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
黑煙滾滾遮住了血紅色的月亮,樹影在濃烈的火光下傾倒,發出了劈啪的聲響。痛苦的哀嚎聲響遍四野,往生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猶如打開了通往地獄世界的大門。
玄璃敏捷地撕下衣袖,蒙住口鼻,在火光的縫隙中穿行。
高漲的火焰如同狂怒的惡魔無情地吞噬著林中的一切,她感到無法呼吸,癱坐在滾滾熱浪中。
就在這個絕望的時刻,火光中出現一個身影,玄璃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站了起來。
一個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瞬間被那股力量拽走。
下一秒像掉入了一片冰冷的海水中,被極端地寒冷懷抱,看著水面上如夢如幻般跳躍的火光,她的目光逐漸模糊,身體不斷下落,皮膚的焦灼刺痛在冰冷海水的浸泡下一點點麻木。
男子接住已經失去意識的玄璃,將一塊玉石戴在她的胸前。
玉石溫如寒冰,狀如淚滴,散發著白色的光芒,玄璃帶上玉石後,氣息漸漸恢復穩定。
大火燃盡的森林,男子途經之地,焦炭華為腐朽的木灰,殘存的火星熄滅,升起一縷黑色的煙絲,空氣中彌漫著那股他討厭的燒焦的味道。
“輪到你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男子對著枯樹說道。
令人驚奇的是枯木梧桐經歷了大火的洗禮依舊安然無恙,乾枯的樹枝上掛著的最後一片枯葉紋絲不動。
話音剛落,紫紋白鹿從樹中走了出來。
白鹿的眼神中充滿了平靜,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沒有一絲的驚恐與懼怕。
紫紋白鹿跪坐在枯木梧桐旁,頭頂那一對雪白的鹿角在一片灰燼之上顯得熠熠生輝。
失去了鹿角的白鹿竟化作了人身,女子眉目清秀,仙姿逸貌如同畫中的神仙,眼眸閃爍如同天邊滑落的流星。
女子口中呢喃著旁人聽不懂的語言。
神樹瞬間燃做一道直通雲層的火光,穿透了黑壓壓的雲霧。
霎那間,億萬年的古樹和女子一起化作了雲煙,消失在了血色的月光下。
那光亮映得男子的眼神中也蒸發出了溫熱的氣息,一枚嫩綠的新葉落在男子的手中,他攥緊了手中的樹葉,耳邊回響起他與白鹿訂下的約定。
“我如今已經大限將至,這片林即將消失,若想延續你母親的生命,我需要你付出代價,幾千年前的玄月之夜,蘭蒂曾向我祈禱,我將夢魂瓶製成靈石實現了她的願望,如今蘭蒂的心願已成,將靈石交給我的女兒,保護她活下去。只要玄璃活著,一切就都有希望。”
“不過失去了靈石,你將不能戰無不勝,你接受這個契約嗎?”
寒凌軒目光堅定,毫不猶豫地點頭。
白鹿長舒了一口氣“好,那接下來你就按我說的做,我要用我最後的意識,燒毀這片森林……”
那個看不清的背影,比海水更加冰涼刺骨的溫度,呼喊過後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無數次的夢魘過後,玄璃在一個陌生的宮殿醒來。
宮殿內內尖頂高聳,無數黑色的羅馬石柱環繞排列,每一根石柱上方的拱石都有一對尖銳的眼睛在注視著她。微弱的燭光在黑暗中搖曳,竄起的火苗就如同一條條躲在黑暗中伺機吞人的火蛇。
玄璃瞬間毛骨悚然,跌倒在黑暗中,撞翻了桌上的酒杯。
破碎的酒杯如同衝鋒的號角,驚起了拱石上無數個期待已久的小眼睛。
烏鴉在半空中盤旋,
饑腸轆轆尋找獵物,揮動著翅膀,帶來了死亡般恐怖的哀鳴。 她害怕地捂住耳朵,顫抖著蜷起身子,躲在桌子底下,雙腳被碎片劃破滲出了鮮血。
烏鴉早已饑渴難耐,聞到了鮮血的味道,就像感知激活,精準地朝玄璃的方向撲來。
危急時刻,玄璃的心再一次要崩了出來,她臉色慘白屏住了呼吸,閉上了雙眼,等待遲到的死亡來臨。
就在這時,一聲咒語響起,烏鴉發出痛苦的哀嚎,乖乖飛回拱石之上。
半晌外面離奇的安靜,隻傳來咀嚼和吞咽的聲音。
玄璃緩緩睜開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著一襲黑袍的哈得斯,衣袍上的詭異的紅色花紋散發著幽暗的光,那些是象征身份的符號。
他的周身一如既往地散發著陰森可怕的氣息。
烏鴉目不轉睛地看著哈得斯手邊的銀盆,垂涎欲滴。
盆中裝滿了散發著腥臭氣味的腐肉。
哈得斯命令一隻烏鴉銜起肉塊輪流喂食著其他烏鴉。
畫面維持著一種詭異可怕得井然有序。
烏鴉嚼食著肉塊,血液混合著口水,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滴答的聲音。
不知是緊張過度還是害怕到了極點,玄璃此刻已腸胃翻湧,心中一陣絞痛的感覺讓她忍不住乾嘔。
聽到聲響,哈得斯走到玄璃躲藏的長桌前,抬手間,大殿的燭火全部點燃。
他打量著殘剩的酒杯中鮮紅的液體,安然若素地享用了起來。在燭光的映襯下哈德斯眉上交織著的紅色的脈絡仿佛在跳動,嘴角揚起一抹陰森詭異的弧度。
“哈得斯…”
仿佛有一道神奇的魔力,玄璃注視到冥王的眼睛時,便會不自覺地念出他的名字。
顫抖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大殿內渺小而卑微…
“歡迎回來,地獄的奴隸……”
哈德斯的聲音如同午夜敲響的鍾聲般回蕩在寂靜的大殿內,烏鴉們響起了興奮的叫聲。
說罷,哈得斯將杯中剩下的紅色液體,緩緩倒在了玄璃流血的傷口上,嘴角依舊帶著那一抹陰森的笑容。
玄璃驚恐地向後閃躲,紅色的液體與她的傷口融合在了一起。
分不清是酒還是血…
在很多年前, 她順著勒特河的河水載著一株紅蓮漂流到了冥界的入口。
她身著白色衣袍,胸口插著一把劍,赤裸著雙腳躺在花蕊中。雪白的臉龐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晶瑩剔透的露珠,如果沒有源源不斷的浸染河水的血跡,一切都如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白皚皚的雪地上,顯得都是那麽的安靜美好。
眾神都看呆了,一時都愣了神,奈何橋上遊魂駐足,沉重鎖鏈下犯了七宗罪不得投胎的惡鬼已沒了哭喊聲。
冥界霎那間萬花凋落,紅蓮花瓣愈發刺眼的鮮紅。
紅蓮忽然消散化作了萬縷紅絲,穿透了保護著少女的白色光芒,匯聚至少女的眉心,少女在蓮中醒來眉間的血痕就如同一抹紅蓮綻放。
河面上升起朦朧的水霧,勒特河水第一次凝結成冰。
冥王哈得斯親手拔下了刺向少女心臟的寶劍,這一劍是少女親手刺向自己的,力道極深,正中紅心。
寶劍頗有帝王之氣,是一把絕世利劍,周轉波折一生最後淪落成了隨帝王殉葬,不甘心歸於塵土,但是借少女之手扭轉了星相,引起了人間的一場場血戰。
少女死而複生,輪回之外的異象,引來烏鴉盤旋。
眾神惶恐,預感到此為不祥之兆,恐引來災禍。
於是冥王命寧芙仙女為她服下了忘川水,忘記前世的罪孽,又命死神用鎖神鏈捆住了少女的手腳,將她放在提克斯河的河水上洗滌少女充滿冷血殘忍的靈魂,順著斯提克斯河的河水,少女被放逐到了荒蕪千年的往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