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聽到江楓能對自己當時的處境感同身受,感覺很難得,心裡一下子暖和不少。畢竟,這麽多年以來,在這個紛紛擾擾成王敗寇的名利場上,來來走走的人那麽多,誰又曾問過他當時感受呢?
“嗯……余火這個女人很能糾纏,被她盯上的項目,我們的人基本很難全身而退,不掉一層皮是不可能。再加上我和王連傑不合的聲音越傳越大,漸漸隊伍裡不穩定的因素就多了起來。一些我們多年的代理商、經銷商,被奇藍被挖了牆腳。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有能耐的骨乾銷售也開始主動辭職。”
“那段時間,你的壓力可是不小啊……”
“是啊,我的頭髮就是那段時間給急白的。一方面王連傑逼著和我要業績,另外一方面我在西區賴以支撐的根基被奇藍不斷地破壞。你可以想象,我那時候得有多麽惆悵。每天到了夜裡,我都難以入睡。那時候,一喝酒就是大醉。終於,我想到了一個辦法,雖然很艱難,但我不得不冒險賭一把了。”
“難道,你說的是去碰海灣國際?”江楓一直沉浸在老易講的時光裡,如果換作是他,他也只能這麽走了。
“你說得沒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海灣國際和奇藍的歷史淵源很長了,他們可是稱得上是互相成就。據說海灣國際成立之初,改進工藝的設備,一時在國內很難打開銷路,業內對他們的設備還是持觀望的態度。據說就是奇藍幫助海灣國際打開了海外的市場,破解了海灣國際的銷售困局。”
“難怪了,奇藍在海灣的根基這麽深的,看來這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突破的。我還以為是余火來了以後,才跟海灣國際建立的合作關系。”
老易搖了搖頭,“我當時雖然明知奇藍和海灣淵源已久,但是還是打算兵行險著。在我看來,奇藍一直在動我的客戶的腦筋,那我為什麽不反戈一擊,直接擊中她們的要害呢?如果奇藍丟了海灣國際這個客戶,余火這個難纏的對手,很可能就會被下課。何況,當時我的手裡還有一張底牌?”
“您說的這張底牌是……?”江楓很好奇,是什麽給了老易這麽大的勇氣,直接向對方重兵把守的大營,發起了衝鋒。
“這張底牌就是,我的大學同學謝峰。他在海灣國際,當時正好是牽頭那個項目的國際部經理。我們兩個在大學期間就很要好,聽說我要競爭這個項目,他很爽快地就答應了幫我的忙。據說,他對余火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也很不爽。何況,我答應事成之後,把公司給我獎勵全部給他。所以我們兩個算是一拍即合。”
老易停下來,擰開了一瓶水,一仰頭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水。
江楓見縫插針,問起了自己關心的問題,“老易大哥,你說的這個謝峰,是不是人長得還比較英俊,臉上有個月牙一樣彎彎的刀疤?”
老易聽到江楓這麽說,很激動,一口氣沒換好,噗嗤一聲把水都噴了出來。
“你怎麽知道的?難道這兩年你見過他?”老易明顯很關切地問起來。
“我不敢確定和你說的謝峰是不是一個人。他也叫謝峰,在上次海灣國際的開標大會上出現過。有一個月牙形刀疤,上次的大會上表現,似乎是一個快意恩仇的人。”江楓把上次開標大會之後,劉強描述的那個謝峰的情況講了一遍。
“嘿嘿……除了是他還能是誰,能有那麽個性的月牙刀疤呢。你們的判斷沒有錯,他確實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那個刀疤,是他在大學時期留下的,還為他贏得一個稱號——彎月小霸王。那時有社會混混,帶了幾個人去他們宿舍訛詐一個儒弱的貧困生。他看不過去,輪著瓶子和對方幹了起來。對方被打得頭破血流,他也掛了彩,被人用手指撓了一下臉,留下了這個傷疤。他這個人,就是這麽個火爆性子,確實有點小霸王的脾氣。” 老易津津樂道地講著謝峰的傳奇,仿佛這些就發生在昨天。
“那這個就和謝峰對上號了。可是他好好的一個海灣國際部的經理不做,怎麽想得……跑到奇藍去當銷售了?”江楓百思不得其解,正好今天找老易指點迷津。
“你剛一說,我也有點詫異。畢竟那段時間我盡忙著,和A公司討價還價離職賠償的事情,沒有心思關注他。自從我從A公司走了之後,我們之間也就斷了聯系。也許他也不好意思,再給我電話了吧。”
“你是說,你的離職,和謝峰有直接的關系?”
“只能說成也謝峰,敗也謝峰吧。我是通過謝峰拿到了很多項目的重要信息,這讓我對這個海外項目信心大增。但是在投標的關鍵階段,王連傑不同意給我特價支持也就算了,而謝峰竟然在最後時刻,把我的投標價格泄露給了余火,導致了我的直接翻車,就讓我很寒心了。”
“你說你的價格是謝峰泄露給了余火?你怎麽這麽確定呢?那時候除了謝峰,應該還有別人知道你的投標價格吧?”
老易很堅決地搖了搖頭“不會的,在投標前一天,除了我,就只有一個人知道我的價格。那個人就是謝峰。這種超大項目,我當然知道價格保密的重要性。我甚至連王連傑給的指導價都沒有執行,直接殺出了我們A公司能拿出的最低價格,就是希望給奇藍一個奇襲。但是我還是輸在了自己人的手裡……”
“你為什麽那麽確定是謝峰泄露的價格?你有什麽證據嗎?”江楓乾脆打破砂鍋問到底。
“證據就是,那麽大的項目,奇藍的價格隻比我低了1000元。看起來似乎奇藍也是使出了很大力氣,價格確實下不來了。綠聯的價格比較正常,比我們兩家高出了一大截。而且,之前謝峰催著我簽的合作協議,我在投標前找他去簽字,他竟然怪異地拒絕了。再加上你說他去了奇藍,種種跡象都說明了這一點。這事不會錯了……”
時隔多年, 老易講到這結果,還是很傷心地嗚嗚地埋頭大哭起來。看著老易的樣子,江楓的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這個老易最信任的謝峰,在最後竟然成為了決定這個項目的勝負手。謝峰這樣一個快意恩仇的人,為什麽會選擇倒戈,去幫余火呢?
老易的哭聲似乎要把他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藏了這麽多年的秘密,今天終於一吐為快。漸漸地老易的哭聲越來越小,他用手擦幹了自己的淚水。老易看了一眼手表站了起來,也把江楓一把拉了起來。
“小楓兄弟,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去和驢友匯合了。我今天給你講得東西,你自己知道就好了。我的前車之鑒,希望能給你帶來一點什麽。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加油吧,江楓……”
“對了,忘了問你,王連傑這幾年有在費用上難為你嗎?比如,克扣你的項目獎金什麽的?”
老易臨別這突然的一問,讓江楓有點猝不及防。江楓仔細回憶了一番,“沒有明顯的克扣痕跡,怎麽了?”
“我離職後可是聽說,西區才真正是王連傑最大的錢袋子。當然也包括,我負責西區的那段歲月。但王連傑可是很少和我談論,有關錢財的事情的。”
“可是……王連傑也從來沒和我提起,任何和錢有關的事情,這也太蹊蹺了吧……”
“事出蹊蹺,必有妖孽。放在這件事情上,也是一樣。王連傑的斂財手段,還是很有幾下子的。你多留意點吧。好自為之……”
老易拍了拍江楓的肩膀,就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