終都是這位張相公的一塊心病。今天能將完顏宗弼活捉在此,這塊心病好了一大半。

  完顏宗弼繼續說道:“上次俺沒能活捉你,這次你把俺給捉了來,總歸是你勝得多一些。”

  “哪裡哪裡……”張浚開心地擺了擺手,一副謙虛的樣子。

  他是真的謙虛,因為這一仗是李申之打贏的。

  完顏宗弼最討厭漢人這副看似謙虛,實則虛偽的嘴臉,說道:“俺既然落在你的手裡,也不奢求什麽,只求能在死前吃一隻烤羔羊,喝上十壇胡虜血……”

  原本還想說找幾個少女侍寢,終歸沒好意思說出口,停頓了片刻說道:“就這些吧,是殺是剮諸位隨意。”

  李申之接過了話頭,說道:“都元帥這是哪裡話。在金國您是都元帥,在宋國那也是一個貴客。當初在開封府承蒙都元帥照拂,今朝好不容易將都元帥請了來,怎能慢了待客之道。”

  李申之沒有親歷過當初的宋金戰爭,他的心裡對金兀術並沒有太多的恨。

  其實大多數後人對金兀術的恨,遠不及秦檜的百分之一,更不及趙構的十分之一。

  尤其是從小聽慣了《說嶽全傳》裡的金兀術,那簡直就是一個文武雙全的英雄模板,反倒讓人對他生出了不少的好感。

  只有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才會痛恨侵略者,是侵略者殺害了他們的家人,破壞了他們的家園,對侵略者有著切膚之痛。

  是以李申之對金兀術的示好,反倒讓嶽銀瓶身邊的幾個將領神色不悅,尤其是武松和魏勝二人,臉上鄙夷之色更是標紅加粗,生怕別人看不到。

  嶽銀瓶雖然對李申之的行為也有些不高興,但是她知道,自家夫君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用意,這完顏宗弼在他的手裡,一定會有大用處。

  李申之繼續款待完顏宗弼,說道:“都元帥且好好歇著,先沐浴更衣,今晚就設宴,讓都元帥羊肉吃個夠,美酒喝個夠。”

  完顏宗弼也不客氣,站起身來,朝著堂內眾人拱了一圈手,說道:“多謝了!”

  旁邊小吏引導著完顏宗弼去廂房,剛走沒兩步,完顏宗弼忽然回頭,問道:“你們的三聖是不是被劫走了?”

  見眾人沒有回答,完顏宗弼哈哈大笑道:“我勸你們不要太天真,俺家皇帝是斷不會拿三聖來換俺的命。”

  態度著實囂張,讓大小相公們胸中為之一悶。

  都成為階下囚了,還這樣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也不知道為什麽李申之會對他這麽客氣。

  李申之不為所動,自信地輕笑一聲,說道:“換與不換,可不是都元帥說了算。都元帥若是不想讓你家皇帝到時候為難,不如現在自盡於此,我們留你個全屍。”

  完顏宗弼腳下打絆,差點沒摔一跤。

  想反駁幾句,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論打仗他是行家,可論起抬杠,他就是小學生了。

  既然無法反駁,乾脆假裝沒聽見,跟在小吏身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大堂。

  臉皮厚也是上位者的基本素質之一。

  等到完顏宗弼走遠,張浚問道:“申之,你莫不是真的打算用他去換三聖吧?那金國皇帝真的願意嗎?”

  完顏宗弼一出門,武松也從張浚身邊退下,回到了嶽銀瓶的身邊。

  李申之沒有直接回答張浚的問題,先招呼嶽銀瓶和他手下的幾個小將軍坐下,說道:“張相公,不如把知縣們聚攏起來,咱們好好商議一番。”

  張浚點頭道:“好。”

  張浚這廂派人去通知各個知縣,完顏宗弼去沐浴更衣暫且歇息,李申之也準備領著賢妻回縣衙之中休息休息。

  眾人各乾各的事,趙瑗卻急的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跟在李申之身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卻又不好意思打斷李申之與嶽銀瓶的親昵。

  李申之瞥到了趙瑗的焦躁,安慰道:“建國公且安心,迎回三聖小事一樁。”

  這樣一句話還不足以讓趙瑗真的心安,卻也不好再與李申之多交談,隻得輕聲道謝之後,回了自己的住所。

  ……

  縣衙臥房。

  嶽銀瓶捏著李申之略微松弛的胳膊:“相公這些日子可勞累了吧?都多了許多白頭髮。”

  李申之疼惜地撫過嶽銀瓶的臉龐:“那也比不上娘子在外風餐露宿,出生入死。”

  嶽銀瓶嫣然一笑,收斂了女將軍的豪氣:“相公有日子沒操練了吧?等歇過了這些時日,石鎖還得再練起來。”

  李申之頓時氣勢一垮,感覺腰有些酸,不情願地坐到了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嶽銀瓶將身上的盔甲一脫,哐當扔在地上,一蹦一跳地走了,說道:“我去洗澡。”

  李申之獨自躺在床上,神情一陣恍惚,最近經歷的這一切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好在所有的事情都還順利,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放松一下。

  應天府守住了,還意外地獲得了開封府。丟三聖他不覺得有什麽掃興的,反倒是能活捉完顏宗弼讓他喜出望外。

  接下來就該宋金和談了,到時候怎麽用完顏宗弼這張牌,還需要好好謀劃一番。

  終於可以休息一會了。

  剛一放松,便進入了夢鄉。

  當嶽銀瓶洗漱一番出來的時候,李申之的呼嚕已經震天響。

  嶽銀瓶將丫鬟喚了進來,指著屋裡的擺鍾說道:“等到下午五點的時候來叫我們起床。”

  坐式擺鍾在應天府早已普及,雖然走時的精準性上還差了些,但比起日晷來好用了無數倍。

  從走時誤差來看,每天差不多都會慢上幾分鍾,有時差得多,有時差得少。不過不礙事,只需要隔上三兩天調一次便好。

  比起陰天下雨就失效的日晷,以及需要專人看管報時的沙漏和水漏來說,擺鍾的走時不僅更加精準,還清晰可見,誰用誰舒服。

  上好了人肉鬧鍾,嶽銀瓶又指使丫鬟們關好了門,放下了窗簾,自己上到床上,放下帷幔,蓋上被子,在李申之身邊靜靜地躺下。

  正如李申之所言,她在外面打仗的時候,每日裡風餐露宿,沒白天沒黑夜地長途奔襲,短短幾天之內就跑了幾千路的路,身心早已疲憊不堪。

  若不是常年習武為身體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再加上強烈的求勝之心,恐怕在半路上便堅持不下去了。

  如今回到了應天府中,各項任務圓滿完成,嶽銀瓶終於可以安靜地休息一陣了。

  隻幾秒鍾,呼嚕聲變成了二重奏。

  丫鬟們知趣地退出了院子,還將樹上的鳥雀趕得乾乾淨淨,生怕驚擾了二人休息。

  這個下午,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休息。

  武夫們大多悶頭就睡,有的連衣服都懶得換,便在炕上呼聲震天。

  文人們只是精神上疲憊,他們更願意小憩片刻,然後讀書喝茶,享受著難得的閑暇。

  再如張浚這種睡眠不是很好的人,在家中散步遛鳥,時不時地吟幾句詩詞。

  ……

  時間眨眼過去,晚宴的時間到了。

  幾個知縣風塵仆仆地大老遠趕來,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應天府衙的後堂,這是他們最常開會的地方。

  他們進門的時候,堂中已經坐了好些人。

  張浚張相公端坐上位,下首挨著趙不凡和趙瑗,再下面是李申之。

  在他們對面卻坐著一個生人,看裝束竟像是女真人。

  知縣們面面相覷, 不知該如何與那人打招呼。

  陸遊當初跟著李申之到過開封府,與完顏宗弼有過數面之緣。

  雖一眼認出了完顏宗弼,卻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李申之。得到李申之點頭的肯定之後,陸遊才驚呼道:“金人這便派人來談判了?完顏宗弼親自來談判?”

  他之所以驚訝,是因為不敢相信,金人竟然是完顏宗弼親自上門來談判。

  完顏宗弼擺了擺手,端起酒杯自斟自飲道:“小相公說笑了,俺是被你們捉來的,可不是來談判的。”

  還沒有落座的幾個知縣,紛紛朝完顏宗弼的方向走了幾步,想要看清楚這個金國的戰神到底長什麽樣子。

  至於完顏宗弼為什麽會被活捉,他們一點都不驚訝。

  應天府中讓他們驚訝的事情太多了,驚麻了。

  不過完顏宗弼一副坦蕩蕩的樣子,倒是贏得了他們一些敬佩之情。

  等眾人落座之後,張浚開口說道:“今日的宴會,算是為金國都元帥完顏宗弼的一場歡迎宴會,咱們也商量商量,接下來與金人的談判該怎麽談。”

  完顏宗弼朝著眾人一拱手,舉杯說道:“多謝諸位設宴款待,來,咱們先乾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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