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路意識到，如果烏鴉在這個問題上沒說謊，那麽他實際上和自己是同一類人。

即:這個時空夾縫的到訪者。

前方就是由烏鴉口中述說的守護者，把守的『門』，但通過『門』的代價和結果尚不可知。

也許是抵達異世界，也許是眾神所在之地，也許是可以回到填補遺憾的過去，更有可能的是直接通往穢蝕結晶的所在之處，跟最終boss皇城pk……類似的可能性秦路腦袋裡可以迸出無數個。

然而這些都不是結論。

真正的結果必須由他抵達那扇門時，才猶可知曉。

但是格羅瑪什，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秦路覺得這個問題不僅僅是自己在思索的，而是抵達了這一步的艾倫同樣在思考的一個問題。

在做出選擇之前，他猶有太多糾結，沒有解開的謎題。

於是秦路決定先從支線上入手，多了解有些這裡的信息。

好在，烏鴉紳士並沒有催促他做出選擇，反而很樂意跟他這個抵達這裡的人聊天。

“我能問一些比較私人的問題嗎?”

“當然。”烏鴉優雅地點了點頭，還問道:“要來點咖啡和茶嗎?”

“呃，不用。”

雖然覺得這大概率應該不會是讓他中毒什麽的，但秦路已經從之前前車之鑒裡學會裡不要亂吃亂喝別人給的東西。

而且他現在並不是在真實的世界裡，並沒有喝水吃飯這類的生理要求。

“是嗎?”烏鴉紳士不無遺憾地點了點頭，伸手示意秦路可以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在這裡一直看書嗎?”

“是的。”烏鴉紳士很高興秦路提了這個問題，答道:“這是我留在這裡的最主要原因。”

“那這都是一些什麽書呢?”

“關於一切，大千世界的萬生萬物。”

“也就是說，這些是全知之書?”

“你也可以這麽認為。”烏鴉紳士說道。

“我也可以閱讀嗎?”

“當然。”烏鴉紳士大方地說道:“這裡的書籍並不屬於我，我只是在閱讀它們的時候，幫忙整理一下。當然，做的其實也只是將它們從那兒取下，然後再插回到書架上。”

秦路對此顯得有些激動，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可以通過這裡書籍，得知道他父母失蹤的真相?

但是當他伸手去書架上取下書籍來的時候，卻發現書架上面的書並不是真正的全知全能，包含萬物法則，而是全部都是關於艾倫的一切。

從他繈褓開始，到逐漸長大。

昆托說他擁有一些貴族血統並不是調侃，而是真的。雖然到了艾倫這一代，已經沒有再世襲祖上的爵位了，但卻依舊有一棟大宅子，甚至還有管家。

但這些跟秦路有什麽關系呢，他想看自己的信息。

可找遍了書架，都沒有。

而其他的書架，更離譜，什麽蟲子，狗狗，甚至傭人和管家，秦路漸漸的意識到了這些書籍全都在圍繞著一個中心，那就是以艾倫這個人所涉及到的知識，人際關系網，所構築成的這個圖書館。

也就是說，這裡查閱到的其實就是艾倫這個人的人生，包括那些被他遺忘的部分，只需要與之接觸，就會被記錄下來。

“原來如此。”秦路嘀咕道。

“你明白了什麽，艾倫先生?”烏鴉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在秦路翻看圖書的時候，他並沒有打攪後者。

只是現在看到秦路合上了圖書，

將書籍插上書架，並且陷入了思索他才有此一問。 “我了解你留在這裡的原因了。”

秦路答道:“你之前說過，這個世界的時間是靜止的，但是我們卻在這裡毫無間隔的交談，但實際上對於時間而言，卻連一秒鍾都沒有變動過。

如果在時間軸上面沒有線性的進程，我只能理解成為，這個地方將到訪的對方劃分出了一個個單獨的空間。

也就是說，在這個圖書館內，實際上存在著無數個你，僅以對方到訪的時間線作為先後排列的數據。

而每個被切分開的空間內，記錄著對方的一生，所以你能夠通過閱讀對方的一生，來了解與之相關的一切。


而你閱讀了無數的來訪者的記憶，從而達到了近乎全知的地步。”

“精彩。”烏鴉紳士將手杖夾在腋下，輕輕地鼓起了掌來:“來到這裡的到訪者有很多，很少有人能夠窺破這座圖書館的秘密，那你願意留下來嗎，艾倫先生?或許我們可以一切接待前來的來訪者，分享他們的人生，這一點很有意思。”

烏鴉紳士露出了神往的模樣，這就是書癡向往跟書友分享自己看中的故事一樣的表情。

但秦路卻無意留下來。

而且說到底，這不是一種窺覷隱私嗎?

因為秦路剛才看艾倫的故事時，連他幾歲導管，偷窺女仆的裙底都記錄在案。

更不要提長大後的艾倫，跟幾位女性間的風流韻事了，其中還有一位是有夫之婦。

在這座圖書館內，毫無秘密可言，一切都無處遁形。

“抱歉，我不能選擇這個。”秦路乾脆地拒絕道。

“是嗎，那真是遺憾。”烏鴉紳士只是說到這裡，並沒有繼續挽留，很快重新問道:“那你做出決定了嗎，艾倫先生?”

“那個先不忙，我還有幾個問題希望閣下能夠解答。”

“如果是我‘知道’的話。”烏鴉紳士微笑道。

來了。

秦路剛才就覺得奇怪。

既然烏鴉在這裡不斷地接待到訪者，理所應當的，它應該接近於全知才對，畢竟這個世界有一句話說的是:

根據六步分離法，兩個陌生人只要通過六個人就能夠相互聯系在一起。

而烏鴉閱讀一個人生的時候，不會遺漏任何的信息。

這就意味著它要拚湊出一個完整的關系網圖譜非常的簡單。

但他卻表示自己有“不知道”的事。

比如說那扇門的守護者，以及那扇門後面有些什麽東西。

假設烏鴉沒有說謊。

那就意味著，來到這裡的人全都是像秦路這樣的誤闖者，但顯然這點是不可能的。

因為這個世界的構成並不簡單，有異能者和像蜘蛛之巢這樣的神秘組織存在，譬如東國會和時鍾塔，已經存在了數千年。

既然有門的存在，並且人可以選擇返回，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存在，並且對其展開調查。

當秦路這麽說的時候，烏鴉笑著點了點頭。

“看來你已經察覺到了這個地方的一些規則， 再一次地拔高了讓我對你的期待。”

“規則?”

“正如你所說，這個地方其實既是統一，也是相互獨立的空間，可以排列到令人難以計數的位置，因為這裡是毫無時間流速的，但對於你們世界來說，卻是有時間變遷的，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歷史。”

這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

因為按照這個描述的話，烏鴉可以是從太古時期，就開始在這裡接待來訪者，同時通往悠遠的未來。

所以現在這個時間點，可能只是在一個中間的位置上。

“按照這個說法，我確實應該達到全知，因為我可以翻後來的歷史書，告訴前面的人，在他的歷史上面發生過什麽。但這樣一來，原本是一條直線的歷史就有可能發生變動，繼而使其崩潰。”

秦路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故意不說的。”

“不是。”烏鴉搖了搖頭:“這就是我剛才提到的規則:即便是我有可能在知道艾倫先生你在未來會遭遇什麽，什麽時間過世，但是在這個時間點內存在於此處跟你聊天的我，被限制了在此以上的記憶。”

“……”

秦路抵住下巴思索了一下。

而烏鴉紳士則繼續補充道:“為了防止你的人生偏離了軌跡，同時，也為了讓我保持繼續留在這裡閱讀的樂趣。如果我真的已經全知，那便失去了我留在這裡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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