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柳輕輕墜,落霞浣江南。”
江南城,一座建在水鄉的城市。南方多水,彎彎曲曲的水路貫穿了整個城市;南方多物,在大秦的所有流通糧食裡,江南城佔據了十分之一;南方多景,遠近聞名的水鄉美譽不用多說,除此之外,每到每天的傍晚十分,天邊出現霞雲的時候,霞雲就好像罩在了這座城市上,整座江南城猶如夢境之中的城市一樣,雲霧繚繞,彩霞滿天。這是江南城的奇景,人稱——浣江南。
江南城沒有城牆,走過護城河之後,就是江南城的鳳起路,地處大秦腹地的江南城不需要任何防禦外地入侵的防禦設施,就連城中的守備隊,都只是一些普通人。
但是,這並不是江南城不設城牆的理由。
江南城之中定居著三個頂級大家:江家、林家、以及房家。同時也是中原五大家之列,而其中的江家,位居五大家之首。任何人,或者任何勢力,除非是瘋了,否則絕不會招惹這座江南城。
靜謐而強大。
然而,就是這樣一座寂靜之城,從今天太陽剛剛冒頭開始,就吵鬧了起來,按平常來說,在江南城城區裡居住的人都是在太陽上了樹枝高的時候才起,但今天卻是反了常態,吵吵鬧鬧,嗡嗡嚷嚷。
早起到城裡販賣蔬菜的農民滿臉的疑問,直到拉到一位大戶人家的小廝才問了清楚:原來今天卻是江家大公子江軍破的成年之禮。
江南江家,中原五大家之首,幾乎是與大秦一同出現的家族。據傳,江家的祖上,曾是大秦第一位皇帝的師弟,在那個黑暗的年代,始皇帝還有他的師弟一起,打出來了個天下,這才有了後來的大秦。但可惜,後來始皇出遊中伏,江家始祖為了保護始皇帝,自身受重傷而歸,縱然全力救治,依然無力回天。於是,始皇帝便下令冊封江家為鎮國之家,大秦在,則江家在。
往後數百年,江家成了大秦的象征,每代江家人為大秦輸送了非常之多的人才,由此江家也空前的鼎盛起來。
這一代的江家,一共出了幾十個男丁,而其中最出色是本家的兩位:夜公子——江軍破、明公子——江逐流。
江家。作為江南城第一大家,林家的人自然是不少的,從太陽照到林家那塊刻有“修己身,富天下”的那塊門匾上面的時候,家裡的下人們早已起床忙活了起來,再加上今天是大公子的生辰,自然更是忙碌。
“二少爺還有多久能到?”一個身穿深褐色錦袍的男子問身邊的下人
“崔管事,昨夜收到消息,公子已經到了濱州,大概今日傍晚能到。”身邊的下人低眉答到。
那崔管事點點頭,說到“讓下面的人麻利一些,公子到之前,一定要把府裡面布置好,東西準備齊。”
“是。”那人答到。
“嗯,你去吧。”崔管事揮了揮手,那人便躬身退下了。
那錦袍男子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輕輕呼了一口氣,喃喃自語
“今天,是個好天氣呢。”
“今天,是個好天氣呢。”
山崖上,一個黑衣青年面帶微笑的,和崔管事發出了一樣的感歎。
陽光下的江南城映在他的眼眸之中,雖然是在微笑,但是他的眼眸中沒任何的溫度,紅色的,猶如鮮血的眼眸。
’哢‘
身後落下了幾個穿著白袍得人,從衣領開始的金邊蔓延到了下擺,最終在後面組成了一個奇妙的符號。
每個人都帶著面具,
面具上面沒有嘴,只有一個扭曲的,微笑著的眼睛,眼睛下面有一點紅色的火焰。 那黑衣青年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轉過身,看到對方的衣著,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紅咫....呐”
領頭的白衣人,抬頭看了青年一眼,猛地拔出掛在腰間的長刀,向黑衣人砍去,那青年人向後一仰,便躲過了這迅猛的一刀,然而另一邊的四人,也同一時間發動了攻擊,幾乎是在青年起身的瞬間,四把森然的長刀已經砍向了青年的面門。
“嘿”
那青年起身的刹那,一揮手,撲向面門的四把刀竟然隔著兩指的距離,被擋住了!他手掌之間,好似有一堵無形的牆,將四人的攻擊擋住!
而身後,那第一個攻過來的人已經揮刀向青年的背後砍去。
感受到身後冰冷的殺意,那青年眼睛微眯。
“寸勁,開!”
幾乎是瞬間,一股狂暴的能量從他的身上震蕩開來。
五人被這股力量震飛。
而身後的領頭人雖然被震開,但是借著這股力,身形一動就回到了自己隊友的身旁。
“紅咫也太沒規矩了,打架之前都不打聲招呼得”
那青年直立起身,拍了拍衣服,一臉微笑,好似剛剛身處險境的不是他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這可是你們先動的手,接下來的事情就怨不得我了。”
在白衣人的眼中,原本透亮的天空,突兀的黯淡了下來,整個世界似乎又被暗夜籠罩。
‘幻術?!’
他猛然轉頭,果然本該待在身邊的同伴,此刻全都消失不見了,只有面前的青年,他的眼睛泛著妖異的玫紅色,瞳孔中似乎有什麽在流轉。
‘什麽時候’
他的內心中有著震驚和疑惑。
“你似乎是他們的首領,可以告訴我,你們是怎麽追蹤到我的麽?”
那青年微笑開口,聲音中有著奇異的力量在彌漫。
面具首領沉默著看著他,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說話。
身陷對方幻術中,他已經知道自己已無處可逃,唯一期待的就是自己的同伴能將對方的幻術打破,這樣自己也能逃出去,不過........
看著那青年的微笑,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同伴恐怕凶多吉少了。
那青年等了半天,也沒有見面具首領開口,收斂了笑容,望著他,淡淡的說
“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有辦法知道我想知道的。”
面具首領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眼前一黑,黑暗中只有一個聲音響起。
“緋夜。”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頭顱。
一片朦朧的光在前方。
那光越來越亮,兩側的黑暗逐漸褪去。
被那股亮光照射著,他本能的用手遮擋,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睛之後,他已經身處一個充滿著明媚陽光的教堂裡。
碰
身後被撞了一下,他愕然回頭,發現後面還跟著四個人
兩男兩女
這是他的小隊
“怎麽了麽?親愛的”
身後四人中,其中一個亞麻色短發的女人抬頭看著他。
這是他的妻子,他們還有一個孩子。
旁邊,另外三名隊友也看著他,眼中有疑惑
“啊,沒事,就是突然走神了,抱歉,阿麗莎。”
他對著他的妻子說道,而他的妻子只是溫柔的笑了笑
“快走吧,主教大人在等我們。”
“嗯。”
教堂的圓頂上面畫著的是紅咫救世圖,金色的紋路熠熠生輝。
遙遠的天邊有輕柔的歌聲傳來:
“....救苦救難,天賜福音,神愛世人,紅咫永昌。”
外面的鳥兒附和一般的跟著輕輕鳴叫,風吹過,吹落了樹上的幾片落葉。
“我的孩子,你的痛苦好像猶如夢境般纏繞著你..”
蒼老的聲音傳來,他抬頭,卻發現大主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淡褐色的眼睛中映著他的身影,他整個人籠罩在陽光中,散發著夢幻般的光芒。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主教的眼中有著憐憫。
對他的憐憫。
‘當——’
但在這時,遠處的鍾聲響起。
平常遙遠的鍾聲,此時卻好像就在耳邊一樣。
他精神一震,卻發現此時已經身處在了另外一個地方。
天上淅瀝瀝的下著雨,他穿著教會的雨衣。
在他的面前則站著一個孩子。
此時那個孩子整抬頭看著他
“你好像是在做夢。”
孩子金色的雙眼中映照著他的身影。
而在旁邊,則躺倒著一群人,在他們身上插著他們自己的武器,一擊斃命。
而他的隊友們則在周圍排查,尋找是否有遺漏的人。
血水夾雜著雨水,從他的腳下流走。
一聲炸雷從頭頂傳來。
他卻是又換了個地方,這裡是一處客棧,他們此時正在吃飯,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飯菜香。
而在客棧外則是下著傾盆大雨
旁邊的人都是帶著鬥笠,但是唯獨他們,穿著教會特製的雨衣
白色的衣服與周圍格格不入。
很快,他們點的餐上來了,有葷有素,還有一個湯
那盆湯散發著氤氳的煙霧,淡淡的水紋擴散著。
他看著水中映著的自己,默然無語。
旁邊的人則是在討論著即將在下月舉行的江家大公子的成年禮。
但是這些到跟他無關,他的任務不在於此。
‘任務?’
他明知道有任務,但是就是想不起來。
他抬頭,一切都顯得很正常,他的隊友們在吃飯,隔壁桌的人在討論江家的成年禮。
門口進來兩個人,雨水從他們的鬥笠上滴落在地面的木板上,濺起了小小的水花。
一切都是這麽的真實,真實的讓人感到害怕。
他低下頭,閉上眼睛,已經知道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看來任務已經失敗了。
睜眼看著周圍正在吃東西的隊友,特別是正在小口吃東西的,他的妻子。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淡然一笑
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筷子
“喂!給我留點啊!”
“啊!隊長那是我的!!”
“什麽你的,這明明是我先夾住的,啊嗚。”
“啊啊啊!可惡!”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幾個人亂做一團,惹得旁邊吃飯的人詫異的看著他們。
而在客棧的外面,黑暗慢慢的侵蝕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