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了大江南北。曹廣生是膽識最大的,也是最早覺察到了春江水暖的那批人。他毅然從當時的國營工廠裸辭,帶著為數不多的現金,興衝衝地奔向了改革開放的最前沿——深圳。
曹廣生到達深圳之後幾經周折,竟然沒有什麽大起色。有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深圳的街上沒事瞎溜達,看到有人在擺攤賣進口的小電器,生意很是不錯。於是,他就通過和這個攤主商談,自己作了他的下一級的代理。從此曹廣生才開始了新的篇章。
那時候,全國對這些時髦的可以唱歌的小電器趨之若鶩,人人以擁有一個收音機作為家庭富裕的象征。曹廣生可以說是踩在了時代的脈搏之上。在他漸漸掌握了進貨渠道之後,最迫切的就是有一個固定的市場。每天在大街上擺攤,顯然不是他的夢想。
終於,有一次,在和原國營廠比較要好的同事——張天辰的書信中得知,西部的年輕人結婚也開始追趕時髦了,小電器的需求量很大。於是兩人一拍即可,曹廣生負責進貨,張天辰負責在西部銷售。
很快,張天辰利用熟悉國營企業消費群體的優勢,首先打開了這些工人階段的市場大門。隨著市場越作越大,有人眼饞張天辰的收入,把張天辰舉報了,說他利用上班時間為自己謀私利。張天辰被工廠計了大過,通報批評。
張天辰這個平時的先進份子,一下子掉到谷底。眼看晉升無望的時候,他收到了曹廣生的回信,建議他不如索性和他一樣,辭職出來大乾一場吧。張天辰經過慎重考慮,終於下定決心,辭了職。他決定先去深圳走一趟,先看看外面的世界現在已經變化成什麽模樣了,再決定下一步怎麽乾。
曹廣生見到張天辰,可是樂壞了。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從此張天辰將成為他最可靠的合作夥伴,成為他的左膀右臂。曹廣生帶著張天辰,每天早起晚歸,看遍了在天翻地覆發生著深刻變化的深圳的每個角落。他們看到了拔地而起的大廈,看到了時髦的髮型,看到了剪裁得只有幾片布料的女士服裝。
當然最讓他們感興趣地還是BP機,隨聲聽,遊戲機等小電器,這些最吸引年輕人眼球的東西。經過兩人一番商量,張天辰回到了西部,選址成立了當時西部比較早的電子產品門市部——海灣門市部。
這家小店剛成立之初,急需解決的是客源問題。張天辰敏銳地注意到,知識分子、工人這些群體,基本都會有讀報的習慣。於是他在報紙上進行了“海灣”的宣傳。結果很快,在西部人們記住了“買小電器,選海灣”的口號。
隨著兩人的業務逐步壯大,他們決定擴大規模,在市區又選擇了一塊地,建立了西部第一個電子市場。經過幾年的奮鬥,很快海灣成為了西部受屈一指的大戶。
可是有人歡喜,有人憂。他們原來所在的老國營電氣設備廠,由於長期吃大鍋飯,職責和權益分配不清晰,工廠入不敷出。這座老廠,終於走到了瀕臨倒閉的境界。隨後,政府研究了這個涉及很多西區人民飯碗的老廠整改方案,最終同意借鑒沿海改革開放的經驗,讓有能力有實力的人進行承包改製。
這個消息傳來,張天辰很是心動,畢竟這座老廠也藏了他太多的青春回憶。還有那麽多熟悉的面孔,他們都在翹首期盼著,能夠出現一個拍著胸脯告訴大家,今年還可以給大家發工資的新廠長出現。
當張天辰興衝衝地把這個消息,
打電話告訴曹廣生,曹廣生可沒有這麽樂觀。他第一次很嚴肅地和張天辰吵了起來。“你難道忘了,我們是怎麽從一無所有,歷經了多少磨難,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盲目地逞英雄,是會要人命的。你知道那個老廠,有多少張口在等著你問。老廠現在已經失去了自我造血能力,那一張張等著吃飯的嘴,就會成為無底洞的漩渦,最後把我們也給吞下去。我們的資金投進去,很可能有去無回。在商言商,我們的錢可不是大風刮過來的,我是堅決不同意。” 聽完曹廣生激烈的反對,張天辰也開始有點猶豫了,難道我真的是,有點感情用事了?那天掛了電話後,張天辰還是很難釋懷。於是他騎著自行車,找到了當時的工廠技術主任周慶鴻。為了聽到周慶鴻的實話,他還自帶了酒。
當晚,當兩人喝得酒到三成的時候,張天辰拋出了他的問題,“老周,咱們廠真的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了嗎?”
周慶鴻一邊歎著氣,一邊點了點頭,“還是你和曹廣生有眼光啊,早早地跳出了這個老廠。現在的人心早就散了,隊伍越來越難帶了。”
張天辰對於大鍋飯這種體制的弊病深有體會,自己當初年年評先進,拿到的工資和消極怠工的人一樣多。不過相比較於管理,他更加想知道的是,工廠的技術現在在行業裡是個什麽水平。“老周,你說,僅僅從技術的角度來說,我們有優勢嗎?”
周慶鴻如實地告訴了張天辰,“我們的技術現在在國內可能還行,但是在國際上已經有所落後了。聽說沿海已經在引進更先進的技術了。如果我們不及時改進,只會更加被動。”
“那廠裡的設備,以你看來,要改進多少,才能重新提高工藝和產能?”張天辰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周慶鴻拿著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應該要改造百分之二十吧。如果我們能把工藝和產能提上來,國內和海外市場,我們都將會有很大的市場。就是現在這個節骨眼,誰能一下子就能拿出這麽多現金呢?”
張天辰不以為意,“事在人為吧。只要你對這個廠還有信心,我也就有底氣了。剩下的事情,我們一起想辦法吧。”張天辰催著周慶鴻又幹了一杯。
第二天,張天辰又給曹廣生打了電話,說明了周慶鴻的分析。但是曹廣生還是將信將疑。最後,張天辰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可是在這個工廠裡,是曹廣生眼裡最實誠的人。
故事講到這裡,陶烈一副意味深長的姿態,“小楓,你能猜到這個人是誰嗎?”
江楓搖了搖頭,“這我哪能猜到呢,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在哪裡捉泥鰍呢, 您說的這個大人物,我肯定不知道啊……”
說完,江楓看了看陶烈有些得意的表情,“您不會說,那個影響海灣重要裡程碑的人,是您吧?”
陶烈滿意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啊。幸好你張伯伯想到了我。他找到我,問我的意見,我認為這個工廠還大有可為。於是你張伯伯當天就拉著我,給曹廣生打了個電話,把我的看法給他說了一下。就這樣,曹廣生下定了決心,返回了西安。就這樣,海灣正式入資老廠。我就被任命為采購部長,一直乾到現在。”
江楓時而感覺不可思議,時而又感覺似乎這又是那個改革大浪潮下的歷史必然選擇。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不是嗎。江楓沒有忘記恭維了一下陶烈,滿足一下他期待了很久的滿足感。“那曹董和張伯伯選擇您在采購部這個命脈部門把關,那是他們慧眼識珠。有您在這把關,他們肯定很放心。”
這個馬屁拍得潤物細無聲,陶烈很是享用。“呵呵,你個小楓,就是識大體,知道我為什麽在海灣很重要了吧。如果說,能夠彌合曹董和你張伯伯的分歧的人,恐怕也只有我了。”
江楓一聽,這不是救星來了嗎,趕緊激動地站了起來,“那陶伯伯……你看我這個事情,這次還有沒有機會呢?”
陶烈很無奈地歎了口氣,“從商務的角度來說,奇藍還是略勝一籌。技術呢,我是不懂得,今天下午技術評完,估計會出結果。我建議你,先去和你張伯伯聊聊,再看看情況吧!”
江楓告別了陶烈就去找張天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