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樓作為消息的傳播中樞,這是李文宇給李文成的建議。
李文宇的理由只是四個字:魚龍混雜。
這次,李文成乖乖照做了,一天之內化身羽翎衛大統領,跑遍了京城八大名樓,隻為一件事,給姑娘們講一講自己如何“伏誅”忠良的光輝事跡。外加條件,姑娘們每講給一個客人聽,就會得到十兩白銀。
消息一出,首先轟動的是八大名樓。
金錢面前,沒有人去追究故事的真偽,所有人都理所當然把這個故事看成是一次金錢的交易。
猶如風平浪靜的海面忽然吹起一股颶風,這個消息在京城掀起一股軒然大波。
僅僅五天時間,已經是人盡皆知。
當女兒青蘭急衝衝跑到青蘭水榭,把故事告訴正在喂魚的老父親之後,左優良背對著她早已經淚流滿面。
當故事傳進了極王府,正在把玩一對白玉青鬃馬的極王爺,笑著說到:“天助我也!”
當故事傳到了羽翎衛,傳進了正在巡邏的大統領洪都耳朵的時候,那把跟隨著他從未離身的大刀,“咣當”一聲被他丟在了地上,轉身朝著將軍府直奔而去。
當故事經魏嬰之口,傳到梁帝的時候,梁帝勃然大怒,顫抖著手隻說了一個字:“斬!”
故事進入了大街小巷,進入了千家萬戶,有人哭有人笑。
夜晚點點星光下,皇都不知名的角落,閃爍著點點白燈籠。
信王府,李文宇左手拖著胳膊肘,右手拖著下巴,在書房裡慢慢的來回踱步。
“當!當當!”門被人輕輕拍了三下。
“殿下,文晴公主來了!”門外傳來阿進熟悉的聲音。
“進!”
“宇哥哥!”文晴公主輕輕叫了一聲。
李文宇欲言又止。
“哥哥有什麽事吩咐我就是了,晴兒定然會幫助哥哥。”文晴公主眨巴著大眼睛說到。
“是關於蕭將軍的。”李文宇歎了口氣,“我隻想盡我最大的努力!”
“是讓我去找父皇嗎?”
“晴兒,父皇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他一向疼你,你在他面前說一句管我說十句……”
“宇哥哥,你隻管告訴我該怎麽說怎麽做就好了,我自會盡一百個心去的。”文晴打斷了李文宇的話,搶先說道。
“車馬已經備好了,我們邊走邊說吧!”李文宇拉著文晴一起往外走去。
車馬很快,沿街的風景很美。
想了很久,李文宇終於開口道:
“其實在父皇面前你隻管癱坐在地上哭就是了!”
“哦。”
至此兩人皆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李文宇想著,過會父皇該會是怎麽樣的勃然大怒,又會怎麽處置他。
梁帝在禦書房待了大約兩盞茶的時光,便被皇后身邊的貼身丫鬟請去了福寧宮。
在福寧宮喝了兩杓皇后親手熬製的玉花蓮子羹,然後梁帝挽著皇后的手一起來到荷花園賞荷。
這時候的荷葉雖然依舊層巒起伏,一眼望去,卻在那葉與葉之間,很多已經乾枯凋零。
有些不合時宜的花骨朵,還沒有盛開便已經乾枯在了枝頭,再也沒有了盛開的機會,猶如生不逢時的人。
梁帝站在白玉雕欄邊,從老太監手中的小碗裡抓取了一點魚食投入水中,池水一下子就沸騰開來。
湛藍的天空下,幾朵白雲浮動,是難得的好天氣。
梁帝抬頭看天,眼神深邃而寧靜,
他看著自己治理下的太平盛世。 “皇后,這件事你說我做的對嗎?”梁帝的聲音打破了寧靜,水裡的紅錦鯉躍起,咕咚濺起來一片水花。
“臣妾……臣妾也不知道!”皇后行禮說道。
“那就是你也認為我做錯了?”
此話一出,皇后自己她身後的人全部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正在這時候,忽然聽到遠處少女的一聲呼喚,由遠及近,蹦蹦跳跳的傳了過來。
“父皇父皇,你怎麽在這裡啊,我和宇哥哥找了一大圈才找到父皇您!”
梁帝將停留在皇后等人身上的目光移了開去,瞧向文晴公主來的方向。
當他看到文晴身後跟著四皇子李文宇時,便一下子對文晴公主來的目的就了然於胸了,但還是裝糊塗道:
“晴兒,這魚兒吃的正歡,你快來瞧瞧。”
文晴公主走過去,看著滿池塘的枯葉,隻輕輕道:
“荷盡已無擎雨蓋……”,接著便開始抽泣起來。
“這孩子,怎麽還悲春傷秋起來了。”梁帝說完這句話,卻只見文晴哭的更加凶了。
李文宇看著文晴的樣子,差點想一頭鑽進地裡去,這個妹妹,也太笨了吧。
梁帝看著她這個寶貝女兒,知道這一定又是十一皇子教給她的,便瞪了李文宇一眼。
李文宇心虛到了極點,恨不得直接拉著文晴一走了之,但是他看到他父皇的樣子,他知道這個方法湊效了。
在看文晴公主,她斜著眼睛瞅了一眼自己的父皇,發現自己的父皇竟然沒有看她, 跑過去抱住梁帝的胳膊,一個勁的叫著父皇。
梁帝寵溺的看著她,“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和文宇說說話。”
“父皇父皇,你還不知道我來所謂何事。”文晴公主嘟著嘴撒嬌的說。
“父皇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翠鳥長文晴幾歲,眼見自然是比文晴通透許多,她拉著文晴行了禮退了下去。
“你們也都先退下吧,”梁帝轉頭對著皇后等人說到。
這時候,荷花池邊,就只剩下了四皇子,梁帝以及在梁帝身邊敬候的公公魏嬰。
李文宇行禮道:“父皇!”
“宇兒,文晴年幼,你也要跟著他胡鬧嗎?”
“孩兒……知錯了!”
“蕭家的事,你不要再提了,你要知道,天下是我們李家的天下,有時候,寧可錯殺一百,也不可放過一個!”
李文宇還想說什麽,可終究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父皇的意思已經全部表明了,他第一次感覺到,在自己父親面前,自己是多麽的弱小無力。
靖安,我已經盡力了,他雖然這樣想著,內心卻還是無比的自責。
梁帝又道:文宇,你準備準備,過段時間跟隨大軍去塞北看看我們李家的江山是怎麽打下的吧。”
“孩兒領命!”李文宇道。
“退下吧!”梁帝道。
“孩兒告退!”李文宇退了下去。
走在路上,李文宇想起了文晴未說完的詩句: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路上的他將胸脯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