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中南的潛在問題(上)
夜sè闌珊,時而傳來一陣爆竹劈劈啪啪的炸響,黑漆漆的夜空中,總會炸出一團絢麗的煙huā,已是1645年1月21日——小年。
獨én獨棟的小洋樓周遭,幾盞昏黃的瓦斯燈勉強將別墅四周照亮。別墅鐵欄杆內外,徘徊著兩兩搭隊的黑製服。個別的黑製服,還牽製一支將近一人高,吐著舌頭警戒地豎起耳朵的大狗。
別墅裡頭,靜悄悄的一片。自鳴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於麗紅一手拿著一件破損了的kù,一手捏著針線,將一塊小碎步慢慢補在破損的kù上。在她面前,一個歲的小姑娘正hōuhōu搭搭地哭泣著。眼淚早就乾涸,多的則是委屈。
於麗紅連續納了幾針,用一口整齊的牙齒咬斷線繩,扔下針線,抖落了一下kù,展顏笑道:“你看,這麽一來不是比原先還要漂亮?”藍底kù的大tuǐ側上方,多了一個米sè的海星。繼而,於麗紅追思著說:“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家裡做了一條kù,從來都是大姐穿完給二姐,二姐穿完再給鄰居的大姐,後輪到我。那kù上頭,少都兩三個補丁。那時候我母親手巧,總會變著法把補丁打成各種漂亮的圖案。你們這一代人……”於麗紅說不下去了。面前的明朝孩,剛剛到中南不過半年的功夫。從前過的日怕是比自己小時候都不如。剛來的時候,這小姑娘就一身破破爛爛的外套,還是男式的。
本意是想憶苦思甜,可想起這事兒,於麗紅歎息一聲,反倒是希望面前的孩徹底忘掉不幸的童年了。
晃了晃,將kù遞過去。小姑娘破涕為笑,一把搶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晌,猛地不好意思起來。羞赧地看著於麗紅,而後鞠躬,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說:“謝……謝謝校長。”
róu了róu小姑娘的頭,於麗紅笑著說:“去吧,趕緊去寫作業。雖然放了暑假,但功課也不能馬虎。”穿越兩年半,於麗紅已經漸漸習慣了一月份放暑假這一南半球的概念。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上了樓,於麗紅笑笑,轉而看向座鍾。時針指向八點整,下一秒,表盤上方的小窗打開,布谷鳥探出腦袋,不停地鳴叫著,提醒所有能聽到的人,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於麗紅皺起了眉頭。自打跟吳建國結成了伴侶,她早就習慣了吳建國同志的早出晚歸。決策組組長,對外又宣稱是什麽澳洲共和國的總理,手底下管著有身份證的五萬多人,沒身份證的十四萬多。這一人口數字,放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勉強是一個小縣城的規模。
但要命的是,這縣城事兒實在太多了。從農業到工業,一直到對外貿易乃至政策走向,方方面面無所不包,儼然是一個縮小了的國家。再加上年關臨近,各個企業、政fǔ部分見天追著老吳做年終報告,是以,吳家國同志這段時間實在是忙……把呂宋使團的人都扔在一邊晾著,你就琢磨老吳忙到什麽程度吧?
雖然知道如此,可於麗紅依舊不滿起來。因為今天可是小年老吳早晨出én的時候,可是答應了孩們晚上跟大夥一起吃餃的。如今爽約算是怎麽回事?孩們正是成長的年紀,從來把身邊的大人當做模仿的對象……萬一孩們長大了學得一個個都言而無信,那可怎麽辦?
想到這兒,於麗紅有些生氣。手指敲擊了幾下桌,鎖著眉頭叫道:“張媽,不等了,開飯吧。”
一個明朝fùnv從廚房走了出來:“夫人,是不是再等等?總理可還沒回來呢。”
“不等了,老吳肯定有事兒忙,指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呢。這都八點了,孩們怕是早就餓壞了。”
“要不……給孩們點小點心先墊補一下?”張媽小心地提著建議。面前的nv主人可不是什麽善男信nv,雖然對雇傭來的仆人態度還算和藹,可這位主兒可是敢跟總理對著乾的厲害角sè全中南有一個算一個,但凡是觸了於麗紅的霉頭,就沒有一個能逃得了於麗紅的教訓的。
樓上猛地探下了五六個小腦袋瓜,領頭的一個用清脆的童音道:“校長,我們不餓……我們要等吳叔叔回來一起吃餃。”
看,孩們的眼睛是雪亮的。彪悍潑辣的於麗紅,不怒自威,以至於甭管她跟孩們怎麽和藹,可孩們依舊堅持叫她校長。反倒是吳建國,別看老吳在外名聲赫赫,聲稱是澳洲共和國總理,可到了孩們嘴裡,就變成了親昵的吳叔叔。
正在於麗紅遊移不定的時候,én鈴輕響,略顯疲憊的吳建國開én走了進來。“回來晚了,回來晚了,今天事兒實在太多了……”老吳一邊換拖鞋,一邊歉意地說著。
那頭,幾個小腦袋瓜齊齊喊了一聲‘吳叔叔’,而後一窩蜂地跑了下來。
“誒,乖,乖。”老吳丟下公文包,抱起這個,ōō那個,頗有些天倫之樂的味道。這頓時讓於麗紅一陣氣結……話說她於麗紅可沒少在孩們身上huā費jīn力,可到頭來論親近程度反倒比不過一天到晚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吳,這叫她情何以堪?
於麗紅半是氣結,半是慍怒地走過去埋怨道:“怎麽回來?你瞧瞧都幾點了?全家老小可都餓著呢。”
老吳趕忙賠笑:“我有錯,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換了鞋,老吳往裡走:“這不臨近年關了嘛?黃成那小搞了個《社會治安管理條例》,下午開會討論,一直談到現在。”
“條成?”於麗紅順嘴說了黃成的外號,思索了一下說:“他又起什麽么蛾了?”
“別提了。”老吳哭笑不得地說:“今天下午不是皇馬對陣巴薩麽?結果那裁判也不知道是喝高了還是神志不清,一場比賽出了七張紅牌,搞到後兩邊球員全是火氣。比賽一結束先是兩邊球員打起來,緊跟著上頭的球í也動手了。”
“啊?沒傷到人吧?”
“傷了二十多個,都是皮外傷,三兩天也就出院了。”吳建國苦笑道。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中南會出現足球流氓……雖然只是端倪。話說2012年的時候,全國人民算是對足球徹底死心了,大家夥都懶得為這事兒耍流氓。可時空穿梭,他們這幫人建立的澳洲,卻出現了足球流氓……天知道這是好是壞。
“沒出人命就好……”於麗紅舒展了眉頭,轉頭對張媽吩咐一聲:“可以煮餃了。”然後追問道:“那後怎麽處理的?”
“還能怎麽處理?懲罰為輔,教育為主。”吳建國歎息了一聲:“不過黃成這小……哎,不提也罷。”條成片警出身,滑不留手。出了事,這家夥第一時間就跳出來承擔錯誤。甚至寫了一份上萬字的檢查報告,當眾念出來,前頭倒還好,可到了後頭,聽著這家夥什麽‘警力不足’‘缺乏監管力度’‘器械裝備落後’等等言詞,決策組一乾人等大眼瞪小眼……這哪兒是什麽檢查報告,分明就是來訴苦的
果不其然,念完了檢討,條成變戲法一般又從文件夾裡hōu出來另一份報告:《關於組建城市管理行政執法大隊的建議書》……恩,按照條成的說法,之所以會出現足球流氓鬥毆事件,完全是因為警力不足造成的。而警力不足的原因,則是因為警察局分管的事兒實在太多了。民事、刑事、戶籍……方方面面,某種程度上講,中南的警察局甚至行使著部分民政局的職責。
所以,別看警察局人數看著不少,可分攤下來,具體到某一項事物裡,這人力可就有限多了。要想改變這種窘境,要麽加人,要麽另組部én,盡早將不屬於警察局管轄范圍內的權責盡數摘出去。
不過條成的建議遭到了決策組成員們幾乎一致的反對……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人,他們對城管一詞實在沒什麽好印象。哪怕這個時空的城管注定跟從前時空不一樣也不行。
瞅著老吳不想談,於麗紅也沒追問。主管文教的於麗紅隻關心自己那一攤事兒,確切的講,她隻關心孩們。至於中南其他的事兒,她實在懶得搭理。
閑談了兩句,接著幾個孩輪番邀功一般向吳建國說期末考試成績,而後得到了這對半路夫妻一致的表揚。每每這個時候,聽著孩們稚嫩的童音,兩口總會喜笑顏開,一身的疲憊也沒了,反倒jīn神頭十足。這對兩口半年前結合,到了他們這個年紀,瞧著對眼,也不講什麽戀愛不戀愛的,話頭一說開,也就把婚事辦了。
倆人穿越之前,都有自己的家室,也有自己的孩。要命的是做了絕育手術,這就意味著他們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是以,這對半路夫妻倒是真心實意把幾個孩當成了親生的。有甚者,老吳一直還謀劃著把孩們真正意義上的領養了。
一會兒的功夫,熱氣騰騰的餃端了上來。孩們規規矩矩地坐好,然後一個個笑眯眯囫圇地吃著。於麗紅這人刀嘴豆腐心,心裡頭雖然喜愛,可總會給孩們定一些規矩。比如,食不言寢不語,據說這樣有助於消化。
夫妻兩個,一邊吃著,一邊給孩們夾餃,遞調料,時不時還拿出餐巾抹去某個孩嘴上的油漬。一頓飯,就這麽匆匆而過。
“好了,都跟張媽上樓去洗漱。晚上我要檢查,如果誰沒仔細刷牙,小心我懲罰他。”於麗紅笑眯眯地威脅著,頓時讓幾個孩做鳥獸散。
一樓的客廳裡,只剩下了夫妻兩個。於麗紅轉過頭來,瞧見老吳不知什麽時候點了煙,正跟那兒噴雲吐霧呢。皺了皺眉頭,瞧見吳建國緊鎖的眉頭,於麗紅沒說別的,轉而倒了一杯涼白開過來,小意地囑咐著:“少hōu點,這年頭的醫院可不怎麽靠譜。”
吳建國笑笑,似乎不想將不開心的事兒帶回家裡,他迅速轉移話題:“李胖昨天帶著一幫人四處瀏覽了一圈兒……”
“誰?”澳洲的胖不少,可於麗紅還真不知道有個胖姓李。隨即,他想起來老吳指的似乎是呂宋來的李議長:“你說呂宋來的那家夥?”
“對,就是那家夥。”老吳ō著鋥亮的腦én笑道:“參觀了一圈,李胖回去之後奮筆疾書,打算在呂宋也學著咱們搞福利保障體系。”
於麗紅頓時笑起來:“他做夢呢吧?”
所謂船小好調頭。澳洲納入社會福利保障體系的不過五萬多人,相關的工作做起來要輕松得多。可饒是如此,也足足huā費了一年的準備期。不說別的,單單就是相關的財會以及文案工作,就要培訓出兩百個還算合格的公務員。
然後還要與各個相關部én進行統一協調,費盡周折,去年十月份開始,這社會福利保障體系開始推行。到了今年一月份,總算將全部的澳洲公民都納入了該體系之下。
試想,這套制度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尚且還要各個地方各搞各的,沒有全國統一起來,這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 說到底,現在的澳洲能支撐起這種體系,一是因為處於整體擴張期,從上到下口袋裡都不缺錢;再有,就是勝在人少。
可雖然人少,論起人均素質,放到全世界那都是名列前茅。而呂宋想搞……一沒有龐大的啟動資金,二沒有建立起公民信用體系,三沒有足夠的財務人員……想要搞社會福利保障體系,這不是純粹開玩笑麽?
“呂宋小兄弟的學習之路,任重道遠啊。”老吳難得地刻薄了一次。頓時惹得於麗紅嬉笑之余,責怪道:“你這人……呂宋怎麽說也是華人國家,往遠了說那就是咱們的領土。還是多伸手幫幫的好,免得到頭來還得從零開始。”
“升米恩,鬥米仇。前車之鑒,不可不防。”老吳笑著搖頭。進而似乎又想起了一些不愉的事兒,緊鎖了眉頭。
“怎麽?有難題?”
瞧著於麗紅關切中,略有些不以為意的目光,老吳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何止是難題?現在,咱們就在én檻上。進一步海闊天空,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難,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