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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航一六四二》二百九十一 平行
條約簽訂,皆大歡喜。將這艘破船勉力維持著,努力抵抗著滿清的南下。

 他身旁的肖白圖則有另外一種感歎:“你覺著,我們跟那些明朝士大夫,除了血緣之外,還有其他聯系麽?”說這話的時候肖總很鬱悶,席間的時候,那些明朝士大夫總會引經據典地說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然後總會有一幫人跟著哈哈大笑。要命的是肖白圖根本就沒聽懂,這讓肖總感覺很不好……就好像自己是落在一堆聰明人中的二傻子……

 “我可以理解為這是你的抱怨麽?”邵北的感覺也不怎麽好,尤其是對方眼神中若有若無的鄙視。天可憐見,這幫士大夫除了讀了一輩子的孔孟之道,會點官場的油滑本事,還會點什麽

 “隨你怎麽說吧。”肖總咂咂嘴,抱怨著說:“好好的慶功宴沒了滋味,我說,要不咱們自行慶祝一番?”很明顯,後一句話才是肖總的重點。

 有些時候邵北十分佩服自己這位損友。肖白圖可以將兩個對立的情感快速的切換,也許一秒鍾之前這廝還在幽怨著,一秒鍾之後,這家夥就可以樂不可支。樂觀是一種積極向上的態度,但放在肖總身上,完全可以引申為……沒心沒肺

 “我們現在有很多事。”邵北十分樂於打擊肖白圖:“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七日了,三十天后就是除夕。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在一個月的時間內趕回中南。除非你有更好的辦法,否則我們最好盡快動身。”而在這之前,他們還要安排許許多多的事宜。

 邵北與肖白圖都要返回中南,那留守在南京的人怎麽安排?誰做主?銀子方面倒不用擔心了,帶來的六十萬兩活動經費,已經第一時間交給了馬士英,權當是一次性結算了十年的租借費用。而鴻臚寺的駐地裡,還有許許多多的貨物需要處理,未來使館的位置也需要安排。凡此種種,麻煩事一堆,這個時候去秦淮河——毫無疑問,肖總一直惦記著秦淮河呢——那也太過於沒心沒肺了。

 “你這人過於刻薄了。”肖白圖指著邵北說:“一個月的時間,左右都趕不及了,也不差這一晚上光景。你小子可欠著帳呢,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兒吧。”

 邵北皺著眉頭,隨即想到了另一種打擊肖總的方式:“那六十萬兩已經全數交給馬士英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窮光蛋。你拿什麽上畫舫?”

 肖總顯然早有準備,笑著揮揮手:“那就找個不花錢的地方”說這話的時候,肖總信心十足。

 一個時辰之後,二人果真出現在了一艘畫舫之上,而且的的確確不要錢。

 卞賽賽頗有些女中丈夫的風采,前腳聞聽二人登船,後腳便親迎出來,將二人讓進來。隨即對著已經上船的客人連連致歉,隻說故人來訪,今日暫且歇息。

 幾位文人騷客好一通抱怨,差一點就鬧將起來。結果一打聽來人是澳洲人,嚇得立馬閉了嘴,而後二話沒說轉身就走。保國公朱國弼與鄭建德的前車之鑒在那兒擺著,誰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不多時,客人走了個乾淨。一身素裝的卞賽賽輕提裙角款款而行,臉上帶著少許詫異,打量著邵北與肖白圖,微微一福:“旬月不見,不想二位公子早已名蓋京華。”

 “我們這也算是惡名遠揚了吧?”瞅著邵北自嘲了一句,肖白圖轉而盯著卞賽賽道:“卞姑娘當日邀約,我們自當赴約。呸,文鄒鄒的真難受。反正過幾天我們就要離開了,想著臨走之前再來瞧瞧卞姑娘。”

 “走?”

 “回澳洲。這不眼瞅著過年了麽?”肖白圖笑嘻嘻地道。

 卞賽賽淡淡地笑著,而後笑道:“二位公子他日即將遠行,此一番,權當是奴家為二位公子踐行了。”側頭對著身旁的侍女柔柔點頭示意,後者立刻乖巧地下去布置酒宴。

 “說起來,奴家倒是要感謝二位。”

 “不用客氣。”搶在肖白圖熱絡推辭之前,邵北平靜地說道。

 “恐怕二位並不知……”

 “知道。不就是鄭建德那家夥逼著你嫁給他麽?”邵北終於從某份資料裡找到,這位鄭建德到底是什麽人。要說姓鄭的本身到沒什麽,在歷史上留下淺淺一筆,不過是因為這廝娶了秦淮八豔之一的卞玉京。而今聽說鄭建德的下場不比朱國弼強多少,想來那廝也沒什麽能力強娶卞玉京了。

 卞賽賽小吃了一驚,捂著嘴玩味地看著邵北:“邵公子倒是靈通得很。”

 旁邊的肖白圖推了邵北一把,笑著道:“卞姑娘別介意,邵北這家夥一碰到漂亮姑娘就喜歡裝……孤傲。”想來想去,酷也許能用孤傲代替?

 卞賽賽莞爾,閑話幾句,操弄著琴邊彈邊唱起來。曲風很有些昆曲的味道。肖白圖這家夥搖頭晃腦的一副津津有味的架勢,只是這廝明顯看人姑娘的興致比聽曲的興致要高很多。至於被強拉來的邵北,則只是自顧自地吃著酒菜。

 昆曲這種藝術形式,實在不是他一個八零後能欣賞得了的。

 每逢一曲終了,肖白圖這廝總會大力地拍著巴掌,就如同中年婦女碰到周潤發……或者零零後的孩子碰到李宇春一樣,神色中滿是驚豔。

 幾曲彈罷,肖白圖這廝不再滿足於只是單純的聽。這家夥乾脆借了卞賽賽的琵琶,權當是吉他,自彈自唱了一首加州旅館。可以想見,卞賽賽的驚愕之情絕對不下於旁邊的邵北。

 有些時候不得不承認,肖總……還真是多才多藝啊。一首好好的加州旅館愣是能被這家夥演繹成中國風,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再之後,完全成了兩位音樂發燒友的時間。一會兒說,一會兒唱,說唱高興了倆人還推杯換盞。那侍女柔柔都是好一番驚愕,她家小姐除了與吳偉業喝過一場,幾時給客人陪過酒了?而且瞧這意思,頗有些不醉不歸的架勢。

 一直作為看客的邵北,甚至都覺著自己有些多余了。沒準這會兒自己悄悄離開,人家肖總就能忽悠得人姑娘自薦枕席……酒過三旬,菜過五味之後,邵北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黃酒就是如此,入口柔,後勁足。仗著自己是爺們,往往是人家姑娘喝一盞,肖總能喝半壺。到了這會兒,肖總舌頭大眼發花,搖搖晃晃一腦袋杵到桌子上,人事不知。沒一會兒,居然傳來了輕微的呼嚕聲。

 “時間差不多了,我帶……”

 “邵公子稍待。”酒後的卞賽賽,微醺半醉之間,便如半開之花,竟是一副天姿國色。難怪人雲:“酒壚尋賽賽,花底出圓圓。”她略有些慵懶地轉過頭:“柔柔,且服侍肖公子歇息。”

 在邵北皺著眉頭繼續想說什麽之前,卞賽賽猛地湊近,手拄著下巴,眸子中波光粼粼:“邵公子可是瞧不起奴家?”

 “沒有。”惜字如金的回答。

 “那為何邵公子連正眼都不瞧奴家一眼?”卞賽賽帶著些許憤怒道:“墜入青樓畫舫之中,充做達官貴人狎玩之歌姬……奴自知身籍低賤……”

 “卞姑娘,我想你的理解出現了偏差。”邵北打斷了對方的發泄:“從本心來講,我尊重所有人,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

 卞賽賽狹促一笑:“做都做得,公子何須編排說辭?”

 不理會卞賽賽,邵北繼續說著:“我之所以表現的……對卞姑娘很不感興趣……完全是因為……”因為什麽?短暫的停頓之後,邵北終於找到了真正的原因:“完全是因為你我之間實在沒有交集。”

 “交集?”一個怪異的詞匯,但這並不妨礙卞賽賽去理解。

 邵北將面前的兩根筷子擺成平行狀:“這是我,這是你。各走各的道路,根本就沒有交集。這麽說吧,你這樣的姑娘,情感是必需品,而事業則完全是一種調劑。少了情感,你就會如同鮮花沒了水一樣迅速枯萎。”頓了頓,邵北繼續說:“而我的未婚妻則恰恰相反,對於她來說,事業才是必需品,而感情則是調劑。”

 “那又如何?”

 “因為我們澳洲的婚姻制度與明朝有極大的不同。 ”用最簡短的詞語,描述了澳洲現有的婚姻制度,而後邵北說:“你看,現在擺在我面前的問題很簡單了。我需要一個可以放在台面上,並且有極大責任感的妻子。而用感情維系的婚姻,在我看來並不靠譜。與之相比,用利益紐帶聯系起來的,反倒更加穩固。”皺皺眉頭,邵北發現自己似乎跑題了。

 苦笑一聲,自己的婚姻選擇,似乎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吧?然後他攤攤手:“你看,我認為婚姻是一種責任。我想我的妻子忠貞於婚姻,那我首先就要忠貞於婚姻。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所以,你認為我有必要對一個注定處在不同世界的一個姑娘——一個漂亮姑娘,過分關注麽?”

 感覺自己說得足夠多了,而且有些傷人。邵北站起身告辭:“如果剛才的話傷害了你,請原諒。我想我該告辭了。”

 在卞賽賽的沉思,或者是目瞪口呆中,邵北扛著爛醉如泥的肖白圖,執拗地離開了畫舫。。.。

 迷航一六四二291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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