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山林中,面具首領的身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前方,黑衣青年背手而立,他的四個同伴,也倒在黑衣人面前,每個人身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刀傷。
而他們握著的刀,都深深的砍在對方的身上。
那黑衣青年面色平靜,他走到面具首領的屍體前,蹲下將他的面具拿了下來。
面具後面是一張四十歲出頭的臉,此時他的眉頭輕輕舒展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黑衣青年撐開他的眼睛,在他的右眼裡,紋著一隻展翅的紅色鳥類紋身。
‘紅咫……’
黑衣青年望著那個紋身,陷入了沉思。
‘緋夜竟然沒有效果…’
‘果然是預言天書麽……’
黑衣人起身,望著東方的陽光,呼出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著地上的幾具屍體,眼神低垂。
“願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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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城。
隨著日頭得上升,街上的商鋪也陸續的開門了,沿街走動的小販叫賣著自己的東西,城門口的主路人群熙熙攘攘,整個城市開始散發出巨大的活力。
從清晨就開始忙碌的江家大院,此時依然很是熱鬧。身穿淺青色衣服的家丁穿梭在這個龐大的院落中。原本青瓦白牆的大院中,也多了很多象征著喜慶的紅色的絲帶,也讓這個有上百年歷史的清冷老院添加了一些暖意。
一切籌備的都差不多了,院子中一共拜訪了七十多個,用紅色的綢子鋪好的方桌。這些是給即將在正午到來的客人們所坐的方桌。而在每個方桌的中間,都用了一個盤子大小,通體墨綠色的石頭壓著,這個石頭上面是個半球形,而下面則是方形,將厚重的紅綢緊緊壓在了桌子上。
從江家大宅的正門進,入眼就是一個寬大的照壁。在其上,雕刻著一幅精美的圖案:兩邊是巍峨聳立的高山,而在中間,寬闊的湛蘭江把山脈一份為二,整個視野驟然開朗,江面上則是有三三兩兩的漁船在其上航行,遠方,一輪新日正在冉冉升起。
照壁正中間,則是用雕刻著“江”的古字,含義雋永。
從左右越過照壁後,即可進入江家大院內部,左邊走是火房,右邊則是府中下人休息的地方。為了不讓來的客人感官不好,同時避免不必要地事情的發生,江家的大宅在整理特意用牆將兩邊巧妙的遮擋住了視野。
在門口,慢慢地開始來客人了。
江家的管家,張立站在門口迎接客人。
府門有偏房,用來存放客人帶的禮物。
第一批到的基本都是江家的分支,有從長樂連夜坐船來的,也有從永康乘坐飛騖來的,這些人無一例外的都是江家的嫡系一脈,算是自己人,所以沒有怎麽寒暄,都各自進入院內幫忙。
日上杆頭,嫡系的人陸陸續續接待完畢,接下來就是真正的客人了。
拐角處,兩匹白色的駿馬踏足走來。
相較於普通的馬匹,他們更加神俊,而且額頭上的兩根彎角,更是昭示了他們的非凡。
馬背上坐著兩個穿著黑衣的人,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前方。
身後,一個由七個人抬著的轎子映入眼中。
轎子整體雍容華貴,周邊四個角上系著四個銅鈴,在走路的過程中發出悅耳的鈴聲。轎子上覆蓋著紅黃相間的帷帳和薄紗,隨風搖曳。
抬轎的七個壯漢,一個在後,
剩下的各在左右。他們赤著上身,穿著薄薄的單褲,肩上則扛著猶如成人大腿般粗細的轎杆,在他們上半身各有赤紅色的奇異紋路,抬轎走路的過程四平八穩,。 最後面,跟著兩個人,手裡舉著兩個大大的牌子,上面刻著牡丹、鸞鳥的圖案,在中間還刻著一個大大的殷字。
府門前,張立看著街角出現的隊伍,精神一振。
‘來了。’
遠處,上一秒還在街角的隊伍,幾乎是一瞬間就出現在了江府府門前,停在了張立的面前。
時間似乎慢了下來,轎子上的帷幔緩緩飛舞,抬轎的壯漢肌肉上的汗水隨風滴落,張立的瞳孔也慢慢收縮。
‘長樂殷家。’
一個人影掀開轎簾走了出來,陽光灑在他的頭上,反射出白色的光芒。他一身藏青的勁裝,肩上披著裘皮披風,披風領處則是縫著看不出是什麽動物的白色皮毛,衣擺上繡著一隻青色的麒麟,一直延伸到身後,而在左胸上則有著一個金絲縫製的殷字。
他站在轎子上,看著下面抬著頭的張立。
“好久不見,張管事,見你依然安康,我心甚慰。”
身後,太陽似乎也被他遮擋,投下了屬於他的陰影。而在陰影中,一雙金色的眼睛淡然的俯視著張立。
被這雙金色的眸子注視著,張立心裡一緊,後背一麻,他連忙低頭作揖。
“張立拜見大人,托大人洪福,在下身體還算健朗,府內酒席已然備好,還請大人入內。”
話音未落,張立就感覺自己的肩膀搭上了一隻手。
他的額頭上瞬間就起了冷汗。
“勞煩張管家。”
那人一隻手搭在張立的肩膀上,他的手纖細蒼白,皮膚下的血管似乎都成為了透明的。
“辛苦。”
身後,瘦削的身形走進緩緩院內,門前的隊伍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唯有張立身邊擺放著不多不少四個錦箱。
張立緩緩起身,喚來人把錦箱拿到偏房,肩膀剛剛被那隻手拍過的地方似乎還留有那隻手微涼的溫度,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為何,在張立的眼中猶如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霧。
內心不斷湧動著各種不明的情緒,以至於原本愉悅的心情開始變得煩躁起來。
就在張立緊鎖眉頭,努力對抗這股心煩意亂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淡笑的聲音。
“一別經年,回來時發現一切未變,甚好。”
這個聲音讓張立內心的意亂瞬間平複下來,那種猶如隔霧看花的感覺也逐漸消失,隻覺得意念通透,眼前的世界更加清晰。
他扭頭看向聲音的方向,正好看到一行五人走來,為首的是一個身著白色冠服,腰間系著一個白紋蟠龍玉的男子。
他長相俊秀,舉手回眸間似乎充滿女子般的風韻。但若與他對視,看到那雙溫和但堅定的眼神後,就知道面前的是一位謙謙君子。
此時他們正向著張立走來,邊走邊與身後的同伴交談。
看到來人,張立心中泛起驚喜,不過想到此時正在府門,正欲作揖,卻被白衣男子伸手輕輕攔下。
“張叔,不過兩年未見,難道已經記不得我啦?”
張立心中一暖,渾身原本的陰冷感覺猶如暖陽照射,瞬間暖和了起來。
他笑了笑,依然微微彎腰行了一揖
“乘風公子折煞我了,老爺和夫人前兩日還在念叨您呢,一別兩年年有余,屬實想的慌呐。”
林乘風聞言無奈一笑,對張立說
“此次初入江湖,事多路遠,未能及時與叔父叔母回信報安,卻是乘風疏忽,稍後自當到叔父叔母面前當面領罪。”
張立也露出了微笑
“老爺夫人怎舍得怪罪你呢?江湖路遠,人心難測,事事小心總是不會錯的。老爺和夫人此時應該在暖樓,乘風公子可以自行前往。”
張立面帶微笑的說道。
林乘風含笑點頭,他抬頭看著府內
“剛剛進去的是哪一家的哪一位呢?”
回想著剛剛的那一位,張立內心就泛起了不舒服的感覺。
他對張立說
“剛剛那位是從長樂來的,長樂殷家的公子。”
林乘風聞言微微有些詫異
“長樂殷家的人?”
“是的,來的是殷虛大人。”
“哦....原來是他。”
他看著府內,微微眯眼。
在他的眼中,空中彌漫著淡淡的醬紫色的霧氣,而在府門則是尤為嚴重。
‘這裡,猶如剛剛來過大妖惡鬼一般,居然留下了如此多的氣。’
他環顧四周,看著周圍明顯有著很多非人的存在,內心閃過諸多想法。
‘長樂,殷家。’
心念一動,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了普通人無法看到也無法感受到的一種光芒,柔和而剛猛。
原本在四周盤踞的詭譎妖異,猶如陽光下的雪片一樣,沒有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融化在這暖陽中。
而在府內,剛剛進來的殷虛面無表情的看著府門處的那道光,眼色深沉。
陳立隻感覺一陣微風拂面,精神一振,隻覺陽光溫暖,萬物明朗,心中的鬱鬱之情一掃而空。
他看著半側著身的林乘風說道
“乘風公子,老爺和夫人估計還在等著你呢, 大公子也說等乘風公子到了要好好與你聊聊天,聽聽你的經歷呢。”
林乘風聞言轉過身溫和一笑
“好的,張叔,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這次也是和我一起回來參加軍破成人禮,麻煩您招待一下。”
張立看後面的幾人,兩男兩女,穿著打扮不似普通江湖人,應該是世家子弟,便笑著點頭說道
“這個好說,小五,帶幾位去入座。”
“好嘞,幾位跟我來。”
身後的小廝應了一聲,上前帶著幾人進入內府。
張立看到後面的這四人進入內府,後面的兩個女人不約而同的回頭,而林乘風則是溫和的笑了笑,輕輕頜首。
看到這一幕,早已不惑的張立不免欣慰的笑了笑。他來江府三十余年,林乘風、江軍破等這一輩的人都是他看著長大的。
‘一切順利的話,惟正大概也有這麽大了吧。’
記憶中女子的音容笑貌,現在回想起來,張立內心也不免感傷了起來。
“張叔,你還好嗎?”
一旁的林乘風此時注意到張立的異常,關切地問道
而張立此時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心裡責怪自己在這種時候失態,而面上則是急忙說道
“我好著呢,乘風快進去吧,別讓老爺和夫人等久啦。”
林乘風雖然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但想到自己的叔父叔母,便暫時不管其他,應了一聲就踏過府門,進入了府內。
而身後,張立怔怔的看著林乘風越過照壁,直至身形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