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進手提鳥籠跟在李文宇身後,二人一起出了四雅雜街。
“公子,你相信剛才那人說的話嗎?”阿進問道。
李文宇停下腳步,接過提在阿進手裡的鳥籠,他把鳥籠舉在眼前,盯著翅膀用一片竹片打直,然後把兩個翅膀一起用絲線五花大綁捆在一起的火靈說道:“就他這醫術,他的話還能信嗎,再說我已經試探過他了!”
“我覺得也是!”阿進跟著附和:“不過公子,我猜這隻鳥應該吃肉!”
“這兩天先交給你暫養吧!”
李文宇把鳥重新交給阿進,然後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著。
街道上熱鬧非凡,茶樓,酒館,當鋪,商鋪目光所及,層層疊疊。
賣花的小花童一路奔奔跳跳,像極了一隻活脫脫的小鹿;雜耍藝人一聲吆喝,胸口的大石碎成了幾塊;一幅幅江南山水,粉黛佳人仿佛要從畫中走出,各行各業生意興隆井然有序,身著華麗之人比比皆是,無處不顯示著太平盛世。
再往前走,便到了最繁華地帶,李文宇抬頭望去,高大鮮紅的牌匾立在不遠處,上書“翠萍樓”三個打字。
“你還好嗎?”李文宇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在問誰,同誰說話,當他再次抬頭的時候,卻是對著阿進說道:“我們去左大學士府看看吧!”
阿進緊隨其後,匆匆穿梭在人群之中。
左大學士青蘭水榭,當初的滿池荷花,如今早已是遍地枯葉,本來早就該清理乾淨的枯葉,左優良卻故意讓下人留了下來。
人老如枯葉,他想大抵就是這個意思。
小亭中的石桌上,李文宇手捏棋子有些猶豫不定,這盤棋被殺的七零八落,估計已經無力回天了。
“殿下今日親自登門,使得寒舍蓬蓽生輝。”左優良笑眯眯的說到,看臉上神情,心情大好。
李文宇緊蹙眉頭,沒有去接左優良的奉承,目光在棋盤上來回遊走,頭也沒抬一下的說:“實不相瞞,我近來一直被一個問題困擾多日,所以特來向大學士解惑!”
“哦?殿下向來聰慧,天下還有什麽問題讓殿下困擾,殿下不妨說說,老夫也想聽聽。”
“是這樣,我有一朋友,前些日子來我府遊玩,看上了牆外隔壁家種的一種花,今日這花竟伸到了我的院子,你說我是替他折還是不折呢?”李文宇手中把玩著棋字,悠悠說道。
“這倒也是不難,殿下只需取君子之道足矣!”
“如果我這個朋友是蕭何呢?”李文宇將棋字落下。
“殿下!”左優良手中的白色棋字滑落指尖,掉落在地上打了個轉兒滾向一邊,他起身,對著李文宇跪下行禮道:
“即使蕭將軍健在,這花他也定是不讓折的!”
李文宇將左優良扶起,“大學士說得對,蕭家滿門忠良,怎麽會容忍他人為他們行小人之事……”
“殿下,臣聽聞刑部的人推開大統領府的時候,洪都已經自殺身亡,隻為求聖上對府上妻兒老少網開一面!”左優良重新坐好,想起之前聽聞,便一一道來。
“沒錯,韓冬從凌州歸來,已經接了洪都的位置,雖說洪都有罪,卻也只是依命行事,我斷定父皇不會加罪於其他人的!”李文宇面朝荷花池,劍眉星眸冷靜的說道。
“聽說不久你便要隨軍歷練了,到那時還是要萬事小心,前方兵荒馬亂,還望殿下保重身體。”
“謹遵大學士教誨!”李文宇行了一禮。
李文宇離開後,左優良一人獨坐湖心亭良久,他注視著兩人未下完的殘棋,李文宇最後落子的位置,顯然只是落了一顆死棋。
都說皇帝的心思猜不得,可這四殿下的心思,自己又從何而知。
他起身,繞過後花園來到先祖祠堂。
祠堂裡燭火長明,香煙繚繞,左優良面朝左氏先祖跪在蒲團上,點火焚香。供禮結束後,他繞到了祠堂供奉牌位的架子後,在這裡,赫然擺放著蕭家滿門的靈位。
“莽夫,我來看你了!”左優良點燃握在手中的供香。
“莽夫啊,如今替你上柱香都要偷偷摸摸的,你怎麽能說走就走了,這以後的日子裡,我和誰頂嘴去啊。”
左優良坐在地上,手輕輕撫在蕭山靈位之上。
“我多想你現在能罵我兩句,罵我兩句臭書呆子啊……現在天冷了,你需要什麽一定要給我捎個話,我回頭都給你燒來。還有,你要是寂寞啊,你告訴我一聲,再過幾年啊,我也就下來了,莽夫啊,你聽到了嗎……”
封閉的先祖祠堂,裡面燭光暗淡,照在左優良佝僂消瘦的脊背上,讓他看上去更顯滄桑。
豪華氣派的極王府大廳,此時笙歌燕舞,一個個舞女隨著樂曲蓮步輕移,嫋娜的腰肢在寬闊的廣袖開合遮掩下輕搖扭動,十來個身著紫色舞裙的少女像中間聚攏,忽的又四散開來,紫色的舞裙隨著旋轉的身體展開,如一朵朵盛開的空谷幽蘭,大廳之中頓時掌聲四起,叫好聲不絕於耳。
再看舞池中央,卻突然出現一紅裙女子,被眾紫色舞裙少女圍在中間。
紅裙女子玉手舞動,衣訣飄飛,在眾人的簇擁下如仙如靈,曼妙的身姿清風撫水,又似弱柳撫風。目光流轉,千嬌百媚,一低頭的溫柔,眾人早已如癡如醉。
二皇子李文詹吞了吞口水,目光盯著舞女一刻也沒有離開。
極王爺獨坐高處,將李文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一曲舞罷,舞女們卻並沒有離開,皆一個個立於大廳中央敬候。
“怎麽樣?二殿下要是喜歡,我今天就把紅玉送給二殿下!”極王爺率先說到。
“多謝王爺美意,紅玉乃是王府頭牌……”
“哈哈哈哈,二殿下見笑了,區區一個舞女而已,殿下看中誰是她們造化,想要幾個都可以,等來日殿下做了太子得了天下,只要不要忘了是老夫一手輔佐就好!”極王爺打斷李文詹的話說道。
一番美言,李文詹早已忘乎所以,他起身拿起酒杯,仿佛自己已經是那個可以睥睨天下的皇帝,對著在座的人說到:“在座的都是開國功臣,我定會加官封爵,保你們千秋萬代榮華富貴。”
極王爺對著紅玉使了個眼色,紅玉心領神會走到李文詹面前,巧笑倩兮道:“殿下,我敬你一杯!”然後跌倒在李文詹懷中,引的眾人哈哈大笑。
大廳前,因失南海懸黎被罰五十大板的柳相生聽著裡面的歡聲笑語,吐出一口血水。他握緊了拳頭,由下人抬著送回了自己的住所。
“這口氣我咽不下!”,他咬緊牙關匍匐在床上,身體的疼痛讓他額頭的青筋高高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