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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者,必留痕》第6章 第1案發現場
  202號房間,業主潘遠帶錢錫佳和李曉凡來到洗手間,指著滿地的血水和肉沫說道:“兩位警官,你們看看,這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嗎?”

  錢錫佳湊近聞了聞,腐臭味頓時直衝鼻腔,血水裡還漂浮著一層被剁碎了的肉。潘遠掩住鼻子,“他媽的,把餃子餡倒進下水,遇上這種鄰居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小夥子,你貼得這麽近看這些爛肉,不嫌惡心啊?”

  錢錫佳細看著地上的這些碎肉,試圖從中發現些蛛絲馬跡,“我沒關系,潘先生,現在您把發現碎肉和血水的經過和我們詳細說說。”

  李曉凡從雙肩包裡拿出記錄本,擇要點進行記錄。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多聽、多想,這是他從隊長金準那裡學到的查案技巧。嫌疑人說得越多,漏洞就越大,受害人說得越多,氣也消得越快,除此之外,有時也能夠從最平平無奇的一句話中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潘遠:“這些爛肉是從29號的中午開始返上來的,開始時是幾小塊,很小很小,大概有指甲蓋一半的大小,沒過多久就湧上來一大堆,也是那麽小的塊,還有骨頭渣子。我先敲了三樓的門,再逐層敲門,在家的住戶都說沒有倒過碎肉,這幾天除了住在12樓的住戶以外,余下幾層的住戶我都問過了,答案一樣。我老婆去找物業,物業把12樓業主的電話給了我們。業主叫董琨,電話一直關機,他老婆叫陳赫雲,也聯系不到人。我去催物業,讓他們想辦法,他們也無計可施,讓我忍一忍。我忍不了,所以又上來敲了一遍門,沒想到人家居然還是避而不見。我老婆受不了這惡心味兒,帶著兩個女兒去賓館住了,我是個較真的人,一定要1202的業主親口向我道歉,並賠償損失。”

  錢錫佳:“您最後一次見到1202業主是在哪天?什麽時候?”

  潘遠:“我只知道我的隔壁住戶長啥樣,其他的人我都不熟,也許在電梯裡遇見過,但我不知道他住在哪戶。”

  李曉凡從檔案袋裡取出董琨的身份證照片,“他就是1202的業主。”

  潘遠看完,指著照片不屑地說道:“他就是董琨啊?我還真在小區裡見過不少次。這個月1號的傍晚,他和老婆在小區的棋牌室門口打仗,我還過去勸了幾句呢,他老婆破馬張飛的,一看就不是個善茬。”

  錢錫佳:“您還記得當時他們因為什麽事而起爭執嗎?”

  潘遠:“不是爭執,是動手,他老婆把他打了,好像是因為董琨的銀行卡上莫名其妙的少了幾萬塊錢,他老婆懷疑他用這些錢養小三,所以把他從麻將館揪出來揍了一頓。他老婆高高瘦瘦的,董琨是個大塊頭,女的愣是把男的製服了,打得嘴角流了血。”

  錢錫佳:“既然您在1號才勸過架,應該已經記住陳赫雲的長相了,最近的這段時間您有沒有再見過她?”

  潘遠搖搖頭,“房門一關,誰也見不著誰。兩位警官,你們有啥辦法能幫我聯絡到1202的業主?我家的洗手間不能一直這樣被汙水泡著啊。”

  錢錫佳:“稍後我們會聯絡董琨和陳赫雲的女兒,請她回來處理此事。”

  潘遠聽見這話,隱約明白了些,試探著問道:“你們的意思是……這兩口子回不來了?所以才讓女兒回來解決問題?”他朝滿地的血水和腐肉望去,隻一瞬間便恍然大悟,“媽呀,這些爛肉該不會是那兩口子吧?”

  確認屍源和第一案發現場後,

市局刑警支隊便會發布《警情通報》,此時否認毫無意義。錢錫佳索性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董琨已經遇害,目前案件正在全力以赴的偵辦中。”  潘遠一時間還不能接受這個爛到極致的消息,語氣中有震驚和憤怒,更多的是無可奈何和不情不願,漸漸,話語中透著頹喪,懨懨道:“你說這叫什麽事啊?唉……辛辛苦苦買的房子,結果屋子被死人的血和肉給泡了……我他媽的上哪兒說理去?”

  被害人董琨,男,1978年生人,熾盛裝潢有限公司總經理,已婚,育有一女。

  金芸的現場勘查工作從客廳開始,依序為主臥、書房、次臥、客臥、廚房、衛生間,勘查過程中的錄像工作由另一名技術人員高明負責。

  客廳的地板上放著一根直徑3.25厘米長的深灰色粗麻繩,麻繩的中間位置有肉眼可見的微量血跡,金芸將沾有血跡的部分剪下,放進物證提取袋中。

  客廳的地板和牆壁均未見明顯的血跡,向裡走,卻能看到非常明顯的打鬥痕跡。茶幾附近的啤酒瓶東倒西歪,牆角的花瓶被踢倒,花瓶裡沒有鮮花,水也不多,只在瓶口處聚積了面積很小的一灘水。

  繼續向裡走,在距離電視櫃大約半米的位置攤放著一隻灰褐色的男士拖鞋,鞋尖朝向客廳的窗台,另一隻拖鞋在冰箱的旁邊,鞋尖朝外,兩隻拖鞋的間距為82厘米。地板上有一條長約2米的蹬蹭痕跡,痕跡中間無間斷。

  金芸:“根據遺留在現場的痕跡形態推斷,案發之前被害人正向前走,凶手走在他的身後,趁其不備時取出粗麻繩勒住其頸部,以環收力向後拖拉,被害人曾奮力抗爭過,最終被凶手勒斃。”

  客廳的電視櫃上擺放著董琨的藝術照。

  金準將照片拿起來,“被害人的個子中等,身材偏胖,被害人當時對走在身後的凶手完全沒有提防之心,如果凶手是一個力氣大的女人,此時完全有機會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粗麻繩將其勒斃。”

  金芸將額前的碎發攏到一側,素顏的她看起來也十分美麗。“我聽老錢說這對夫妻打架的時候陳赫雲的力氣相當大,以至於董琨毫無還手之力,嘴角也被打得流了血。如果粗麻繩上的皮膚組織屬於被害人,就可以確定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陳赫雲將成為重點調查對象。”

  金準:“凶手很冷靜,也很狡猾,作案後會清理現場,也會拿走或掩蓋、毀壞容易接觸到的物證,更會用一些手段擾亂我們的視線,極有可能還會把一些與本案無關的物品摻進來,從而試圖改變案件的性質,稍後你要重點留意。”

  電視櫃抽屜裡的物品很少,但是內部凌亂,首飾盒、錢夾、驅蚊水、護手霜、滴眼液等物品胡亂放著,幾枚一元、五角、一角的硬幣和若乾的10元、20元紙鈔被丟棄在地板上,兩隻首飾盒是空的,錢夾裡的紙鈔位置也是空空如也。

  金芸:“在我們到達現場之前,抽屜被人翻動過,首飾和百元現金都被拿走了,初步看來案件的性質是財殺,但我認為未必如此。10塊20塊也是錢,現場的20塊紙鈔至少有三十幾張,凶手沒有帶走,不知道她到底是為財而來,還是對財不屑一顧。”

  電視櫃上除了董琨的藝術照之外還放著兩隻裝有婚紗照的相框,婚紗照的拍攝時間是1998年,拍攝地點是洋北市當年生意很火的春光照相館。

  在婚紗照的旁邊疊放著三本相冊,拍攝時間集中在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8月18日的這段時間,有少部分是董琨和女兒董嘉苗的合照,多數是太太陳赫雲與女兒的生活照,沒有出現董琨與陳赫雲的合照。董嘉苗的長相與母親相似,闊臉、鼻梁高挺,眼神中透露著精明,精明中有挑剔,頗有女強人的氣質,母女二人的個子都比較高,比較瘦。

  冰箱在客廳的盡頭,在冰箱的旁邊攤放著兩隻米色的膠皮手套,手套外側沾有大量的乾涸血跡,血跡為擦拭狀,集中在左、右手的上半手掌。

  金芸拍照固定了手套出現的位置,並對手套上的擦拭狀血跡進行了重點拍攝。

  金準:“手套上的血跡是一處疑點。如果這副膠皮手套是凶手在分屍時所用,手套外側的血跡形態應該是噴濺狀、濺落狀或者滴濺狀的,並且分布均勻,而不是僅僅集中在上半手掌的擦拭狀血跡。這副手套很有可能在分屍的過程中並沒有被凶手使用過。”

  金芸:“沒有使用過,卻故意將血跡擦抹在手套上,難道是嫁禍?”

  金準:“用意為何,值得深入調查。”

  從表面上看,凶手是因為錢財而殺人,但是,主臥裡的線索反駁了這一猜測。

  主臥的窗戶開著,窗台上放有兩遝百元現金,以厚度估算,現金的總數至少有兩萬元。金芸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按了一下,一枚指印留下。“窗外正在施工,窗台上布滿灰塵,看起來窗台上至少有三天的時間沒有放過除了這兩遝現金以外的物品了。”她說,摘下弄髒的手套,換上了一副新的。

  床頭櫃上,百達翡麗、江詩丹頓、勞力士等六隻腕表放在手表收納盒裡,腕表均為男款。金芸對金準問道:“我對腕表不是很了解,哥,這些表大概值多少錢?”

  金準:“加在一塊的話,能在洋北市的三環內買下一套100平米左右的房子了。”

  金芸:“不拿走腕表的這種做法可以理解,凶手很有可能不知道這些腕表的價格,或者對腕表不感興趣,但是放著這麽多現金不理睬就比較反常了。如果凶手不是神經病,那只有一種可能:之前拿走客廳錢包裡的現金只是為了故布疑陣,因財殺人的可能性很小,就如你之前所說,凶手通過取走或留下一些物品來擾亂我們的視線,從而試圖改變案件的性質。”

  金準點點頭,“凶手也有可能全程都沒有去過主臥,不知道窗台上放了那麽多現金。客廳是她最後停留的地方,那些貴重首飾和錢夾就在眼皮底下,隨手就拿走了。”

  金芸在主臥的床底下找到了另一枚刻有“D&Z”的戒指,戒指表面很乾淨,使用聯苯胺試劑對戒指的邊緣處進行檢測,未見血跡反應。“謔,這麽貴的戒指說不要就不要了,簡單粗暴。”她說,並將物證放進提取袋中。

  主臥和書房的勘查工作結束,書房內未見可疑痕跡。金準、金芸、錢錫佳、高明來到次臥。

  次臥的床頭櫃上沒有物品留下的痕跡,抽屜同樣沒有被翻找過,貴重首飾、現金和紀念郵票規整放置。金芸:“主臥裡的全是男士用品,次臥的物品皆為女士所用,看樣子董琨和陳赫雲平時是分房睡的,感情不太好,陳赫雲的作案嫌疑著實不小啊。”

  金準:“董嘉苗在1995年出生,當年很有可能是因為有了孩子才結婚的。或許也曾在父母的反對聲中緊緊牽手,結果兩個人都沒有想到最終會在平淡的日子裡漸漸松開手。”

  金芸對次臥的原始狀況進行拍照固定。

  錢錫佳:“弄不到陳赫雲的指紋,這就比較麻煩了。”

  金芸對梳妝台上的護膚品瓶子上的指紋進行了提取,並笑言小事一樁。

  錢錫佳在她的長卷發上拍了拍,“金小妹一出馬,一個頂倆。”

  客臥常年沒有人住,房間內未見可疑痕跡。

  金準、錢錫佳和金芸、高明朝廚房走,出於職業的本能反應,四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想到了這裡應該就是凶手肢解董琨屍體的地方。然而,當深棕色的屏風門打開後,裡面的慘烈情景還是令他們本能的轉過頭,強忍吐意,平複心情。

  用“地獄”這個詞語來形容廚房內的可怖情景並不為過。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如同一條條垂下的猩紅色門簾般,甚是瘮人。燃氣灶上放著一隻高壓鍋,鍋的外壁沾滿血跡,從鍋裡飄出的腥臭味異常濃烈,打開鍋蓋,兩隻被切下的人腳浸泡在血水中,血水裡漂浮著一層油花。燃氣灶旁邊的切菜板上沾滿了骨渣和碎肉,淡黃色的人體脂肪留在木板上,黏膩膩的一層,燈光下泛著催人嘔吐的油膩光亮。

  在電飯煲的右側,本該放置五把刀的刀具架,此時裡面只剩下四把刀。金芸很少進廚房做一頓飯,不清楚缺少的是哪一把刀。

  金準:“丟失的是剁刀,砍骨頭時用的,刃長大約15厘米,刀尖角度60°以上。”

  廚房裡的屍塊只有兩隻腳,金準和錢錫佳推斷,凶手分屍的地方還有一處——衛生間。

  流柱狀的血跡遍布衛生間的各個角落。 瓷磚上、洗手台的邊緣、地磚上、浴缸裡,所望之處盡是大片的暗紅色血泊,輕去觸碰,猶如沾水海綿般軟和、柔嫩。零碎的肉、濃黑色的毛發、爛碎的骨渣摻在冒著血沫的血泊中,少部分被分割下來的人體器官經過了反覆的切和剁,早已變成了一灘散發著濃烈腥臭味的肉沫,在血泊裡漂曳沉浮。

  下水道的過濾網中有殘留的骨渣、毛發和微量血跡。金芸對以上生物檢材進行了提取後,在現場目視一圈,從洗漱架的刷牙杯裡拿了兩支牙刷,“不屬於董琨的那支牙刷應該就是陳赫雲的。人的唾液中含有口腔上皮細胞,口腔上皮細胞含有細胞核DNA,帶回技術室後可以對DNA進行提取,與今天在現場找到的這些物證的DNA作比對。”

  錢錫佳對她豎起大拇指,“金小妹牛,連這你都想得到。”

  金芸大喇喇地一揮手,“小事情,說回正題吧,分屍現場中未經稀釋的血跡的顏色呈明顯的改變趨勢,凶手肢解屍體的時間至少在12個小時以前。我剛才對廚房、衛生間裡的這些屍塊的重量進行了估算,連成年男子的下肢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加上在新民公園足球場裡找到的那一部分屍塊,總重量只有成年男子的五分之三。”

  金準:“指揮中心還沒有接到群眾的報警電話,剩余的屍塊被凶手帶回家的可能性非常大,分屍工具電鋸和剁刀也被凶手帶離了現場,上面很可能會有凶手的指紋。殺人、碎屍,能下此狠手,必定早就結了仇,這仇恨不會小。還是那句話,我們必須盡快找到陳赫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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