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除夕。
這幾年,每到除夕,他都會害怕第二天又要去拜年走親戚,又要老是被“關心”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對象然後結婚。
還好,這一切都不會再發生了。
一整個白天除了幫媽媽收拾收拾房子,就是偶爾和廖虹嵐講些甜蜜話或者開點小玩笑,不然就是和關系並不怎麽親密的哥哥瞎扯和句。心情反正不錯,差點都有放聲大叫的衝動。
十點半開始,鞭炮聲響起,煙花爆竹聲也跟著此起彼伏,慢慢的過年的氣味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到十一點半達到一個高潮,整個HL鎮此時此刻都籠罩在一片煙霧繚繞的世界裡,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響聲,充滿了過年的喜慶氣氛。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十二點半才慢慢消停下來,在此期間,張沁意只是觀看了一會春晚,就繼續跑去找他的老婆了。
1月26日,正月初一,被一串串開門炮仗吵醒之後,張沁意索性起來上網打發時間,他的老婆懶得起來,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聊著。過慣單身的日子,突然間多出一個人,張沁意其實還是有些不適應,上網的樂趣被衝淡了許多,不一會兒,覺得無趣,乾脆繼續躺到溫暖的被窩裡補了個覺。
他的交際面很窄,認識的人不多,加上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在外上大學及工作,所以除了春節及清明節外,很少和親朋好友走動。
換作以前,他八點多就會起來吃個早飯,然後開始每年一次的拜年了:也就是幾個堂兄以及大伯家走一走,然後再去三個交往十多年的朋友家坐坐,大概也就半天的時間,然後回家。
但今天他和廖虹嵐卻一直睡到堂侄子、侄女來拜年的時候才醒來。是被他們一聲聲“新年好,小嬸呢,我們要見新娘子!”吵醒的,畢竟他們前兩天才見過新娘,而且都收了一個大大的紅包,這時對廖虹嵐顯得特別地熱情友好。
看來是不能再賴床了,兩人只能趕緊穿好衣服,一起迎接這群愛熱鬧的小孩子們——其實有些侄子、侄女也都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和他們夫妻相差不了幾歲,但輩份在那,還是要擺出點所謂的長輩樣子。
張沁意他們這個家族二十幾年前就商量好過年的時候,親戚之間不給來拜年的小孩子發紅包了。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反正他覺得這樣也挺好,省得人情還來還去,沒完沒了,費心費力。
所以,純粹地都是在拜年,大家相互聊聊工作、生活甚至有時會說些嫁娶之事,倒也挺好。
互道“新年好”之後,夫妻倆還來不及吃飯,就和他們吃著甜品、零食等,配著茶水,享受著他們善意的吹捧和玩笑,什麽“新娘子好漂亮啊”、“小叔好幸福,能娶到這麽好的老婆”或者“小叔你要好好珍惜,不要讓她跑了”等等。
張沁意有點無語,這些話語好像都在表明廖虹嵐是委屈自己嫁給他的,他應該好好待她,不要讓她傷心、難過甚至生氣。他其實也習慣了別人忽視自己的行為,所以也就一笑而過,耐心地聽著,偶爾會插上一兩句話,證明自己的存在。
聊新娘子差不多了,就開始跑題,扯到了其他幾位侄子、侄女的身上,大家開始關心他們的婚姻大事了,而張沁意和廖虹嵐,則趁機去吃了個早飯,然後準備一家一家的拜年去了。
就像小學生寫的作文一樣,拜年基本上都是程式化的,到幾個堂兄家拜年,到一個堂兄家,相互祝福之後,聊些家長裡短後,
繼續下一家。 張沁意和妻子最後來到了大伯家。
說是大伯家也不太準確,因為現在的大伯住的是張沁意大堂哥的房子。而他的這個大堂哥及幾個孩子早因為大堂嫂賭錢老輸,借了很多親朋好友的錢(有些還是高利貸)還不起而跟著跑路了。房子因為最近很多債權人聯合起訴,被法院判決屬於該查封的財產而貼上封條,但大伯又把那些封條撕掉了,然後就住了進去。按他自己的說法:反正自己這麽老了,又是抗美援朝志願兵,誰敢招惹他他就死給誰看。考慮到他的實際,並且大多數債權人基本上都是沾親帶故的,就讓他這麽一直住了兩年多。大堂哥一家據說現在都住在QZ,因為大堂嫂不敢再賭博,加上找的工作也不錯,日子反而過得比在HL鎮時好很多。雖然如此,但因為之前欠債太多,除非把那個靠近繁華地段帶有兩間店面的大房子賣了,否則難以還清這麽多欠帳。
大伯因為嘴巴太碎,加上以前被伯母(已過世好幾年)照顧習慣了,老是念念叨叨說他老伴以前對他是如何如何地好,兒女是多麽不孝順之類的話,加上年紀也大了,小孩子性格越發的明顯,經常會跟孫輩們鬧別扭,結果他的幾個兒子非常煩他,也樂見他去大哥那邊自己住,圖個清淨。
不管怎麽說,在家族裡,大伯都算是長輩,雖然有點不靠譜,但並沒有什麽惡意,張沁意記得自己小時候還是很受他的疼愛,所以每年春節他都會來給他拜年,靜靜地聽著他漫無邊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偶爾會應答幾聲表示理解。
大伯今年身子越來越不行了,一是年紀大了,都83歲多了,二是自己一個人住,飲食很不衛生和方便,有些食物竟然煮了又煮,吃了好幾天,甚至變味了還吃,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今天來看大伯的時候, 張沁意竟然發現他走起路來很慢,看起來好像非常地吃力,不由得一陣心酸。
伴隨著身體機能的下降,這個時候的大伯腦子也有點不太好使了,記憶力下降得很快,經過好幾次提醒才沒把他認作是哥哥。廖虹嵐也禮貌性的寒暄一下,便不再作聲,看得出她很不喜歡呆在這裡。張沁意倒不在意這裡亂糟糟的環境,還是像往年一樣,耐心地聽著大伯講著重複不知道多少次的故事及零零碎碎的抱怨,直到大伯的兒子們——也就是他的幾個堂哥到來時才向他們告辭。
出來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多。張沁意乾脆叫廖虹嵐先回家,自己去找那三個朋友坐坐聊聊。
他比那三個朋友都大,但卻是最晚結婚的。現在總算也有老婆了,去拜年的時候自然要再炫耀一番。因為彼此在不同地方工作,不能再像以前經常聚在一起,但那份友情還是讓他們交談時比較放松隨意。
三個朋友拜訪後,都快趕上吃飯了。匆匆趕回家,吃了頓不錯的晚餐,美美地再補了個覺。
父親和哥哥都在,三人坐在客廳裡閑聊了一會兒。其間又陸陸續續有人來拜年,有父親的戰友、同學、同事、朋友,有哥哥的同學和朋友,也有張沁意剛才去拜年的那三個交往十幾年的好朋友。
正月初一就這麽熱熱鬧鬧地過完了,今天也算是他這幾年來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了。雖然前途茫茫,未來的路還不知道會怎麽樣,但在和他老婆準備相擁而臥的時候,他心裡充滿著喜悅。
一個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