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 萬裡之外(上)

　不管是周毅這幫子澳洲資本家出於真心抑或是假意，身處上海縣的戰俘們日子過的很充實。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乾活，如此反覆。只是忙裡偷閑的計算一下工分，琢磨著下一次加餐是在什麽時候，自個兒又能提前多久賺滿五年的工分。

　而另一批身處萬裡之外的戰俘，運氣就沒那麽好了。

　船艙陡然打開，昏暗的船艙裡頓時刺眼起來。莫爾賡額本能地抬起手遮擋住眼睛，因著長期處於黑暗導致瞳孔放大，所以他根本就看不清船艙口處那個人影是誰，只是依稀地看出一個白茫茫的輪廓。

　“起來都起來孫子們，你們到地方了”

　聽聲音，應該是那個每天定時從船艙口傾倒食物，而後看著滿船艙的人強做一團的劉姓水手。這一個多月來，莫爾賡額已經習慣了這家夥的聲音。每一次，他都會將煮的半生不熟的土豆，還有些許的胡蘿卜傾倒下來，看著百多號人搶做一團，一邊盡情地咒罵著，一邊哈哈大笑。直到食物被搶個jīng光，這家夥才會意猶未盡地辱罵一番，關閉船艙口，讓船艙內部再一次的恢復長久的黑暗。

　莫爾賡額恨極了這個聲音，如果他手裡有把弓，甚至都不需要看到對方，只靠著聽聲辯位，就能一次將姓劉的釘死。他的名字可不是隨便叫的，自從在戰場上連發數矢，連續shè殺了幾名明軍將領，他就改名成了莫爾賡額。滿語的意思為神箭手。

　姓劉的一邊咒罵著，一邊跟同伴將一架梯子順下來，而後親自下來，提著鞭子掄圓了左右chōu打，催促著莫爾賡額的同伴起身出船艙。但這並不容易。

　狹小的船艙裡，滿滿當當擠著一百多號人。如果其中的一半人躺下，那就意味著另一半人無處容身。所以更多的時候他們都是抱膝坐著，如同蒸饅頭一般擠在一起。yīn暗、cháo濕、悶熱，身上拴著重重的鐵鏈，長期沒有活動之下，導致所有人連站起來都費勁。

　嘩啦啦的鎖鏈聲與悶哼聲中，莫爾賡額與他的同胞總算站了起來，而後排著隊爬梯子。出船艙的一刹那，熾烈的陽光晃得莫爾賡額根本就睜不開眼，足足過了好半晌才緩過來。這期間他只是被鎖鏈拉著，拌拌磕磕地朝前移動著。

　待適應了光線，舉目四下觀察。但見三面環海，一面是一塊凸出的陸地。此刻腳下的大帆船就停留在碼頭之上，旁邊還停著幾艘帆船，有的帆船上人頭攢動，披掛著鎖鏈的八旗士兵一個接一個地緩緩走下舢板;有的則是排成隊，渾身黑黝黝，仿佛黑炭頭，身上隻穿著一條短kù的人，船上船下地不停搬運著各sè袋子、箱子。

　碼頭稍遠的地方，一座全部都是木質建築的小鎮已經頗具雛形，更遠的小山上還立著一座石頭堡壘。那堡壘上頭赫然走動著抱著火銃的澳洲huā皮兵。

　深深地吸了幾口鹹濕的海風，感受著頭上傳來的陣陣灼熱，看著海灘與森林，莫爾賡額難得地愜意起來。待在昏暗的船艙裡，吃喝拉撒全在裡頭解決，那氣味誰也受不了。最近一次呼吸新鮮空氣是什麽時候來著?啊，算算應該是十天前將一個生病的倒霉蛋抬出船艙，丟盡大海。他莫爾賡額因為離得近，幸運地領了這個差事。盡管扔掉生病的同胞讓他心理不太好受，但站在甲板上幾分鍾的光景，已經足以彌補他內心裡的一切不安。

　“下船，下船你們這群懶鬼，快點快點”窮凶極惡的水手們輪著鞭子、bāng子chōu打著俘虜們。

　不用水手們催促，莫爾賡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生長在白山黑水間的莫爾賡額一輩子也沒見過幾次海，就更別提坐船了。這一個多月的航行，讓他感覺好似被剝掉了一層皮般難受。他迫切地想要登上陸地，盡管他不知道在陸地上等待著他的將是什麽。

　“排隊，排隊”下了船之後，另一夥澳洲人居然除掉了連在他們身上的鎖鏈。相對應的是，周圍多了一些穿著黑sè製服，手裡端著短、粗火銃的士兵。盡管士兵只有十幾個人，但沒有人敢不聽話，只是在對方的催促下排起了隊形。

　莫爾賡額認識這種火銃，不同於澳洲人大批量裝備的那種長長的火銃，這種短小的家夥shè程很近，但威力巨大，並且一次可以打很多發。他曾經親眼見證自己的好友被這種火銃在ōng口打了一個大窟窿，吭都不吭一聲就死了。

　哪怕眼前只有十幾人，連綿不絕的火力也足以將他們這一百多人消滅了。

　沉默中，他們這一百多人排好了隊伍。站在太陽底下，足足等了半個多時辰，等著從其他船艙或者其他帆船下來的同胞匯聚過來，漸漸排列成一個大大的方陣。

　與此同時，端著那種槍或者轉輪槍的看守也越來越多。待最後一名俘虜站入隊列中，一個矮胖的澳洲人笑眯眯地開始講話。與此同時，旁邊的翻譯提著銅皮大喇叭開始複述澳洲人的講話。

　“各位，歡迎你們來到澳洲共和國麗矽省，眼前的這座小鎮，叫做安港……”

　事實上莫爾賡額身處的地方是巴布亞新幾內亞……沒錯，就是那個食人族橫行的巴布亞新幾內亞。澳洲的穿越眾對其進行了重新命名，因為整個巴布亞新幾內亞樣子像極了一隻麗龜，所以有人就在國會提議這地方乾脆叫麗龜得了。後來有人覺著龜字不好聽，爭吵一番，取諧音，最後改成了矽石的矽。於是，巴布亞新幾內亞島就成了澳洲第一塊海外領土，麗矽省。

　“……你們很幸運，看看周圍，這裡就像是天堂。土地féi沃，雨水豐沛，只要撒下種子，甚至都不需要jīng心培育，幾個月後就會收獲吃不完的糧食;你們又很不幸，因為這地方充斥著食人族。什麽是食人族?當然是吃人的野人一旦遭遇食人族，只要被他們抓住，他們就會用巨石砸開你的腦袋，一幫子野人一哄而上將你分而食之。”

　“作為戰俘，你們本應該被處死，或者做一輩子的奴隸。但我們澳洲政fǔ很大方，政fǔ決定寬恕你們的罪過，只要你們付出丁點的努力就行。所以你們來了麗矽省。”說著，矮胖子一腳踢開了面前的一個箱子，lù出寒光閃閃的兵甲。緊跟著又踢開了另一口箱子，lù出了堆埋的大斧頭“你們有兩個選擇……要麽乾老本行，拿起武器去消滅食人族。只要斬殺二十個人頭，澳洲政fǔ不但會寬恕你們的罪過，還你們自由，還會跟你們發一塊土地，讓你們當地主老財，衣食無憂;要麽，就老老實實去伐木。乾滿十年，同樣這待遇。”

　矮胖子的話講完了，隨即扭身回了小鎮外的一處涼棚。躺在藤椅裡，任憑著俘虜們嗡嗡著自行選擇。

　沒做過多的猶豫，莫爾賡額選擇了拿起武器。事實上這也是絕大部分滿族人的選擇，因為他們是八旗兵丁，是職業士兵，從來就沒乾過農活。不同於其他同伴，莫爾賡額想著拿起武器，也許還能報復一下該死的澳洲人。他是神箭手，藏匿行蹤的本事也不錯。只要悄悄靠近，突發冷箭，他有信心神不知鬼不覺地乾掉幾個澳洲人。

　領取了武器，緊跟著幾名先來的滿族頭領過來chōu號，選取自己屬意的士兵。一個名叫穆龍額的額真選了莫爾賡額，因為他的牛錄剛剛死了一名神箭手。

　傍晚時分，穆龍額領著選取的二十幾名士兵，步行穿越叢林，去往他們的駐地。

　“想都不要想。”當莫爾賡額提出要偷襲澳洲人的時候，穆龍額勃然sè變“你最好別這麽做，如果讓我發現了，我會第一個把你宰了。”

　莫爾賡額愣住了“為什麽?”

　“因為那只會讓更多的人白白死去”穆龍額苦澀地笑了笑“上個月有個家夥shè傷了一名澳洲人的打手， 你知道澳洲人是怎麽對我們的麽?他們停了我們的糧食補給，勒令一天之內āo出凶手。如若不然，就隨即chōu取二十個倒霉蛋宰掉。最後那個額真因為āo的遲了，澳洲人發了火，足足吊死了二十個倒霉鬼。所以——”穆龍額惡狠狠地盯著莫爾賡額“如果你想自作聰明，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你宰了。別說你搞偷襲了，就算走失了全額真都得擔責任。”

　澳洲人對於這些八旗戰俘制定的規則近乎於苛刻。糧食三日一補給，每次都是按人頭來的。既不多也不少，剛好夠吃，卻又讓所有人都吃不飽;如果有士兵走失，或者戰死了，那必須找回來，哪怕找回來的是一具屍體。否則澳洲人就會停掉該額真的糧食補給整整三天。

　而且每個額真都領有艱巨的作戰任務，每周必須向前推進多遠，每周必須殲滅食人族多少，都有詳細的定數。完不成，就意味著補給減少。

　“額真……那些食人族是真的?真的吃人不吐骨頭?”有人怯生生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